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刚落，王家湾的电报又来了。
郑飞拿着电文走进防炮洞，脸上沾着黑灰，却忍不住想笑。
“旅座，李军团长急电，命我旅抽调一个团驰援黄泥湖，炮兵营分出一部支援江岸炮台。”
赵德胜刚端起饭盆，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他娘的，咱们这是独立旅，还是他口袋里的补丁？哪破贴哪？”
钱守财蹲在一旁扒饭，含糊道：“补丁都没这么用，布烂成这样，补丁也得骂娘。”
陈宇放下地图笔，“回电。”
郑飞立刻坐到电台旁。
陈宇道：“玉屏山为陆路咽喉，独立旅无兵可分。若敌由东侧突破，黄泥湖、江岸炮台皆不可守。”
郑飞手指一顿，抬头问：“旅座，要不要语气客气些？”
陈宇看他一眼。
郑飞立刻低头，嘴角更翘了，“明白，公事公办。”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响起。
很快，电文发了出去。
王家湾指挥部。
李延年看完回电，脸色铁青。
“无兵可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来，水洒了半张地图。
“陈宇这是要造反吗？田家镇全线防务归我指挥，他一个旅长，竟敢抗命！”
旁边参谋低声道：“长官，独立旅今日守住了玉屏山。若是现在派军法队过去……”
后半句没人敢说。
现在全线最稳的，就是玉屏山。
真把陈宇逼急了，玉屏山一乱，田家镇北面就真成筛子了。
到时候别说完不成战区交代的任务，他自身都难保。
李延年强压下怒火，“发电，继续催！”
参谋硬着头皮道：“长官，怎么写？”
李延年咬牙，“就说田家镇大局为重，令其服从统一调遣。”
参谋低头记下。
可他心里清楚，这电发过去，多半还是那四个字。
无兵可分。
玉屏山。
陈宇没再管王家湾的电报。
他把李准、庄远、马广林、周海，还有各团几个老兵骨干都叫到一处半塌的山洞里。
油灯被布罩住，只露出一点光。
泥地上铺着一张简图。
陈宇拿树枝在上面划出日军前沿、炮兵观察点、电话线、临时救护点和弹药堆。
“刚才的电报你们也看到了，估摸着其他阵地现在情况很不妙，要不然咱们这位军团长也不会这么急着要救兵。”
大家跟着陈宇也打了这么久的仗了，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现在局势对日军有利，第六师团精锐尽出，再加上配属部队那就将近三万人。
李延年满打满算两万出头，别说打了，就是守也完全不是第六师团的对手。
现在就算加上独立旅这五千人，对于大局而言仍旧是无法逆转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田家镇这边能够给薛岳军团争取到多久的时间。
只要薛岳那边彻底完成合围，并歼灭106师团，那么田家镇就算只守几天，那也是成功的。
但现在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就在李延年那边。
一旦其他阵地战事不利，那么独立旅的玉屏山作为最后一道屏障，就将独自面对第六师团的全部兵力。
届时就算独立旅的战斗力再强，装备再好，面对数倍于己的兵力以及日军海陆空三路的协同打击，独立旅也很难守得住。
所以，趁现在局势还没到那么坏的程度，陈宇就得未雨绸缪。
他缓缓开口道：
“从今晚起，我们白天守，晚上也不能闲着。”
众人精神一振。
赵德胜眼睛发亮，“旅座，要反冲锋？”
“不是反冲锋。”
陈宇摇头，“是班组反冲击，说直白点就叫夜间袭扰。”
他用树枝点了点日军营地方向。
“以侦察连和特战队为主力，三到五人一组。将库房内剩下那些冲锋枪也都分下去，然后配手榴弹、匕首、少量炸药。任务不是占地，不是拼命，更不是逞英雄。”
他抬头，看着每一个人。
“割电话线，打观察哨，炸机枪阵地，烧弹药堆。打完就走。”
庄远问：“撤退路线几条？”
“两条明线，一条备用暗线。”
陈宇又在泥地上划了三道路线，“实在撤不回来，就原地藏到天亮。但有一条记住。”
他声音压低。
“不恋战，不逞强，活着回来。”
山洞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准点头，“明白。”
庄远看着地图，伸手点向一处小高地。
“这里白天有日军观察镜，旁边有电话机。巡逻间隔约一刻钟。我带黑鹰小队摸过去。”
马广林道：“毒蛇小队绕东侧。白天我看见鬼子有一处前进弹药堆，离炮兵阵地不远。”
周海咧了咧嘴。
“那我去临时救护点外面。那里有两挺机枪，卡着山口，明天白天肯定会用。”
陈宇看向他，“只打武器，不杀伤员。”
周海脸上的笑收了些，“懂。鬼子伤兵让他们自己背，咱们不替他们省事。”
庄远笑着补充道，“最后再闹出一点动静，不能让鬼子睡个安稳觉。”
陈宇点头。
“如此一来，鬼子第二天的士气不会太高。”
他又看向郑飞。
“各组撤回后，立刻登记路线、时间、敌哨位置，第二夜全部换方向。鬼子不是木头，别在同一个地方耍第二次聪明。”
郑飞拿笔记下，“明白。”
赵德胜一拍大腿。
“这买卖划算，比多发一百发子弹都值。”
夜深后，玉屏山阵地陷入了沉寂。
炮声远了，只剩虫鸣和伤兵的低哼。
日军阵地方向偶尔亮起一点火光，很快又被黑布遮住。
庄远带着黑鹰小队从山腰滑下，六个人分成两组，每组带着两名侦察连的老兵，贴着灌木走，脚下没有声。
他们白天已经摸清了日军巡逻习惯。
两名日军哨兵靠在树边，一个打着哈欠，一个端着枪往前看。
庄远抬手。
队伍停住。
眨眼间，他和另一名队员同时扑出。
一手捂嘴，一手抹喉。
动作很快。
两个日军连声都没出，就软了下去。
庄远扶着尸体慢慢放倒，低声道：“电话线。”
通信兵立刻摸过去，剪线，接炸药，塞进观察所下面。
观察所里还有一架观察镜和一部电话机，庄远把炸药包压在桌下，拉开延时引信。
“撤。”
六个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半刻钟后。
轰！
观察所炸开，木板和铁片飞上半空。
日军营地里立刻响起喊声。
“敌袭！”
“支那兵偷袭！”
等到照明弹升起，惨白的光扫过山林。
被吵醒的日军，连黑鹰小队的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只能疲倦地再次回去休息。
可还没安静太久，日军营地的另一侧又是一声巨响……
郑飞拿着电文走进防炮洞，脸上沾着黑灰，却忍不住想笑。
“旅座，李军团长急电，命我旅抽调一个团驰援黄泥湖，炮兵营分出一部支援江岸炮台。”
赵德胜刚端起饭盆，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他娘的，咱们这是独立旅，还是他口袋里的补丁？哪破贴哪？”
钱守财蹲在一旁扒饭，含糊道：“补丁都没这么用，布烂成这样，补丁也得骂娘。”
陈宇放下地图笔，“回电。”
郑飞立刻坐到电台旁。
陈宇道：“玉屏山为陆路咽喉，独立旅无兵可分。若敌由东侧突破，黄泥湖、江岸炮台皆不可守。”
郑飞手指一顿，抬头问：“旅座，要不要语气客气些？”
陈宇看他一眼。
郑飞立刻低头，嘴角更翘了，“明白，公事公办。”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响起。
很快，电文发了出去。
王家湾指挥部。
李延年看完回电，脸色铁青。
“无兵可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来，水洒了半张地图。
“陈宇这是要造反吗？田家镇全线防务归我指挥，他一个旅长，竟敢抗命！”
旁边参谋低声道：“长官，独立旅今日守住了玉屏山。若是现在派军法队过去……”
后半句没人敢说。
现在全线最稳的，就是玉屏山。
真把陈宇逼急了，玉屏山一乱，田家镇北面就真成筛子了。
到时候别说完不成战区交代的任务，他自身都难保。
李延年强压下怒火，“发电，继续催！”
参谋硬着头皮道：“长官，怎么写？”
李延年咬牙，“就说田家镇大局为重，令其服从统一调遣。”
参谋低头记下。
可他心里清楚，这电发过去，多半还是那四个字。
无兵可分。
玉屏山。
陈宇没再管王家湾的电报。
他把李准、庄远、马广林、周海，还有各团几个老兵骨干都叫到一处半塌的山洞里。
油灯被布罩住，只露出一点光。
泥地上铺着一张简图。
陈宇拿树枝在上面划出日军前沿、炮兵观察点、电话线、临时救护点和弹药堆。
“刚才的电报你们也看到了，估摸着其他阵地现在情况很不妙，要不然咱们这位军团长也不会这么急着要救兵。”
大家跟着陈宇也打了这么久的仗了，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现在局势对日军有利，第六师团精锐尽出，再加上配属部队那就将近三万人。
李延年满打满算两万出头，别说打了，就是守也完全不是第六师团的对手。
现在就算加上独立旅这五千人，对于大局而言仍旧是无法逆转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田家镇这边能够给薛岳军团争取到多久的时间。
只要薛岳那边彻底完成合围，并歼灭106师团，那么田家镇就算只守几天，那也是成功的。
但现在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就在李延年那边。
一旦其他阵地战事不利，那么独立旅的玉屏山作为最后一道屏障，就将独自面对第六师团的全部兵力。
届时就算独立旅的战斗力再强，装备再好，面对数倍于己的兵力以及日军海陆空三路的协同打击，独立旅也很难守得住。
所以，趁现在局势还没到那么坏的程度，陈宇就得未雨绸缪。
他缓缓开口道：
“从今晚起，我们白天守，晚上也不能闲着。”
众人精神一振。
赵德胜眼睛发亮，“旅座，要反冲锋？”
“不是反冲锋。”
陈宇摇头，“是班组反冲击，说直白点就叫夜间袭扰。”
他用树枝点了点日军营地方向。
“以侦察连和特战队为主力，三到五人一组。将库房内剩下那些冲锋枪也都分下去，然后配手榴弹、匕首、少量炸药。任务不是占地，不是拼命，更不是逞英雄。”
他抬头，看着每一个人。
“割电话线，打观察哨，炸机枪阵地，烧弹药堆。打完就走。”
庄远问：“撤退路线几条？”
“两条明线，一条备用暗线。”
陈宇又在泥地上划了三道路线，“实在撤不回来，就原地藏到天亮。但有一条记住。”
他声音压低。
“不恋战，不逞强，活着回来。”
山洞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准点头，“明白。”
庄远看着地图，伸手点向一处小高地。
“这里白天有日军观察镜，旁边有电话机。巡逻间隔约一刻钟。我带黑鹰小队摸过去。”
马广林道：“毒蛇小队绕东侧。白天我看见鬼子有一处前进弹药堆，离炮兵阵地不远。”
周海咧了咧嘴。
“那我去临时救护点外面。那里有两挺机枪，卡着山口，明天白天肯定会用。”
陈宇看向他，“只打武器，不杀伤员。”
周海脸上的笑收了些，“懂。鬼子伤兵让他们自己背，咱们不替他们省事。”
庄远笑着补充道，“最后再闹出一点动静，不能让鬼子睡个安稳觉。”
陈宇点头。
“如此一来，鬼子第二天的士气不会太高。”
他又看向郑飞。
“各组撤回后，立刻登记路线、时间、敌哨位置，第二夜全部换方向。鬼子不是木头，别在同一个地方耍第二次聪明。”
郑飞拿笔记下，“明白。”
赵德胜一拍大腿。
“这买卖划算，比多发一百发子弹都值。”
夜深后，玉屏山阵地陷入了沉寂。
炮声远了，只剩虫鸣和伤兵的低哼。
日军阵地方向偶尔亮起一点火光，很快又被黑布遮住。
庄远带着黑鹰小队从山腰滑下，六个人分成两组，每组带着两名侦察连的老兵，贴着灌木走，脚下没有声。
他们白天已经摸清了日军巡逻习惯。
两名日军哨兵靠在树边，一个打着哈欠，一个端着枪往前看。
庄远抬手。
队伍停住。
眨眼间，他和另一名队员同时扑出。
一手捂嘴，一手抹喉。
动作很快。
两个日军连声都没出，就软了下去。
庄远扶着尸体慢慢放倒，低声道：“电话线。”
通信兵立刻摸过去，剪线，接炸药，塞进观察所下面。
观察所里还有一架观察镜和一部电话机，庄远把炸药包压在桌下，拉开延时引信。
“撤。”
六个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半刻钟后。
轰！
观察所炸开，木板和铁片飞上半空。
日军营地里立刻响起喊声。
“敌袭！”
“支那兵偷袭！”
等到照明弹升起，惨白的光扫过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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