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沟营地。

  与往日里那种死气沉沉、连呼吸都透着腐败味道的氛围截然不同。

  今夜的营火烧得格外旺盛。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方圆二十米的浓雾,也照亮了十几张因为兴奋而泛起畸形红晕的脸。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中央那口正“咕嘟”冒泡的破铁锅。

  锅里煮的并不是难以下咽的苦皮果,更不是带着微弱毒性的灰伞菇。

  而是肉。

  带着脂肪的、实打实的变异兽肉!

  不仅如此,在营火最内侧的石头上,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灰扑扑的陶罐。

  塞子刚一拔开,一股刺鼻、辛辣,甚至带着点馊味的液体香气便飘了出来。

  那是酒。

  虽然只是用发霉的边角料酿造的劣酒,但在迷雾废土,这玩意儿的价值却堪比黄金一般。

  毕竟,连活人都填不饱肚子,谁还有多余的粮食去发酵这奢侈的玩意儿?

  除了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庄园,野民这辈子连闻一口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这幻梦竟然成真了。

  “吸溜……”

  瘦猴死死盯着那个陶罐,哈喇子顺着下巴滴在胸口都浑然不觉。

  他转过头,满脸堆笑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干瘦老头:

  “头儿!还是您老人家高明啊!”

  瘦猴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

  “莫克和费奇那两个蠢货,真以为跑过来吹两句牛逼,画个大饼,咱们就会跟着他们去什么狗屁地方送死?”

  “要不是您英明神武,假装被他们说动留他们过夜,转头就让我连夜去枯藤庄园给巡逻队报信……”

  瘦猴端起自己那破了个口的木碗,用力吸了一口里面飘着的肉汤:

  “咱们这帮苦命人,哪能享受上老爷们赏赐的这种好东西啊!”

  “就是就是!头儿这叫足智多谋!”

  周围的流民纷纷附和,一双双沾满油污的手举着木碗,疯狂迎合。

  被称为“老波克”的干瘦老头靠在树根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装酒的陶罐。

  他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酒香。

  他又怎会不知道这帮孙子在想什么?

  这帮平时为了半块树根能互相打出狗脑子的杂碎,这会儿拼了命的拍马屁,不过是想借着敬酒的名义,从他这陶罐里多骗走两口酒罢了。

  但老波克并不在意。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被众人捧在高处的感觉。

  “行了,都别扯淡了。”

  老波克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残忍。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脸上却泛起病态的红晕:

  “记住,在这迷雾里,良心这东西,连半块发霉的黑面包都换不来!”

  “莫克那小子以前是分过我半块树皮,但那又怎样?”

  “他现在跑来咱们的地盘,想断了咱们跟枯藤庄园的线,那就是要断咱们的活路!”

  老波克冷哼一声,将陶罐护在怀里:

  “我把他们卖了,换大家一顿饱饭和枯藤庄园的赏识,这叫等价交换!学着点吧,蠢货们!”

  “头儿说得对!敬头儿一杯!”

  流民们欢呼起来。

  不过,没人敢像老波克那样抱着罐子喝。

  每个人碗里就那么浅浅盖过碗底的一口,真要一口干了,接下来就只能闻味儿了。

  这种拿人命换来的好东西,可不能像牛嚼牡丹一样糟践了。

  他们只是极其吝啬地用舌尖一点点地舔舐着,细细品味着酒精的芬芳。

  营地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仿佛他们不是在荒野求生的难民,而是正在举行晚宴的贵族。

  然而,就在这狂热的氛围中。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从火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缘弱弱地响了起来。

  “头儿……”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我们就这么把莫克和费奇大哥出卖了……这样,真的好吗?”

  欢呼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带着被打扰了兴致的阴冷目光,齐刷刷地刺向了角落。

  说话的,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

  瘦得像根麻杆,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局促不安地站在距离营火最远的边缘。

  单看他连靠近营火取暖的资格都没有,就知道他在这个营地处于绝对的底层。

  面对众人刺人的目光,亚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咬着牙,把憋在心里的话挤了出来:

  “上个月营地断粮,大家饿得快吃土的时候,是莫克大叔路过,指点咱们找到了那片产苦皮果的洼地……”

  “咱们现在为了几块肉,就把他们给出卖了……这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短暂的死寂过后,迎来的不是反思,而是犹如狂风骤雨般的集体暴怒。

  老波克还没说话,瘦猴已经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木碗重重砸在石头上。

  “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

  瘦猴大步冲到亚伦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少年一脸:

  “什么叫他指点的?那洼地本来就在咱们的地盘上!就算他不放那个屁,咱们迟早也能找到!”

  “再说了,那是几个破果子!那是咱们兄弟自己豁出命,顶着毒虫的咬伤一颗颗摘回来的!关他莫克屁事?!”

  瘦猴的狡辩瞬间引起了共鸣。

  “就是!几句废话就想让咱们给他卖命?做梦!”

  “亚伦,你脑子进水了吧?你要是心疼他们,刚才分肉汤的时候你怎么不硬气点别喝啊?”

  另一个壮汉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再说了,现在是他们背叛了枯藤庄园!咱们不检举他们,难道等巡逻队查下来,拉着咱们营地一起陪葬吗?!”

  亚伦被怼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时候,坐在火边的一个满脸雀斑的女人也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用一种看似语重心长、实则阴阳怪气的语调开了腔:

  “亚伦啊,你还是年纪太小,不懂事。”

  “可你得明白,头儿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保住咱们大家伙的命?为了让你也能分上一口肉汤?”

  女人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心善能当饭吃吗?咱们营地这口肉,可是头儿冒着风险换来的。你不念头儿的好也就算了,怎么还替外人说起话来了?”

  这一番话,瞬间将亚伦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指责、谩骂、鄙夷。

  一张张沾着油污的脸在火光下扭曲着。

  不是我们坏。

  是世道太坏,是莫克他们太蠢。

  每个人都义愤填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被迫自卫的受害者,而亚伦则是那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还不快滚去站岗?!”

  瘦猴一脚踹在亚伦的小腿上,直接将他踹翻在烂泥里,恶狠狠地骂道:

  “到了你警戒的班了!让你白喝了一口肉汤已经是头儿大发慈悲了,再在这儿恶心人,今晚的骨头渣子都没你的份!”

  亚伦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

  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的疼。

  但他没有喊痛,也没有再反驳半句。

  他只是默默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抓起旁边那根削尖的木棍,一步步退出了温暖的火光范围,退入了冰冷刺骨的迷雾中。

  站在营地边缘的黑暗里,亚伦回过头。

  透过翻滚的灰雾,他看着那十几个人再次围拢在营火旁。

  他们大笑着,撕咬着肉块。

  为了多舔一口碗底的油脂而互相推搡,脸上的表情满足而贪婪。

  亚伦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为什么?

  火光里的那些面孔,明明是人,却比他在林子里见过的任何怪物都要狰狞、丑陋。

  那究竟谁是人,谁才是怪物呢?

  亚伦咽下了所有的委屈与迷茫,转身握紧了木棍,死死盯着前方的浓雾。

  营地里,狂欢还在继续。

  他们笑着,闹着,互相吹捧着。

  却根本没有一个人发现。

  在营地外围,那层灰蒙蒙的浓密迷雾,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翻涌。

  紧接着。

  几道犹如从地狱深渊中走出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迷雾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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