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乔雅丽气闷难平,高崇雯连忙把水端过来给母亲喝,又给她顺顺气。

  紧接着开口:“妈,我这两天上班忙,一直没顾上提。前天郎秋月来过我们医院药房,打着你的名头,让药房主任走特殊通道,一次性买了不少药,说是为去大西北做准备。”

  她语气带着疑虑,“她刚和小安打了结婚报告,怎么会一个人去大西北?刚才听梁阿姨一说,我心里更加犯嘀咕,她到底是跟着小安一起去,还是和别的什么人一起去?”

  乔雅丽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我从来没听崇安说过要去大西北。”她语气迟疑,“按理说,郎家好不容易攀上这门亲,肯定舍不得放手,那些药,说不定是帮别人买的。”

  忽地一顿,几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

  不约而同想到昨天晚上送郎秋月回招待所的那位年长男人。

  一想到郎秋月可能还和别的男人有暧昧,乔雅丽心头怒火直窜。

  她语气坚决,带着强大的怒意和决心。

  “不行,我现在就要把郎秋月找来,别看他们结婚报告已经打上去了,但只要没审批盖章,还能退回来。我绝不能让她进门以后让崇安蒙羞,我们高家丢不起这个脸!”

  与此同时,楼上书房内。

  高庆刚与闵权鹿正对着沙盘推演战局,两人兴致高涨,仿若置身真实战场,攻守博弈、互不相让。

  两人棋逢对手、势均力敌,许久都没能分出高下。

  半晌,闵权鹿直起身,抬手锤了锤酸胀的后腰,笑着开口:“认输是不可能的,先喝口水歇一歇,待会儿咱们再接着较量。”

  “你现在都赢不了我,休息过后更不上我的对手!”高庆刚朗声大笑,起身给闵权鹿递过茶杯,自己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一番脑力博弈下来,身体虽然有些疲乏,心里却格外畅快。

  高庆刚喜欢这种旗鼓相当的较量。

  闵权鹿见高庆刚心情舒畅,便装作随口闲谈,不动声色地试探起来:“高哥,说句心里话,早年咱们两家做邻居的时候,我就格外看好崇安。那时候我还在想,将来要是能结成儿女亲家,倒也是一桩美事。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我本还惦记着这事,怎么听说崇安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了?”

  高庆刚爽朗一笑:“你家妙雪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将来肯定能给你找个最好的女婿。崇安性子随我,脸冷脾气臭,实在配不上妙雪。再者说,老郎当初为了救我丢了命,崇安替我照看好老郎家的姑娘,本就是应当应分的。”

  “原来如此,那倒是两家的缘分。”闵权鹿含笑点头,神色依旧淡然随意,顺势随口一问:“那这姑娘性子、人品方面,如何?”

  他身为男人,不便像妇人那样搬弄闲话、过分打探。

  只能借着闲谈询问几句,隐晦地提醒老友。

  不料高庆刚笑得愈发开怀:“这姑娘性子人品都挑不出毛病。我司机老李的爱人就在公交公司上班,正好是郎秋月的班长。提起这孩子,她次次都竖起大拇指,夸她脑子灵光、做事利落、干净勤快,待人也谦和有礼。比起她继母带来的好吃懒做的妹妹,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到底是老郎亲生的女儿,品性没得说。”

  前世,高庆刚也是中意郎秋月当儿媳。

  当初上门的是曹云舒时,他心里很失望。

  可那时得知郎秋月也有了对象,是京都农大的大学生,马上就要领结婚证了,他也只能信守承诺,让儿子娶了曹云舒。

  闵权鹿尬笑着,扯了扯嘴角,没有再接话。

  他心想,高庆刚一生征战沙场,杀伐果断,怎么偏偏在儿女婚事上这么糊涂。

  仅凭别人几句客套夸赞,就轻易判定一个姑娘的脾气秉性。

  他心里隐隐担忧,等这姑娘真的嫁入高家,肯定会生出大事端。

  只是两人虽然相交多年,身为老友,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终究不便直白说破。

  ——

  郎秋月正坐在招待所房间里安静看书,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着两道接连的呼喊:“郎秋月,郎秋月,你在屋里吗?”

  “在呢。”郎秋月应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招待所的服务员。

  服务员连忙传话:“登记员托我捎话,高夫人喊你尽快过去一趟,越快越好。”

  “好,我知道了。”

  送走人关上门,郎秋月轻轻叹了口气。

  一想到高家处处压抑拘谨的氛围,她真是一点都不想去。

  而且,她还有种预感,突然着急忙慌地找她去,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再一想,再过几天结婚证就下来了,然后她就跟着高崇安远赴大西北。

  以后再回来,说不定已经协议到期,离婚了。

  这么一想,这次去高家,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把场面事做的好看些。

  于是快速收拾妥当,背上军绿色布包,顺路买了些新鲜水果,朝着高家走去。

  四十多分钟后,郎秋月来到高家门外,开门的是高崇姗。

  她满脸气鼓鼓,凶巴巴撂下话:“赶紧进来,我妈正等着你呢!”

  见她这副态度,郎秋月心头顿时郁结。

  态度实在太差了,自己又不是炒菜时急缺的咸盐,更不是被他们家急着传唤的下人。

  郎秋月敛去脸上的笑意,走进客厅。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一个个都冷着脸,目光齐刷刷落在郎秋月身上,带着审视和挑剔。

  看到梁音,郎秋月一愣,没想到闵家人也在这里。

  梁音面色沉冷,俨然一副早已拿捏把柄,等着当场拆穿她的样子。

  闵妙雪高高扬起下巴,满眼轻蔑,压根没把郎秋月放在眼里。

  高崇雯神色倨傲,目光自上而下将她来回打量,眼底满是不屑,神色间似乎在说她配不上高家。

  乔雅丽更是摆着一脸寒霜,既不打招呼让她落座,也不为大家相互引荐,就任由她孤零零站在客厅中间,接受众人的审视。

  这个样子,简直是把郎秋月当成被审讯的犯人。

  郎秋月可不是任人欺负拿捏的软柿子,被人这么不友好地对待,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只是,在她还没有弄清楚情况的时候,不会没头脑地贸然发作。

  片刻后,乔雅丽率先沉声开口,语气凌厉地质问道:“你老实交代清楚,昨晚送你回招待所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什么男人?”郎秋月微微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在她心里,秦老是受人敬重的学界前辈,德高望重的泰斗级大佬。

  不是别人随口说的“那个男人”。

  见她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闵妙雪以为她是故意装的,不敢承认。

  当即冷声嗤笑,一副早就看透一切,早就料到郎秋月要抵赖的表情。

  立刻出声对持:“就是昨天跟在你身后那人!我们全都看见了,你进了招待所他才转身离开,你还想狡辩?”

  闵妙雪自以为攥住了把柄,底气十足。

  满心以为肯定能让郎秋月无话可说。

  一旁的乔雅丽和高崇雯却是愣了一下,心里暗暗起疑。

  刚才闵妙雪说的不是郎秋月和年长男子一同回招待所吗?

  怎么现在对持的时候,变成了对方只是跟在身后,目送她进门便自行离开了?

  其中差别不小,事情好像没有闵妙雪咄咄逼人说的那么严重。

  可转念一想,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一起独处就是不对。

  郎秋月也明白了,她们要问的是谁,疑惑确认:“你们说的是秦老?”

  “你瞧瞧!刚才还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知道被我们撞破,又继续装傻,满嘴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闵妙雪牙尖嘴利,咄咄逼人,一点都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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