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解已经借着前冲的惯性,将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了手中的环首刀上,刀尖不是劈砍,而是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点”在了头目的腋窝下方。

  那是甲胄最薄弱的连接处,也是臂丛神经最集中的地方。

  “啊——!”

  头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握刀的整条右臂瞬间像触电般失去了所有知觉,环首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朱解一击得手,立刻抽身爆退,胸口的伤让他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却在瞬间废掉了两个人的战斗力!

  剩下的乱兵终于反应过来,怪叫着举起刀,胡乱地朝朱解劈来。

  朱解不与他硬拼,只是利用灵活的脚步闪躲。他的每一次移动都尽可能地节省体力,但动作精准得可怕。

  对方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朱解手里的环首刀再次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在那乱兵挥刀的手腕内侧,轻轻一划。

  又是一声筋腱被割裂的闷响。

  那乱兵的刀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他抱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场上的局面变得诡异起来。

  一个瘦弱的“恶鬼”,面对着三个丧失了战斗力、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壮汉。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废人,却又死不掉的恐惧,比直接被一刀砍死,要恐怖一百倍!

  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乱兵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这个不出致命招,却招招都让人致残的怪物,终于精神崩溃了。

  “鬼……鬼啊!”

  他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就跑。

  朱解没有追。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追不上。

  他只是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甩了出去。

  石头划破空气,正中那人后脑。一声闷响,逃跑的乱兵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个呼吸。

  干净,利落,高效。

  朱解用刀撑着地,单膝跪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肋下的伤口崩裂,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衫。

  他赢了,但赢得无比凶险,几乎耗尽了这具身体所有的体力。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三个还在哀嚎的“废料”。

  他走到那个被废掉手臂的头目面前,蹲下身子,用那把还在滴血的刀,拍了拍他的脸。

  “我问,你答。”

  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是是是!您问!您问!”

  “今年是哪一年?这里是哪儿?”

  “中……中平六年……这里是洛阳北邙山……”乱兵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中平六年?

  朱解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历史碎片瞬间炸开。

  公元189年。

  这该死的年份!

  对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一年堪称东汉末年最混乱的开端。汉灵帝驾崩,何进被杀,十常侍之乱,然后……董卓入京。

  一年之内,皇帝换了两个,年号更是像走马灯一样换了三个——光熹、昭宁、永汉。

  这个乱兵还说着“中平六年”,说明很可能宫里的变故消息还没传到他这个层级,或者他根本就没在意过。

  朱解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时间线。北邙山……这个地名太熟悉了。十常侍挟持着汉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出逃,最后就是在这里被找到的。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权力真空、京城最乱的节骨眼上。

  而那头即将入场的“肥猪”——董卓,应该已经带着他的西凉军,在来的路上了。

  朱解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不是历史学家,记不清具体哪天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是一个顶级屠夫,他能清晰地嗅到,一座巨大的、名为“天下”的屠宰场,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恰好站在了屠宰场最中心的放血槽里。

  想到这里,朱解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嘴角咧开一丝诡异的弧度。

  乱世?

  正好。

  猪多了,才需要他这样的屠夫。

  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发抖的乱兵,就像看一坨没什么利用价值的边角料。

  “最后一个问题,”朱解的声音更冷了,“附近,有没有看到两个穿着华贵的少年,被一群太监保护着?”

  “最后一个问题,”朱解的声音更冷了,“附近,有没有看到两个穿着华贵的少年,被一群太监保护着?”

  那乱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求生的狂喜。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知道!知道!小人知道!”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指着一个方向,“往东边!小人刚才好像看到一伙人,护着个锦衣的女孩儿,往那边林子里跑了!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他没看到少年,但看到了一个华服少女。在他看来,这已经足够作为交换自己性命的筹码了。

  朱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少女?

  看来历史的细节出了点偏差,或者……这就是他需要抓住的线头。

  “很好。”

  朱解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乱兵大大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正要磕头谢恩。

  他站起身,在乱兵惊恐的目光中,举起了手中的环首刀。

  乱兵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爷!您……您不是说……”

  “我只是问问题。”朱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问完了。”

  噗嗤。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血溅在朱解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处理掉会走漏风声的“废料”,是一个屠夫的基本素养。

  他转身,望向东边的密林,舔了舔嘴角的血珠,味道腥甜。

  找到皇子公主,就等于找到了这个时代最大的“猪源”。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给猪称重,估价,然后……决定怎么下刀。

  不远处的少女,万年公主刘穆,蜷缩在地上,用残破的衣袖捂着嘴,死死地盯着这个从地狱中走来的男人。

  他的身上,是死人的血。

  他的刀上,是刚杀的人的血。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

  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中,她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宫廷卫士,任何一个大将军,都要可怕。

  但也比他们,都要有用。

  朱解刚要迈开步子,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剧痛。

  草,这具身体破得跟漏风的风箱有一拼。

  他低头一瞧,这这具残躯上横七竖八全是口子。

  最深的那道在肋下,皮肉外翻,活像翻开的猪肚。

  刚才杀那乱兵用力过猛,伤口又开始往外滋血。

  “啧,失血量百分之十五,再不止血就得进冷库了。”

  朱解嘀咕一句,随手从死尸身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

  他咬住布条一端,单手绕过腰腹,猛地一勒。

  “嘶——”

  这酸爽,简直比现代导师挂他论文还要命。

  他疼得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冷汗顺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往下淌。

  但他没停,反而用力把那个结死死系住。

  止血,是身为顶级屠夫和兽医的基本职业操守。

  刘穆躲在树后,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她看着这个男人自残式的疗伤方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没喊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伤口的眼神里透着股……嫌弃?

  他在嫌弃自己这块“肉”长得不够结实。

  “行了,别躲了,出来带路。”

  朱解转过头,目光直勾勾锁定了刘穆藏身的灌木丛。

  刘穆浑身一僵,像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她挪着碎步走出来,裙摆被荆棘挂得稀碎。

  “你……你怎么知道本……我在这儿?”

  朱解懒得废话,指了指地上的泥印。

  “你走路的声音比待宰的种猪都响。”

  他拎着那把缺了口的环首刀,一步一个血脚印。

  两人刚往林子深处走了不到百米,空气里就飘来一股骚臭味。

  那是长期不洗澡的汗臭混杂着廉价劣质酒水的味道。

  朱解鼻翼微动,脚步瞬间放轻,整个人像只潜行的老猫。

  “五个。”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身体自然而然地弓起。

  刘穆还没反应过来,前方密林里就传来了粗鄙的狂笑。

  “哈哈,我就说这小妞跑不远!”

  “发财了!看这料子,保不齐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

  三个提着长矛、两个挎着腰刀的乱兵正围在几个死太监尸体旁。

  其中一人手里正抓着块撕下来的锦帛,笑得哈喇子直流。

  刘穆瞳孔收缩,下意识想后退。

  朱解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肩胛骨捏碎。

  “蹲下,闭嘴,看戏。”

  他丢下这句话,整个人像抹灰色的烟,直接撞进了那堆乱兵中间。

  “谁?!”

  最外侧的乱兵刚转头,一道寒芒就贴着他的下颚划了过去。

  朱解出刀极快,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劈砍。

  那一刀,精准地刺入了对方喉结下方的软骨缝隙。

  那是气管最薄弱的地方。

  乱兵捂着脖子倒地,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声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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