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莱士在后方默默看着这一幕,他的双手握着缰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打了二十五年仗。

  从平原打到草原,从草原打到山地,他见过无数种骑兵。

  轻骑、重骑、弓骑、骆驼骑兵。

  他的二十万铁骑是从无数次战斗中打出来的,是雪域王朝最精锐的部队。

  他曾经用这支部队冲垮过人数两倍于己的步兵方阵,也曾经用这支部队在正面对冲中击败过无数对手。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骑兵。

  那些黑甲骑兵的身高、力量、装备、战马,全部远超他的士兵。

  他们的长刀比弯刀长,他们的铠甲比铁甲厚,他们的战马比他的战马高。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纪律,十万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前排劈完后退,后排上前再劈,轮换之间没有任何停顿。

  刀锋永远在挥砍,永远在落下。

  没有一个人擅自冲锋,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犹豫。

  他的骑兵在那些黑甲骑兵面前,简直不像骑兵。

  像是拿着木棍的孩子,撞上了一群手持利刃的成人。

  这么恐怖的组织性,这么恐怖的纪律性,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是靠练就能练出来的吗?

  这一刻,他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将军!”

  “前排顶不住了!”

  这时,副将策马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那些黑甲骑兵根本挡不住!弟兄们冲上去一排死一排,连他们的阵型都撞不散!”

  华莱士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的大脑在飞速转动。

  正面撞不过,那就从侧面打。

  任何骑兵阵型都有侧翼弱点,只要从侧面包抄过去,就能打乱对方的阵型。

  “左翼!”

  “左翼全部出动,绕到他们侧面去,快。”

  “快点。”

  “是。”

  下一刻,一直延续的号角声变了调。

  得到号角指令的左翼五万骑兵从主阵中分离出去,朝背嵬军的右侧包抄过去。

  五万匹战马在平原上拉开一道长长的弧线,试图绕过战场正面,从侧翼攻击背嵬军的软肋。

  岳飞在乱军之中看到了那道弧线。

  他将沥泉枪从一个敌军骑兵的胸口拔出来。

  “想要绕到我的侧面?”

  “你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

  “其余人,向前冲锋,阵型保持不变。”

  “你,带三千人跟我来。”

  岳飞对着身后副将开口说道。

  “是,将军。”

  副将点头。

  随着岳飞调转马头,三千背嵬军浩浩荡荡跟在他后面,从军阵中冲了出去,直接截住了左翼骑兵的去路。

  三千人对五万人。

  三千背嵬军在岳飞身后列成一个尖锐的楔形阵,岳飞自己就是那个楔尖。

  他看着对面涌来的五万骑兵,将沥泉枪向前一指。

  “杀穿他们。”

  “是。”

  三千背嵬军同时催动战马。

  马蹄踏碎草皮,三千人如同一把匕首朝五万人的侧面捅过去。

  岳飞冲在最前面,沥泉枪在身前舞成一道银色的屏障。

  他撞进敌军阵中的瞬间,枪尖从一个骑兵的喉咙上划过,又从第二个骑兵的胸口刺入,又从第三个骑兵的腹部穿出。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落马。

  三千背嵬军从岳飞撕开的缺口中涌入,长刀在敌军侧翼掀起一片血浪。

  五万骑兵的队形是横向展开的,侧面极其薄弱。

  三千人从侧面打进去,将五万人的队形切成了两段。

  前段还在往前跑,后段已经被冲垮。

  前段发现后段被冲垮,赶紧掉头回来救援,但掉头的过程中又被背嵬军从中间冲杀了一遍。

  五万人的包抄行动被三千人搅得七零八落。

  五万人,被机动性纪律性极强的三千人当儿子一样打。

  那三千人就好似泥鳅一样,在这五万阵列之中穿来穿去。

  每一次穿过,都会带走无数条性命。

  “法克。”

  华莱士在远处看着左翼的包抄行动被三千人击溃,脸上的冷汗流得更快了。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握着佩剑的手也在发抖。

  左翼包抄失败,五万人被三千人当儿子打,这还怎么打?

  这并不是他指挥不力。

  而是这支骑兵,纪律性真的太吓人了,太整齐了。

  就好似他们每个人都共用一个大脑一样。

  配合默契无比,完全不讲道理。

  “法克。”

  他低声暗骂一声,随后缓缓抬起手中长刀。

  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

  他现在可是二十万铁骑的主帅,可不能乱了阵脚。

  “传令,右翼杀出去,断他们中线,快。”

  随着命令下达,号角变调,右翼的五万骑兵开始动了。

  但是,右翼的五万骑兵刚刚开始移动,背嵬军的左翼已经先一步动了。

  不需要岳飞下令,左翼的背嵬军校尉已经看到了敌军的动向。

  “带五千人,跟我来。”

  他带着五千背嵬军脱离主阵,朝右翼骑兵的侧前方插过去。

  五千人横插到右翼骑兵的必经之路上,列成一个密集的横阵,长刀齐齐出鞘。

  右翼骑兵冲过来的时候,迎面撞上的不是侧翼的空隙,而是一堵刀墙。

  五千把长刀同时劈下来,第一排冲过来的骑兵被整整齐齐地削掉了一排。

  后面的骑兵刹不住,继续往前冲,撞上前排倒下的尸体,人仰马翻。

  五千背嵬军从正面压上去,长刀翻飞,将右翼骑兵的冲锋彻底打停。

  华莱士的脸色彻底变了。

  敌军竟然知道他的想法?

  法克,这到底是什么鬼?

  这支军队,怎么这么诡异?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嘴唇在剧烈发抖,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关节白得像死人骨头。

  正面撞不过。

  侧翼包抄被截住。

  迂回出击被反冲。

  他的每一个战术动作都被对方提前识破并反制。

  那不是兵力上的碾压,不是装备上的碾压,甚至不是战斗力上的碾压。

  那是战术上的碾压。

  对方的主将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想法,在他行动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应对之策。

  他在那个人面前,像一个透明人。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全身发冷。

  他带兵二十五年,这还是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死亡的恐惧,而是来源于内心深处无力的恐惧。

  战场上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

  背嵬军的阵列从正面压上来,一步一步地将雪域王朝的骑兵往后推。

  他们的刀墙不断前进,每前进一步都留下一地尸体。

  雪域王朝的骑兵开始怯战了。

  前排的骑兵不再主动冲锋,而是勒着战马在原地打转,长刀劈下来的时候他们不再举刀格挡,而是趴在马背上躲避。

  躲避不了的被劈翻在地,躲避过去的也不敢再冲上去。

  后排的骑兵开始悄悄往后退,一匹战马往后退,两匹战马往后退,然后是一片骑兵往后退。

  他们怕了。

  没有再战的勇气了。

  二十万铁骑被十万背嵬军打得节节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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