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尔和加斯居住的粗制窝棚内。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死气。

  亚修跟在两人身后踏入窝棚,只看了一眼床上的加斯,眉头便死死拧在了一起。

  距离中毒倒下,满打满算也就过去了小半天的时间。

  可此刻躺在干草上的加斯,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那张脸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黑色。

  从脚踝被刺破的地方开始,一条条蛛网般的紫黑色毒线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甚至隐隐有向面部攀爬的趋势。

  最可怕的是他的呼吸。

  他的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微弱得像是一根随时会崩断的游丝。

  艾尔莎没有半句废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

  这位新晋的二阶魔药师此刻眼中只有病人。

  她利索地捏开加斯的下颌,将手里那瓶翠绿色的【强效飞蚊拮抗药剂】一股脑儿灌了进去。

  “咕咚。”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吞咽声。

  整个窝棚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加斯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咳……呕!”

  他猛地侧过身,哇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水。

  他脸上那层骇人的青黑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原本死灰的皮肤终于渐渐透出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胸膛的起伏虽然依旧沉重,但脉搏的跳动已经重新变得绵长而有力。

  艾尔莎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一眼,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命算是保住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毒素已经中和,脏器也没什么大碍。不过身体还有些虚弱,接下来几天只能好好静养了。”

  呼——

  窝棚内,极其整齐地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扑通!”

  一声闷响。

  盖尔没有任何预兆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亚修面前。

  这个曾经在贵族手下当差、见惯了勾心斗角与冷暖的扈从,此刻眼眶通红。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亚修,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发颤:

  “大人!”

  “大人……谢谢您。如果不是您冒险折返,如果不是您亲手猎来那飞虫,加斯他……我实在不敢想那是什么结果!”

  他回想起以前跟着里斯的日子。

  如果他们这些扈从受了这种不明不白的重伤,里斯根本不会冒着危险去救他们。

  他只会嫌弃他们是个累赘,直接丢在原地自生自灭。

  盖尔喉咙哽咽,死死低下头:

  “您真的不一样,大人!”

  “您是真正仁慈、英勇的领袖!您比里斯那个满嘴谎言的伪君子,比我见过的所有贵族都要强了百倍、千倍!”

  “切——”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旁边斜插进来。

  卡尔拄着木拐,靠在门框上,满脸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我还以为你要憋出什么新鲜词儿呢。难道你以前觉得他跟那个姓里斯的杂碎是一路货色?”

  他用拐杖笃了笃地面,不耐烦地撇嘴:“行了行了,说点大伙儿不知道的。在这儿表忠心,你还排不上号呢。”

  被卡尔这么一通抢白,盖尔那张涨红的脸顿时憋得有些发紫。

  被卡尔这么一通抢白,盖尔涨红了脸,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急切地抬起头,看向亚修,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不!大人,我一直对您的敬仰犹如迷雾般深不见底!只是现在……现在比原来更甚!”

  他急得手足无措,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匕:

  “大人!我盖尔发誓,今后我和加斯的命就是您的!若有二心……”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决心了。”

  亚修看着他那副赌咒发誓、恨不得当场剁手指表忠心的急切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盖尔持刀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不缺你们的指头,我缺的是能握剑的手。”

  亚修的目光越过盖尔,扫过门外的卡尔、巴顿,以及闻讯赶来的平民们。

  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杀机,反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既然你们真心成为庄园的一员,真心认我这个领袖,我亚修就绝不会抛弃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光是你们两个,这营地里的每个人都一样。”

  “既然都被这该死的迷雾卷进了同一个鬼地方,生活在同一圈木栅栏里……”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只要力所能及,我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自己人!”

  亚修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但这句话,我同样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做到!把后背交给同伴,把刀尖对准外面的怪物。”

  “这是你们所有人都应该具有的觉悟!”

  “说得好!”卡尔一拍大腿,咧嘴大笑。

  “我们肯定会的,亚修大人!”巴顿在门外涨红了脸,大声嘶吼。

  “没错!绝不抛弃同伴!”

  门外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叫好声。

  一双双眼睛在火光中熠熠生辉,那种被信任、被庇护的狂热与希望,将这逼仄的窝棚烘托得如同熔炉般火热。

  就在气氛被推向顶点时,干草铺上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

  “呃……这、这是怎么了……”

  加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水底憋了三天三夜,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酸痛。

  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在沼泽边跟着亚修大人侦查呢吗?

  怎么一睁眼,大家都在这儿,还一副要拜把子的热血模样?

  盖尔看着躺在床上、一脸懵逼的加斯,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水和冷汗。

  这大半天里,他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急得差点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

  结果这货倒好,两眼一闭,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醒了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刚才那股子感动和后怕退去后,瞬间化作了某种极度不平衡的邪火。

  盖尔冷笑一声,凑到加斯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加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睡美人,你可算醒了?”

  “啊?”加斯一脸懵逼。

  “别激动,先深呼吸。”

  盖尔一脸悲痛地拍了拍加斯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恭喜你,加斯。虽然毒解了,但为了保住你的命,艾尔莎女士不得不切除了你毒素蔓延最严重的部位……”

  “手术很成功,你现在已经是个漂亮的美人了!”

  “什么?!”

  加斯的瞳孔瞬间地震,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惨叫。

  甚至顾不上身体的虚弱。

  他“唰”地一下伸手摸向自己的脸,紧接着犹如触电般猛地把手往胯下探去!

  一把抓住!

  感受到那熟悉的累赘还在,加斯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怒火中烧地瞪着盖尔:

  “盖尔!你这个狗娘养的混蛋,居然敢骗老子!”

  加斯气得破口大骂,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掐盖尔的脖子。

  “哈哈哈哈——!”

  看着加斯那副捂着裤裆惊魂未定的滑稽模样,营地里瞬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笑声。

  连亚修都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

  喧闹过后,生活还得继续。

  营地的运转像是一台重新上好润滑油的精密机器,再次高效地咬合起来。

  受损的围栏和建筑急需修复。

  但幸运的是,这片靠近沼泽的新领地虽然植被诡异且极具攻击性,但资源却异常丰沛。

  巴顿和卡尔带着人去外围伐木。

  虽然那些扭曲的树木诡异致命,但剥去外皮后,内里的木质却变成了极佳的建筑材料!

  被毒液浸泡过的巨树枝干坚硬如铁,甚至不需要莉娜额外附魔,小部分砍伐下来的木材,面板上直接闪烁着绿色品质的微光。

  这可把格雷和莉娜高兴坏了,两人一头扎进工作台,开始疯狂升级营地的防御工事。

  用这种材料重筑的围栏,防御力比之前的普通木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卡尔带着达格去处理木材,莉娜在工具台前加工零件,一切井然有序。

  亚修难得地迎来了一片清闲的空档。

  他正靠在中央的火塘边,擦拭着手里的短矛。

  就在这时,一个稍显局促的脚步声靠近。

  亚修微微偏头。

  埃德蒙正站在他两步开外。

  这位在迷雾里依旧死死拽着学者体面的中年男人,此刻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他推了推那副快要散架的眼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咽了回去。

  “埃德温?”

  亚修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皮微掀。

  “怎么了,有事?”

  看到这老小子,亚修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他可没忘。

  之前在兰斯的营地里,对方那颗缝合着里斯的脑袋,可是清清楚楚地喊出了“地下祭坛”的秘密。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秘密,绝对是埃德蒙当初在营地里,不小心漏给里斯的。

  虽然里斯已经死了,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随时会给营地引来灭顶之灾。

  亚修心里正盘算着,该用什么手段好好敲打一下这位“口风不严”的学者。

  甚至已经考虑,要不要直接把他扔去和达格一起挖两天矿,让他清醒清醒脑子。

  然而,埃德蒙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矿坑边缘反复试探。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那张斯文的脸上涨得通红。

  “亚、亚修大人!”

  “我……我这儿有件事,想要请求您的帮助。”

  仿佛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艰难抉择一般,他硬着头皮憋出了一句:

  “我想……想跟您借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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