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有些害臊。

  他下意识的左右扫了一眼,旁边那桌的大爷正低头喝粥,对面的学生在刷手机。

  没人看他们,但他还是觉得脸有点烫。

  可是苏羽的眼神太认真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玩笑的意思,就是很单纯的想喂他东西吃。

  顾风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张开嘴。

  勺子送进来,馄饨落在舌尖上。

  他合上嘴,苏羽便把勺子抽了回去。

  馄饨的味道格外的鲜,有些烫,烫得他从舌尖一直热到胸腔里。

  顾风嚼了两口,咽了下去。

  他抬头看苏羽。

  苏羽已经收回了勺子,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的馄饨,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顾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一笑。

  什么嘛,害羞还要做啊?

  然后他拿起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小撮面条。

  面条上裹着一点红油,他犹豫了一下,又从旁边夹了一小块卤牛肉搭在上面。

  太辣了不行,苏羽口味清淡。

  他把面条上多余的红油在碗边蹭掉了一些,只留了一点点底味。

  “啊~”

  苏羽正低头吃着,忽然听到对面传来这么一个声音。

  她抬起头。

  顾风正举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小坨面条和一片薄薄的牛肉,正递到她面前。

  他的表情有点僵硬,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眼尾微微弯起,能看出点紧张和期待。

  苏羽愣了一拍,随后马上张开嘴。

  面条滑进嘴里,有一点点辣味和牛肉的咸香。

  不多不少,刚好是她能接受的程度。

  嚼嚼嚼,咽下去。

  好吃。

  苏羽眯起眼睛,笑了出来。

  顾风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窄桌,在嘈杂的面馆里,对着彼此傻笑。

  周围的噪音还在继续。

  老板娘在喊号,隔壁桌在聊天,门口有人进来带了一阵冷风。

  但苏羽觉得那些声音都在逐渐远离。

  像隔了一层玻璃,她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对面的顾风。

  明明没有正式在一起。

  明明还只是所谓的追求阶段。

  苏羽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两只碗之间的距离,又看了一眼顾风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指尖轻点他的手背。

  顾风的手立刻翻过来,掌心朝上,接住了她。

  明明是在冷飕飕的早晨。

  但苏羽觉得整个人都很热。

  从指尖一直热到心脏那个位置。

  她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左手拿着勺子,右手被顾风握着。

  吃得有点别扭,但她不想抽回来。

  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单手吃完了各自的早餐。

  吃完早餐从面馆出来,外面的冷风比进去之前又猛了几分。

  苏羽缩着脖子,把米白色卫衣的连帽往头上一扣,双手缩回袖口里。

  顾风走在她左侧,半个身子挡在风口那边。

  两个人穿过巷子,拐上主街,远远就看到了地铁口。

  周末早高峰的尾巴,人比工作日少一些,但也没少到哪去。

  地铁口台阶上人来人往,赶着上班的低头快走,拖行李箱的侧身往里挤,几个大爷大妈背着布兜子也在往里钻。

  苏羽站在入口处,脚步一顿。

  顾风回头看她。

  “怎么了?”

  “没事。”

  苏羽摇了摇头,跟上他的步伐。

  过了闸机,下了扶梯,站台上的风比地面还冷,带着地下特有的铁锈味和混浊的暖气味。

  顾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

  “坐三号线,中间换乘一次,大概五十分钟。”

  苏羽嗯了一声。

  列车进站的声音从隧道深处传来,呼啸着灌进站台。

  车门打开,人群往里涌。

  顾风侧过身子,一只手挡在苏羽身前,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护着她往车厢里挤。

  车厢里没有空座。

  拉环都被人占满了,连立脚的地方都得往里蹭。

  顾风用脚挪了挪位置,把苏羽往角落的位置带了带,然后转过身,面朝车厢内侧,两只手撑在苏羽两侧的扶杆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胸口和车厢壁之间。

  这个姿势,放在以前他是做不出来的。

  以前两个人虽然关系好,但谁也没挑明过,他连牵手都要找借口。

  现在晚上都睡一张床了。

  谁还管那些。

  如果可以的话,顾风恨不得直接抱着苏羽飞奔到医院门口。

  车厢晃了一下,苏羽的头顶轻轻磕在他的下巴上。

  顾风低头看她。

  苏羽的连帽被挤歪了,露出半张侧脸。

  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顾风卫衣胸前的布料。

  人群很密。

  虽然不至于摩肩接踵,但前后左右都是人。

  有人的背包蹭着顾风的胳膊肘,有人的手肘差点怼到苏羽的肩膀,幸好被顾风的手臂挡了回去。

  空气质量也不太行。

  车厢里暖气开得足,空气又闷又浊。

  早餐的油味混着香水味,潮湿衣服上的霉味挨着不知道谁身上的汗酸味,全闷在一起散不掉。

  苏羽的呼吸节奏乱掉了。

  频率明显加快,一下比一下急促。

  她的肩膀在往上耸。

  顾风感觉到了。

  苏羽攥着他衣服的手在发抖,指尖从冰凉变得潮湿,隔着卫衣的布料都能感受到。

  他立刻低下头,嘴唇凑到苏羽耳边。

  “人多,让你难受了?”

  苏羽没说话。

  她的嘴巴张着,在大口大口的吸气,但吸进去的全是浑浊闷热的空气,越吸越喘。

  胸腔闷得发紧,一阵一阵的往里收。

  苏羽很清楚,今天是去看病的。

  不能倒在这里。

  她提议坐地铁,就是不想给顾风添麻烦。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但现在好像事与愿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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