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面色不改，替她拉开后座车门：“以防万一。
跟我一个朋友借的人，他开保安公司，给咱们壮胆的。”
他顿了顿，看了小赵一眼，“这位是赵总助，保安公司的头儿。”
小赵转过头，看向姜媛。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怔。
这姑娘素面朝天，皮肤白净，眉眼间自有一股清丽，在这灰蒙蒙的天色里，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荷。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恭敬：“姜小姐好。”
姜媛连忙摆手：“别别别，叫我姜媛就行。”
小赵没吱声，只是替她关上了车门，转身走到前头，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沿着国道往南开。
雨丝渐渐密了，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姜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
国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紫砂岩土，红褐色的，被雨水浸透了。
田埂上种着一排排油茶树，叶子绿得发黑，树干歪歪扭扭的。
再远处，是一个接一个的鱼塘，水面灰蒙蒙的，看不清深浅。
车子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来，旁边还有一栋更老旧的三层楼房。
楼是老式的，外墙贴着灰蓝色的瓷砖，风吹日晒十多年，瓷砖也掉了好多块没补上。
院子里堆着杂物，一辆锈迹斑斑的农用三轮车靠在墙角。
小赵下了车，撑着伞，拉开后座车门。
叶玄先下来，接过伞，回身递给姜媛。
姜媛接过去，下了车，站在雨里，望着那扇半掩的木门，站了好一会儿。
叶玄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
小赵带着四个保镖退到车旁，远远地守着，“姜小姐，您放心，这几位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
他朝身后那四个年轻人扬了扬下巴，“有事只管吩咐。”
“没事，你们能在就行了。”姜媛笑道。
其实真用不上这么多保镖，不过叶玄有这份心意，她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那四个人齐齐点了一下头，没出声，脚步却已经散开了，两个人守在院门两侧，两个人跟在叶玄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雨还在下，他们也不打伞，就那么站着，衣裳湿了，贴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肩背。
小赵自己倒是不急不慢地撑了一把黑伞，举到叶玄头顶。
姜媛站在门前，手抬起来，在木门上啪啪拍打。
大门漆皮剥落，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张皱得像风干的柚子皮的老脸，两只眼睛却精亮，长得像个肥耗子。
是奶奶马金桂。
她看见姜媛，那张脸上的肉猛地一抽，嘴一张，就要骂出来。
她骂人的话是攒了几十年的功力，随时随地，想骂就骂，不用看谁的脸色。
可是她没来得及出声。
叶玄抬起手，往前一挥。
身后两个保镖已经动了，一步跨上前，一左一右，伸手按住了门板。
那门本来就旧，铰链生锈，吱呀一声，被推得大开。
马金桂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带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站定了，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面色沉静，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黑衣服的年轻人，个个身量结实，面无表情。
她呆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来抢劫的啊？”她伸手指着姜媛颤抖着喊，“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带人来抄家是吧？我还没死呢！”
“奶奶，听老爸说，你年纪大了，得了疯病，老年痴呆很严重啊，孙女我特地来带你县里医院治病去。”姜媛媛笑道。
马金桂愣住了。
她不相信这个从小被她打骂、被她叫作“赔钱货”的孙女，居然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
居然敢污蔑她疯了！
“你！你说什么？你个火车轧死的臭丫头！”她气得跳脚，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精神病院？
她相信大孙女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小时候她把好吃的红烧肉只留给小孙子吃，结果这个死丫头就把一整碗肉都倒上了陈醋！
幸好不是敌敌畏，不然她该怎么跟老姜家列祖列宗交待啊！
从那以后她就不敢对姜媛太过分，更不用提，她那不长眼的孙子还老护着姐姐，可把她给气个半死！
“我说，”姜媛盯着她冷冷说道，“你得了神经病。得上医院去治去，你放心，这个钱我来出！”
她打听过了，县里的精神病院，住一个月只要三千块钱，养老院更不用说，也便宜得很，对现在的她来说，完全出得起。
出门前，早就把未来一周的囤稿都写了定时发布。
钱也有，时间也有，还养不起一个疯婆子吗？
这人老了就是不行啊，什么毛病都来了。
幸好这个社会就是这样通情达理，老人老了，就跟小孩一样，只能听人指挥，任人摆布了。
叶玄一挥手，那两人松了门板，退到一旁。
马金桂见他们退了，以为怕了，胆子又壮起来，往地上一坐，两腿一蹬，双手拍着大腿，哭嚎了起来：
“哎哟喂！不得了啦！孙女带人打上门来啦，欺负老人啦，老天爷你开开眼啊！来几道天雷劈死这个不肖子孙吧！”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在院子里炸开，不过他们家房子离村中心比较远，周围没别的邻居。
嚎得再大声，在山坡沟里，也传不出去。
她一边嚎一边拿眼睛瞟眼前这几个男人，见他们不动弹，认为是起了作用，不敢动自己，于是嚎得更凶了。
但是她又不敢真的扑上去撕打，就怕万一给她打坏了瘫床上，到时候是杀是剐可都是听儿媳妇的了。
一想到将来可能会受儿媳妇挟制，她眼里掠过一抹怨毒，自己一定要养生长寿！
姜媛没工夫搭理她，直接朝屋里喊了一声：“爸！妈！都给我出来！”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脚步声，一瘸一拐的，是姜保军。
他走到门口，看见院子里的阵仗，愣了一下，其实他早就听到声音了，但是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万一把自己误伤到了，那就不太妙了。
他的左腿短了一截，走得不咋快。
身后跟着老婆雷云禾，雷云禾头发白了不少，脸上全是沟壑，看着比自家婆婆年纪还大些，见了姜媛，嘴一张，发出“啊啊”的声音，两只手在胸前比划着。
姜静也收拾好行李箱出来了。
她穿着旧衣裳，头发随便扎着，脸色蜡黄，眼底一片青黑。
她看见姜媛，激动得嘴唇一抖，眼泪要掉不掉的，却不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把女儿苒苒推到身前。
苒苒躲在她腿后面，露出半张脸，怯怯地看着院子里这些陌生人，看到大姑姨回家了，又很高兴。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姜媛问姜静。
看见她妹妹这个样儿，她就无端端想叹气，同是姐妹，妹妹性格像极了她妈，路边软趴趴的柿子一枚，谁见了都想踩上一脚。
姜静点了点头，含泪道：“收拾好了。”
“那赶紧走吧。”姜媛伸出手，握住了姜静的手腕。
这时候，马金桂从地上跳了起来。
七十多岁的人了，腿脚倒是利索，一点也不像刚才还躺在地上要死要活的那个老太婆。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指着姜媛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来，在雨丝里飞溅：
“走？往哪走？你妹妹的彩礼我已经收了，人就是人家的！你要带她走，我的钱怎么办！”
跟我一个朋友借的人，他开保安公司，给咱们壮胆的。”
他顿了顿，看了小赵一眼，“这位是赵总助，保安公司的头儿。”
小赵转过头，看向姜媛。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怔。
这姑娘素面朝天，皮肤白净，眉眼间自有一股清丽，在这灰蒙蒙的天色里，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荷。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恭敬：“姜小姐好。”
姜媛连忙摆手：“别别别，叫我姜媛就行。”
小赵没吱声，只是替她关上了车门，转身走到前头，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沿着国道往南开。
雨丝渐渐密了，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姜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
国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紫砂岩土，红褐色的，被雨水浸透了。
田埂上种着一排排油茶树，叶子绿得发黑，树干歪歪扭扭的。
再远处，是一个接一个的鱼塘，水面灰蒙蒙的，看不清深浅。
车子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来，旁边还有一栋更老旧的三层楼房。
楼是老式的，外墙贴着灰蓝色的瓷砖，风吹日晒十多年，瓷砖也掉了好多块没补上。
院子里堆着杂物，一辆锈迹斑斑的农用三轮车靠在墙角。
小赵下了车，撑着伞，拉开后座车门。
叶玄先下来，接过伞，回身递给姜媛。
姜媛接过去，下了车，站在雨里，望着那扇半掩的木门，站了好一会儿。
叶玄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
小赵带着四个保镖退到车旁，远远地守着，“姜小姐，您放心，这几位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
他朝身后那四个年轻人扬了扬下巴，“有事只管吩咐。”
“没事，你们能在就行了。”姜媛笑道。
其实真用不上这么多保镖，不过叶玄有这份心意，她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那四个人齐齐点了一下头，没出声，脚步却已经散开了，两个人守在院门两侧，两个人跟在叶玄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雨还在下，他们也不打伞，就那么站着，衣裳湿了，贴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肩背。
小赵自己倒是不急不慢地撑了一把黑伞，举到叶玄头顶。
姜媛站在门前，手抬起来，在木门上啪啪拍打。
大门漆皮剥落，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张皱得像风干的柚子皮的老脸，两只眼睛却精亮，长得像个肥耗子。
是奶奶马金桂。
她看见姜媛，那张脸上的肉猛地一抽，嘴一张，就要骂出来。
她骂人的话是攒了几十年的功力，随时随地，想骂就骂，不用看谁的脸色。
可是她没来得及出声。
叶玄抬起手，往前一挥。
身后两个保镖已经动了，一步跨上前，一左一右，伸手按住了门板。
那门本来就旧，铰链生锈，吱呀一声，被推得大开。
马金桂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带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站定了，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面色沉静，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黑衣服的年轻人，个个身量结实，面无表情。
她呆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来抢劫的啊？”她伸手指着姜媛颤抖着喊，“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带人来抄家是吧？我还没死呢！”
“奶奶，听老爸说，你年纪大了，得了疯病，老年痴呆很严重啊，孙女我特地来带你县里医院治病去。”姜媛媛笑道。
马金桂愣住了。
她不相信这个从小被她打骂、被她叫作“赔钱货”的孙女，居然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
居然敢污蔑她疯了！
“你！你说什么？你个火车轧死的臭丫头！”她气得跳脚，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精神病院？
她相信大孙女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小时候她把好吃的红烧肉只留给小孙子吃，结果这个死丫头就把一整碗肉都倒上了陈醋！
幸好不是敌敌畏，不然她该怎么跟老姜家列祖列宗交待啊！
从那以后她就不敢对姜媛太过分，更不用提，她那不长眼的孙子还老护着姐姐，可把她给气个半死！
“我说，”姜媛盯着她冷冷说道，“你得了神经病。得上医院去治去，你放心，这个钱我来出！”
她打听过了，县里的精神病院，住一个月只要三千块钱，养老院更不用说，也便宜得很，对现在的她来说，完全出得起。
出门前，早就把未来一周的囤稿都写了定时发布。
钱也有，时间也有，还养不起一个疯婆子吗？
这人老了就是不行啊，什么毛病都来了。
幸好这个社会就是这样通情达理，老人老了，就跟小孩一样，只能听人指挥，任人摆布了。
叶玄一挥手，那两人松了门板，退到一旁。
马金桂见他们退了，以为怕了，胆子又壮起来，往地上一坐，两腿一蹬，双手拍着大腿，哭嚎了起来：
“哎哟喂！不得了啦！孙女带人打上门来啦，欺负老人啦，老天爷你开开眼啊！来几道天雷劈死这个不肖子孙吧！”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在院子里炸开，不过他们家房子离村中心比较远，周围没别的邻居。
嚎得再大声，在山坡沟里，也传不出去。
她一边嚎一边拿眼睛瞟眼前这几个男人，见他们不动弹，认为是起了作用，不敢动自己，于是嚎得更凶了。
但是她又不敢真的扑上去撕打，就怕万一给她打坏了瘫床上，到时候是杀是剐可都是听儿媳妇的了。
一想到将来可能会受儿媳妇挟制，她眼里掠过一抹怨毒，自己一定要养生长寿！
姜媛没工夫搭理她，直接朝屋里喊了一声：“爸！妈！都给我出来！”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脚步声，一瘸一拐的，是姜保军。
他走到门口，看见院子里的阵仗，愣了一下，其实他早就听到声音了，但是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万一把自己误伤到了，那就不太妙了。
他的左腿短了一截，走得不咋快。
身后跟着老婆雷云禾，雷云禾头发白了不少，脸上全是沟壑，看着比自家婆婆年纪还大些，见了姜媛，嘴一张，发出“啊啊”的声音，两只手在胸前比划着。
姜静也收拾好行李箱出来了。
她穿着旧衣裳，头发随便扎着，脸色蜡黄，眼底一片青黑。
她看见姜媛，激动得嘴唇一抖，眼泪要掉不掉的，却不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把女儿苒苒推到身前。
苒苒躲在她腿后面，露出半张脸，怯怯地看着院子里这些陌生人，看到大姑姨回家了，又很高兴。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姜媛问姜静。
看见她妹妹这个样儿，她就无端端想叹气，同是姐妹，妹妹性格像极了她妈，路边软趴趴的柿子一枚，谁见了都想踩上一脚。
姜静点了点头，含泪道：“收拾好了。”
“那赶紧走吧。”姜媛伸出手，握住了姜静的手腕。
这时候，马金桂从地上跳了起来。
七十多岁的人了，腿脚倒是利索，一点也不像刚才还躺在地上要死要活的那个老太婆。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指着姜媛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来，在雨丝里飞溅：
“走？往哪走？你妹妹的彩礼我已经收了，人就是人家的！你要带她走，我的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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