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国公府的夜,被骤然点燃的火把与玄甲军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撕裂。李靖调派的精锐,如同黑色的铁流,无声而迅疾地封锁了府邸周围数条街巷,兵刃在秋夜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将一切窥探与惊疑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与从府内不断传出的、隐约的惊呼、器物碎裂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细碎冰晶相互摩擦的诡异声响交织在一起。

  李世民的车驾在府门前停下。他没有等待侍卫摆好仪仗,径直推开车门,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大步流星地踏入那扇早已敞开的、此刻却仿佛通往幽冥的朱漆大门。王德与周明渠紧随其后,周明渠的药箱旁,还多了一个用数层符纸与油布密封的沉重铅盒——里面是前日刚从宫中密库调出的、数样可能“至阳至正”或能“安魂镇魄”的奇物,以及一小撮“血色冰晶”的碎屑样本。

  府内前庭,已是一片狼藉。数名府中护卫与仆役远远围着正院,个个脸色惨白,手持兵刃或木棍,却无一人敢上前。庭院中央,正是侯涛居住的东厢房。此刻,那房门洞开,窗纸尽碎,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暗红血丝的白色寒气,正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从门窗内不断涌出,所过之处,廊柱、石阶、乃至庭院中的草木,都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惨白的冰霜!寒气之中,隐约可见数道暗红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点,在疯狂地飞舞、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并溅射出更多细碎的、带着寒气的暗红光屑!

  “参见陛下!” 见到皇帝亲临,惊慌失措的众人如同找到主心骨,纷纷跪倒,声音颤抖。

  “免礼!侯涛何在?潞国夫人呢?” 李世民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一名护卫统领上前,声音发颤:“回陛下,侯小公子……还在房中!夫人受惊过度,方才昏厥,已被抬往后院厢房,有侍女照看。只是……只是那房中邪物凶厉,寒气逼人,我等……我等实在无法靠近!已有两名兄弟贸然上前,被那寒气和光点击中,瞬间冻僵,人事不省,也……也抬下去了!”

  “周明渠!” 李世民沉喝。

  周明渠早已上前,他强忍着那刺骨阴寒与灵魂层面的不适,仔细感应着那涌出的寒气与飞舞的光点,脸色越发难看:“陛下,这寒气阴毒无比,与那‘血色冰晶’气息同源,却更加暴烈!那些光点,正是玉佩碎块所化,其上血纹已被彻底激发,蕴含的邪力正在失控宣泄!侯小公子身处其中,恐……”

  话音未落,房中猛地传出一声孩童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尖叫中充满了痛苦、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疯狂!

  是侯涛!

  李世民瞳孔骤缩,再不顾阻拦,便要向那寒气弥漫的房中冲去!

  “陛下不可!” 王德与数名玄甲军将领死死拦住,“那寒气邪光沾之即伤,陛下万金之躯,岂可犯险!让臣等先上!”

  “让开!” 李世民怒道,一把推开王德。然而,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苍老,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自府门外传来。那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瞬间压过了府中的嘈杂与那诡异的冰晶摩擦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府门外,李靖亲自引着一位身形枯瘦、面容黧黑、皱纹深如刀刻的老僧,缓缓走来。老僧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袈裟,手中挂着一串黝黑发亮、似乎是以某种奇异木材制成的念珠,赤着双足,踏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却恍若未觉。他低眉垂目,步履缓慢,然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这府中弥漫的邪气隐隐对抗。

  正是那位从于阗来的“寂灭法师”!

  “法师!” 潞国公府的一名管事如同见到救星,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法师救命!小公子他……那东西……”

  “寂灭法师”微微抬手,止住了管事的话。他走到庭院中,停下脚步,抬起眼帘,望向那寒气邪光肆虐的东厢房。他的眼睛并不如何明亮,甚至有些浑浊,但当他看向那房中景象时,那浑浊的眼底,却似乎有两点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好重的邪怨之气……好精纯的‘寒魄’之力……” 老僧喃喃自语,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此非寻常妖魅,乃是……以人魂为祭,以邪法炼制的‘器灵’反噬。其主魂已失,邪灵苏醒,欲吞噬宿体,重归‘寒魄’。”

  器灵反噬?吞噬宿体?重归寒魄?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法师可有办法镇压?” 李世民沉声问道。这老僧一眼看出关窍,或许真有手段。

  “寂灭法师”看向皇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老衲见过大唐天子。此物凶厉,已非寻常佛法可度。然既蒙陛下相召,老衲愿尽力一试,以‘镇魂木’与‘大日如来心印’,暂封其灵,剥离其力。然需接近邪物核心,且需……一人,以精血为引,绘制‘缚灵符’于宿体眉心,方能将其暂时困于宿体之内,不至彻底爆发,殃及全府,乃至……波及全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绘符之人,需心志坚定,气血旺盛,且……最好与宿体有血脉亲缘,方能使符力与宿体共鸣,增强封禁之效。然此举亦有凶险,邪灵反扑,恐伤及绘符者心神。”

  血脉亲缘?气血旺盛?心志坚定?潞国夫人已昏厥,潞国公侯君集昏迷不醒,府中近支亲眷……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后院,又看向皇帝。

  李世民眉头紧锁。侯君集昏迷,其夫人昏厥,难道要等他们醒来?侯涛恐怕撑不到那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周明渠忽然开口:“陛下,法师,或有一法,可暂代血脉亲缘之引。”

  “何法?”

  “陛下请看。” 周明渠打开随身携带的铅盒,取出那个装有“血色冰晶”碎屑的小皮囊,又拿出另一枚玉盒,里面是几滴暗红色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液体。“此乃前日,臣以金针从侯副使(侯君集)心脉附近,逼出的、蕴含其本源精血与微弱魂息的‘心脉精血’。虽非直接取自侯副使清醒之时,然与其血脉、神魂联系最为紧密。或可……以此血混合朱砂,绘制符箓,再辅以陛下真龙之气加持,或可勉强替代。”

  侯君集的心脉精血?李世民目光一凝。这倒是可行之法。侯君集与侯涛乃是父子,其心脉精血,自然蕴含最直接的血脉联系。只是,以此绘制符箓,是否会加重侯君集伤势?且皇帝“真龙之气”加持……

  “可会对潞国公伤势有碍?” 李世民问。

  “此血乃之前逼出,已离体,用之无妨。只是……” 周明渠看向“寂灭法师”,“以此血绘符,效力如何,还需法师定夺。”

  “寂灭法师”接过那玉盒,仔细感应片刻,缓缓点头:“此血虽离体,然其主魂息未散,血脉之力犹存,更沾染了一丝……沙场血煞之气,对邪灵亦有克制。若得天子龙气贯注,或可成符。然则,接近邪物核心、绘制符箓之人,凶险依旧。”

  李世民毫不犹豫:“朕来。”

  “陛下!” 众人惊呼。

  “陛下,万万不可!您乃一国之君,岂可亲身犯此奇险?让末将(臣)去!” 李靖、王德等人急道。

  “朕意已决。” 李世民摆手,目光坚定,“潞国公为国负伤,其子有难,朕岂能坐视?且此事关乎邪物,关乎长安安危,朕亲自处理,方能安心。法师,需要朕如何做?”

  “寂灭法师”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垂目道:“陛下真龙护体,邪祟难侵,确是最佳人选。然则,那邪灵凶厉,陛下需谨守灵台,默诵陛下惯常持念的安定心神之诀,以龙气护住周身。待老衲以‘镇魂木’与‘大日印’暂时压制邪灵躁动,陛下需持此符笔,” 他取出一支看似普通、却隐隐有檀香与某种奇异矿物气息的黑色木笔,又拿出一小碟特制的、混合了侯君集心脉精血与朱砂、金粉的暗红色符墨,“迅速进入房中,于侯小公子眉心,绘制此‘缚灵符’。”

  他将一张绘有繁复扭曲符文的黄纸,递给李世民。那符文与中原道家符箓迥异,更接近西域或天竺的梵文变体,中心是一个层层嵌套的、仿佛火焰又似莲花的图案,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切记,符成刹那,需以陛下龙气,轻喝一声‘镇’!之后,无论发生何事,迅速退出。余下之事,交由老衲。” “寂灭法师”叮嘱道。

  李世民接过符笔与符纸,仔细看过符文,将其记在心中。他深吸一口气,对周明渠与李靖道:“你二人在外策应。若……若朕有所不测,按之前所议,稳定朝局,务必铲除此邪物,不得使其祸延!”

  “陛下!” 周明渠与李靖虎目含泪,却知无法再劝,只得重重抱拳:“臣等,遵旨!”

  “寂灭法师”不再多言,手持那串黝黑念珠,低诵一声佛号,缓步走向那寒气弥漫的东厢房。随着他靠近,那涌出的寒气似乎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向两侧分开,那飞舞的暗红鬼火光点,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或排斥,轨迹变得混乱起来。

  老僧在房门外三步处站定,盘膝坐下,将手中念珠置于身前地面,双手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正是佛门“大日如来印”。他口中开始诵念一种低沉、晦涩、却充满恢弘正大之意的梵文经咒。随着经咒响起,那串黝黑念珠竟自行悬浮而起,缓缓旋转,每一颗珠子都开始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带着穿透一切阴邪的力量,所照之处,翻涌的寒气为之一滞,那些暗红光点的速度也明显减缓。

  “就是此刻!陛下!” “寂灭法师”低喝一声,额角已见汗珠,显然维持此法,对他消耗极大。

  李世民再无犹豫,体内帝皇独有的、那仿佛与国运隐隐相连的“龙气”(或可理解为一种强大的精神意志与气场)瞬间激发,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灼热而威严的气息。他手持符笔,蘸饱符墨,看准那被金色佛光勉强撑开一丝的、寒气稍弱的房门通道,身形如电,疾射而入!

  一入房中,景象更是骇人!

  整个房间内部,已完全被厚厚的、掺杂着暗红血丝的冰霜覆盖,桌椅床榻,皆成冰雕。房间中央,侯涛小小的身躯,被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增厚的暗红色冰晶包裹在内,只露出一张痛苦扭曲、七窍隐隐渗出暗蓝色血丝的小脸。那些碎裂的玉佩残片,此刻正悬浮在包裹侯涛的冰晶外壳周围,如同卫星般疯狂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冰晶外壳中抽取出丝丝暗红气息,融入自身,使其上的血纹光芒更盛,同时也将更刺骨的寒气与邪力,注入侯涛体内!侯涛的身体,正在这冰晶包裹与邪力灌注下,剧烈地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而在侯涛头顶上方,那层层冰晶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由暗红光芒构成的、形似扭曲虫豸又似婴孩的虚影,正张开无形的“口”,贪婪地“吸食”着侯涛的生命力与神魂!那便是“器灵”?或者说,是那玉佩中封印的、以邪法炼制的“邪灵”?

  李世民只觉一股阴寒邪力,混合着浓烈的血腥与怨毒,如同无数冰针,疯狂地刺向他,要冻结他的血液,侵蚀他的神魂!他闷哼一声,强行运转“龙气”,那灼热威严的气息与阴寒邪力激烈冲突,在他体表发出“嗤嗤”的轻微爆响。他不敢耽搁,无视那刺骨的冰寒与灵魂层面的刺痛,几步抢到被冰晶包裹的侯涛身前,手中符笔,凝聚全部精神与“龙气”,朝着侯涛眉心那尚未被冰晶完全覆盖的一点皮肤,闪电般点下!

  笔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李世民仿佛听到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直刺灵魂的嘶鸣!那是邪灵察觉威胁,发出的疯狂反击!包裹侯涛的冰晶猛地爆发出更强的暗红光芒,数道邪力如同毒蛇,顺符笔反噬而来,狠狠撞入李世民的手臂与脑海!

  李世民身躯剧震,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刺骨的阴寒与强烈的眩晕、恶心感袭来。他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心神,眼中厉色一闪,不顾那反噬,手腕稳如磐石,笔走龙蛇,按照记忆中的符文轨迹,在侯涛眉心飞速绘制!

  符文的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在与无形的巨力抗衡,都消耗着他巨大的精神与体力。冰寒不断侵蚀,邪灵嘶鸣冲击,侯涛体内混乱的生命力与那邪灵的力量也在不断干扰……李世民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便被冻结,但他眼神坚定如铁,笔下丝毫不停!

  最后一笔,落下!

  “镇!!!”

  李世民猛地吐气开声,一声蕴含“龙气”与帝王意志的暴喝,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冰室中炸响!与此同时,他将体内最后一股“龙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那刚刚完成的、以侯君集心脉精血绘制的“缚灵符”之中!

  “嗡——!”

  暗红色的符箓,猛地爆发出耀眼的、混合了金红二色的光芒!那光芒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血脉共鸣的波动,与侯涛的身体产生共振,更与门外“寂灭法师”的佛光隐隐呼应!符文如同活了过来,迅速渗入侯涛眉心皮肤之下!

  “嘶——啊——!!”

  那冰晶中的邪灵虚影,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嘶嚎,仿佛被烙铁烫伤,疯狂挣扎,想要脱离侯涛身体,却被那符箓金红光芒死死锁住,拖向侯涛眉心!包裹侯涛的暗红冰晶,剧烈震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那些飞舞的玉佩碎块,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旋转速度骤降,光芒迅速黯淡,纷纷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其上血纹也暗淡下去。

  成功了?!符箓生效,暂时禁锢了邪灵?

  李世民不敢停留,强忍着几乎冻僵的身体与灵魂的疲惫,转身就向外冲!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枚刚刚完成的、没入侯涛眉心的“缚灵符”,其上的金红光芒,竟在闪烁数下后,开始以一种不稳定的频率,明灭不定起来!而侯涛体内,那股原本被符箓暂时压制的阴寒邪力,似乎受到了某种外来的、更加深沉隐晦的牵引,竟然再次开始蠢蠢欲动!不,不仅仅是侯涛体内!掉落在地的那些玉佩碎块上,已然黯淡的血纹,也仿佛被这牵引激活,再次亮起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暗红光芒!

  与此同时,一直盘坐门外、维持佛光与经咒的“寂灭法师”,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底,那两点金光骤然暴涨!他死死盯着侯涛的眉心,又猛地抬头,仿佛透过头顶的屋瓦,望向长安城某个方向,脸上首次露出了极度的震惊与……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不对!不止一道‘灵引’!还有……共鸣?!是……那里?!”

  他话音未落——

  “噗!”

  一直昏迷瘫坐、背靠石柱的潞国公侯君集,就在此刻,毫无征兆地,猛地喷出了一大口暗蓝色的、散发着浓郁阴寒与腥甜气息的鲜血!这口血喷出,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与那玉佩血纹相似的诡异纹路,一闪而逝!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远离潞国公府的太极宫深处,掖庭那间看守森严的静室内。

  一直如同活死人般昏迷的沈尚服,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忽然开始剧烈地、无规律地转动!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看守她的两名百骑司好手瞬间警觉,按刀上前。

  然而,未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自沈尚服枕下传来。那里,藏着她之前被发现的那一小撮“暗红香灰”。

  紧接着,一股比侯涛房中更加阴冷、更加怨毒、却也更加隐晦的诡异气息,如同沉睡的毒蛇被惊醒,猛地从沈尚服身上爆发出来!这气息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遥远的、强烈的召唤,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令两名百骑司好手瞬间感到心悸欲呕、神魂刺痛的能量流,穿透屋顶,朝着潞国公府的方向,一闪而逝!

  静室内,重归死寂。沈尚服停止了挣扎,重新恢复了那活死人般的状态,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极其诡异的、仿佛解脱又似嘲弄的弧度。

  而潞国公府,东厢房内。

  随着那股源自沈尚服的、阴冷怨毒气息的“注入”,侯涛眉心那明灭不定的“缚灵符”,金红光芒猛地一暗,随即,竟开始向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金色转化!符文的形态,也开始发生扭曲、变异!

  “寂灭法师”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双手印诀变幻,口中梵咒转为更加急促、更加高亢的调子,那悬浮的念珠金光大放,试图稳定符箓,隔绝那股外来气息的干扰。

  然而,似乎已经晚了。

  侯涛身上那皲裂的暗红冰晶,停止了崩解,反而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吸收着房中残留的寒气与邪力,向着一种更加凝实、更加黝黑的色泽转化。那些掉落在地的玉佩碎块,再次缓缓悬浮而起,虽然光芒依旧微弱,却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轨迹,重新围绕着侯涛旋转。

  而侯涛眉心那变异的暗金色符箓,正中央,那火焰莲花图案的核心,一点极其微小、却幽深如墨的黑色光点,正在缓缓浮现、凝聚。

  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也更加……宏大的邪恶气息,如同刚刚苏醒的、来自远古的凶兽,开始从侯涛身上,从那变异符箓中,隐隐散发出来。

  “这是……”“寂灭法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缚灵符’被侵染逆转了?不……不止是逆转……是……是某种更高阶的‘契约’或‘通道’,正在被强行建立?!以这孩童的躯壳与魂灵为祭坛,以那破碎的‘器灵’为引,呼应……呼应某个更加遥远的、更加可怕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前所未有的惊骇,已说明了一切。

  李世民刚刚冲出房门,正与周明渠、李靖等人汇合,闻言猛地回头,看向房中那再次开始异变的景象,脸色铁青,眼中风暴凝聚。

  失败了?不,不仅仅是失败。似乎因为他的介入,因为侯君集心脉精血与“龙气”的刺激,因为那股突如其来的、源自沈尚服的怨毒气息的“共鸣”……反而触发了某种更深层、更恐怖的机制?

  邪物并未被镇压,反而……似乎正在“升级”?或者说,正在被“接引”向某个更加不可知的存在?

  长安城的秋夜,寒意刺骨。而潞国公府内这场人与邪物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凶险、最诡谲莫测的阶段。玉碎之音未绝,鬼府之门,似乎正在这重重异变之中,悄然洞开,通往那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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