后方,秦军军阵早已经蓄势待发。

  在那弩手身后,刀斧手双手握着长刀和铁斧,半蹲在地上,像一只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六十万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乱动。

  风吹过战场,吹动了旗帜,吹动了红缨,吹不动那些铁甲下的身躯。

  “杀。”

  “冲啊,杀死他们。”

  “陛下有令,斩敌一人,赏十两,斩敌十人,赏百两。”

  “不要怕,不要退,我们人多,杀死他们。”

  敌军的人潮涌上来了。

  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破空声响起。

  先是一波箭雨。

  青莲王朝的弓箭手拼命放箭,箭矢如蝗虫般飞过来,遮天蔽日。

  “举盾。”

  秦军的盾牌手举起大盾。

  箭矢砸在盾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铁匠铺打铁。

  有的箭矢被弹开,有的箭矢扎在盾牌上,但没有一支箭能穿过盾墙。

  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个人后退。

  盾牌手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被震得裂开,血顺着盾牌往下流。

  但他们没有动。

  箭雨停了。

  “杀!!!”

  敌军冲上来了。

  前排的士兵端着竹矛,嘴里喊着杀啊,脸上的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

  他们看到了秦军的盾墙,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矛尖,但他们停不下来。

  后面的人推着他们,他们只能往前冲。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撞上了。

  四百万大军撞上了六十万人的铁墙。

  那声音不是刀剑碰撞,是肉体和铁甲的闷响,是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是几千人同时发出的惨叫。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堵声浪筑成的墙,朝四面八方压过去。

  长矛手开始捅。

  从盾牌缝隙里捅出去,一矛一个,一矛一个。

  铁矛捅穿了竹甲,捅穿了皮肉,捅穿了骨头。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盾牌上,溅在地上,溅在人的脸上。

  捅进去,拔出来。

  捅进去,拔出来。

  他们咬着牙,正在进行这麻木的基础工作。

  每一次,都能够带走一个甚至是几个敌人的性命。

  一个长矛手捅穿了一个士兵的肚子,矛尖从后背穿出来。

  那个士兵还没死,抱着矛杆惨叫。

  长矛手一脚踹在他胸口,把矛拔出来。

  血跟着矛尖飙出来,喷了后面的人一脸。

  下一个士兵又冲上来了,又是一捅。

  另一个长矛手的矛杆被血浸得滑手,抓不住了。

  他松手,把矛扔了,从腰间拔出短刀,蹲下来,从盾牌手之间的缝隙里伸出去,一刀捅进一个士兵的小腿。

  那个士兵惨叫着倒下,刀斧手从后面冲上来,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盾牌手顶着盾牌,用肩膀扛住敌军的人潮。

  敌军的人潮一波接一波地撞上来,像海浪拍打礁石。

  礁石纹丝不动,海浪碎了。

  盾牌手的手臂已经麻木了,虎口的血已经凝固了。

  他们咬着牙,低着头,用全身的力气顶住盾牌。

  身后,长矛手的手在抖,手臂在抖,但矛尖不抖。

  一矛接一矛,一矛接一矛,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弩手在后面不停地放箭。

  箭矢从盾牌手和长矛手的头顶飞过去,扎进敌军的中后排。

  第一排弩手放完箭,后退,上弦。

  第二排上前,放箭。第三排上前,放箭。

  轮番射击,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

  密密麻麻的箭雨,压的敌军抬不起头来。

  秦军的箭矢射的极远。

  青莲王朝后方的大军还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就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

  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我中箭了,我中……”

  一个敌军士兵胸口中了箭,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倒下去。

  另一个敌军士兵脸上中箭,半边脸没了,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还有一个敌军士兵被射穿了大腿,跪在地上,抱着腿嚎叫。

  秦军的阵线像一块铁砧,敌军的人潮像一把铁锤。

  铁锤砸在铁砧上,铁砧纹丝不动,铁锤碎了。

  敌军的前排尸体堆成了山。

  一开始是一层,然后是两层,然后是三层。

  尸体越堆越高,高到后来,后面的士兵要爬过尸山才能冲到秦军阵前。

  他们爬上去,被捅死。

  再爬上去,再被捅死。

  尸体堆得越来越高,血越流越多。

  有的地方,尸体堆了四层五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絮上。

  血从尸体堆里流出来,汇成了一条红色的河。

  上川田野在后面看着这一切,脸从白变成了红。

  那是气的。

  自己四百万大军冲几十万大军军阵,竟然到现在还没冲下来。

  这怎么可能?

  “八嘎呀路。”

  “冲!给我冲!不许停!”

  他拔出太刀,砍了一个往回跑的逃兵。

  “谁敢后退,杀无赦!”

  这一刻,他彻底疯狂了。

  不能输,他绝对不能输。

  输了他必败无疑。

  督战队站在后面,专门砍逃兵。

  砍了一排又一排,但逃兵太多了,砍都砍不过来。

  一个逃兵被督战队砍了,倒下去。

  另一个逃兵踩着同伴的尸体跑过去。

  第三个逃兵干脆反过来砍督战队。

  敌军的士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士兵们的眼睛里没有了战意,只有恐惧。

  那种恐惧刻在骨头里,刻在血液里,怎么都抹不掉。

  “打不过的……打不过的……”

  “他们是魔鬼……不是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我想回家。”

  有人扔了武器转身就跑。

  有人跪在地上投降。

  有人趴在地上装死。

  有人抱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逃兵越来越多,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堵不住。

  王翦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举起了令旗。

  “全军推进!”

  六十万步卒开始向前推进。

  盾牌手顶着盾牌往前走,长矛手从盾牌缝隙里捅出去,刀斧手跟在后面补刀。

  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上,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

  秦军的阵线像一面移动的铁墙,从正面碾压过去。

  盾牌撞在敌军身上,像一堵墙撞过去。

  敌军被撞倒,然后被长矛手捅穿,然后被刀斧手砍掉脑袋。

  敌军被推着往后退。

  不是撤退,是被碾压。

  前面的人想跑,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两股力量挤在一起,谁也动不了。

  有人被挤倒,然后被踩死。

  有人被挤得喘不过气,活活憋死。

  有人被挤到秦军的刀口上,被捅死。

  秦军的脚步不停。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层尸体。

  每走十步,地上就多一层血。

  敌军开始大面积溃逃了。

  不是一小部分人跑,是所有人都在跑。

  骑兵跑得最快,步兵跑得慢,有人跑掉了鞋子,有人跑掉了武器,有人跑掉了铠甲。

  “跑啊!快跑!”

  “他们追上来了!”

  “救命!救命!”

  “给我滚开,给我滚开啊,别挡我的路,谁敢挡我的路,我杀了谁,滚啊。”

  漫山遍野都是溃兵,像一群被狼追散的羊。

  上川田野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溃退。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这……

  这怎么可能?

  对面的大军,开挂了吧?

  赢北辰,开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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