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晋如淡漠地双眼环视四周,单眼皮显得极其凉薄。

  一屋子的太子的手下。

  他想不出,除了和太子作对的四皇子外,还能有谁在此时出手灭口。

  瞥了一眼李清禅抓耳挠腮跪在地上,试着在死人胸口用力按压的动作。

  低眸,又看向她的裙子。

  那里,明亮鲜艳的颜色沾了泥。

  薛晋如忽然问:“你想救他?”

  李清禅正在给地上的没了气息的小厮做心肺复苏。

  没回应不懂这些的薛晋如。

  无人理会薛晋如,整个地牢似乎也在此刻寂静下来。

  薛晋如看着忙碌到额角流下汗水的李清禅。

  转身,面无表情走出地牢。

  李清禅闷头努力了许久,面前的小厮都没有半点缓和的模样。

  眼看着李清禅就要嘴对嘴下去,一旁的郎中终于叫停。

  “女郎,这人救不得了,您……放弃吧。”

  李清禅抿着唇,累得臂膀酸软,浑身脱力,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是李悬解拎猫一样,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守拙,你出去吧,这边我来!

  放心,我会查出是要谁下毒的。”

  李悬解将她推出去,仗义道。

  李清禅出来时,整个杜陵城衙门已然没了薛晋如的身影。

  她也没在意。

  转头便去将制作这菜的厨房翻了个底朝天。

  可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似乎线索都在那个送毒菜的小厮身上断了。

  李清禅灰头土脸,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巴巴的回了杜陵城驿。

  李悬解追在她身后,在她踏进驿站内后,便高声道:“守拙、守拙!等等我!”

  李清禅站在燃着的庭院灯旁顿住,表情带着几分低落,回过头去。

  李悬解拍了拍她的肩头:“这事交给我去办。

  你都一整天都没用膳了,去吃点东西先垫垫。”

  说着,李悬解若有似无瞟了一眼站在远处神出鬼没的薛晋如。

  补充道:“你们一起去用膳。”

  李清禅抿唇,顺着李悬解的视线。

  看到了站在前厅外,似乎在赏月的薛晋如。

  蔫蔫的刚要点头同意。

  便听远处的薛晋如道:“大哥先去吧,我已经用过膳,先回了。”

  这话说的意思……就是不想与她一起用膳吧。

  李清禅本就抓不到人,正泄着气,薛晋如又来了这么一下。

  气得登时红了眼角,憋闷的感觉在胸腔中酝酿。

  气得她红着眼睛瞪了一眼薛晋如。

  而后,也没看薛晋如的神情,转身就走,力道大得似乎要将地下的石板踩碎。

  小环小佩追不上她的脚步。

  刚要呼唤,就听李清禅道:“我饿了!我要用膳!”

  薛晋如收回落在李清禅消失背影上的眼神。

  若无其事转过身时,却似乎又看见她红着眼瞪他的表情。

  明明身上都是狼狈的泥水,甚至袖口还沾了别人口中吐出的毒血。

  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有那么委屈吗?

  没走几步,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边咋咋呼呼的高昂声调:

  “我要吃辣的!”

  薛晋如深吸一口气,过了好半晌,才发出一声气音:

  “嗤!”

  成文成武对视一眼,本以为,二郎还要继续无视三娘。

  却不想,他却忽然道:“我也饿了,我也要用膳。”

  语调毫无起伏,似乎只是陈述而已。

  成武挠挠头,毫无所觉的就要应下,成文却忽然按了他一把。

  主动将话头接了过来:“那小的去叫厨房准备着。

  正好三娘也要用膳,二郎不如移步去膳堂?”

  薛晋如无声动了,脚步行进的方向恰是膳堂。

  一头雾水的成武忽然眼前一亮。

  等薛晋如走远后,他小声给成文竖了个拇指:“兄弟,你牛!”

  *

  李悬解是被成文请到膳堂来的。

  彼时,屋内的李悬解跪坐在桌前的主位。

  薛晋如与李清禅,一个在他左手边,一个在他右手边。

  李悬解瞧见二人都冷着脸,谁也不肯跟谁说话的模样,颇为无奈。

  他率先拿起桌上的酒杯:“你们二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有什么事至于你们这样?

  来,今日哥在这儿,你们二人说开就好!”

  薛晋如无甚反应,倒是李清禅哼了一声。

  李悬解先朝李清禅看过去,问道:“守拙,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清禅瘪了瘪嘴:“大哥!”

  虽是呼喊着李悬解,可眼神却是看向了一旁的薛晋如。

  她用筷子愤愤戳着饼:“我觉得有些人成了亲之后就变了!”

  李悬解心知肚明二人如今的状态:“你搬出去了受之?

  你之前不是连半日都舍不得离开守拙吗?

  如今好容易成了亲,怎么反倒要分房睡了?”

  李悬解是真的不明白。

  若他们二人从小不时时粘在一起,如今闹一闹也就罢了。

  可偏偏是李清禅与薛晋如二人,从小便感情极好,闹别扭都没超过三天。

  如今成了这样,若说没有蹊跷谁信?

  定是这二人中间发生了什么!

  薛晋如垂下眸子,掩饰似的拿起桌前的酒杯。

  他倒是忘了,被李家养大的废物‘薛晋如’是盼着与李清禅亲近的。

  像只认了主人的狗。

  可他又不是狗。

  李清禅眸光灼灼定在薛晋如身上。

  看着他时,眸光却恰巧落在薛晋如腰侧的荷包上。

  那里面……是昨夜李悬解给的金子。

  奇怪,往日都是见他带银票,倒是没见他如此张扬地将金子挂出来。

  这东西……他不会是在暗示什么吧?

  李清禅忽然明白过来,一把搁下筷子,也顾不得什么赌气了。

  噼里啪啦的,炮仗似的问:“你是不是因为徐斗送来的那箱金子,才变得这么奇怪的?”

  薛晋如还没反应,李悬解却先疑惑地看向成文成武。

  什么金子?这两人没跟他说过这件事!

  成文和成武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恍然,显然也是刚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薛晋如是个锯嘴葫芦不愿多说。

  李悬解还在思索要如何问。

  却不想,那边的薛晋如却已经砰的一声撂下筷子,头也不回地走远。

  劲瘦的身子像阵刺骨的凉风吹过。

  李清禅咬唇。

  气得咬了口干巴巴的饼!

  一旁的李悬解连忙把成武叫过来,仔细询问那金子的事。

  他问:“现在,那箱金子现在在谁手上?”

  ——

  【听说地牢有人下毒,我莫名其妙就来了。】

  【是这具身不受控制。】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问题,我与她分开纯粹是不想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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