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洞府在任务堂后山。

  不算高,也不算偏。

  这类位置最适合任务堂弟子居住,离堂口近,离外库近,离功绩殿也不远。

  周荒和沈青禾赶到时,洞府外已经挂起了闭关牌。

  牌上灵光完整,阵纹未破。

  看起来,陈墨确实在闭关。

  洞府外还有两个任务堂弟子守着。

  其中一人见周荒持令而来,立刻上前拦住。

  “陈师兄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周荒看了他一眼。

  “西牢案牵涉陈墨,我奉执法堂临时令查问。”

  那弟子皱眉:“临时令只能查物,不能提人。”

  沈青禾冷声道:“人若不在里面呢?”

  两个任务堂弟子脸色同时一变。

  “沈师姐慎言!”

  周荒没有跟他们吵。

  他抬头看向洞府阵门。

  剑心通明的余韵已经很淡,但还没完全散去。

  阵门完整。

  闭关牌完整。

  洞府内也确实有一道气息盘坐不动。

  可那气息太稳了。

  稳得不像人。

  人会呼吸,会吐纳,会在灵气流转间有细微起伏。

  里面那东西没有。

  它只是保持着陈墨的气息形状,一动不动。

  周荒忽然笑了。

  “好一个闭关。”

  他上前一步。

  两个任务堂弟子立刻拔剑。

  “周荒,你敢擅闯任务堂洞府?”

  周荒没有拔剑,只是把外库玉册丢给他们。

  “西岭旧丹坊任务,陈墨盖印。”

  “外库血参粉,陈墨领出。”

  “废炉灰三日内归还,陈墨任务归档。”

  “西三炉口残印,也在陈墨抹掉的明细里。”

  他每说一句,两名弟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荒最后道:“现在我怀疑陈墨畏罪潜逃。”

  “你们拦我,是护关,还是护逃?”

  两人一时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银光掠来。

  顾清寒到了。

  她身上带着寒气,显然刚从执法堂赶来。

  “开阵。”

  两个任务堂弟子见她亲至,脸色更加难看。

  “顾师姐,陈师兄闭关有任务堂备案……”

  顾清寒打断。

  “西牢案临时复核,任务堂若有异议,让你们堂主来执法堂问我。”

  说完,她执法令一落。

  洞府外阵门发出轻响。

  闭关牌上的灵光剧烈闪烁,似乎想要抗拒执法令。

  顾清寒眼神更冷。

  “闭关阵不该抗执法令。”

  周荒道:“因为里面的人不想让我们进去。”

  “不是人。”

  顾清寒抬手一点,阵门裂开。

  洞府内一片昏暗。

  最深处蒲团上,果然盘坐着一道身影。

  身穿陈墨常穿的灰青法袍,背影、气息、甚至腰间任务堂腰牌都一模一样。

  可周荒一眼就看出不对。

  那东西没有影子。

  沈青禾抬手打出一缕丹火。

  火光落下,那身影缓缓转过头。

  脸是纸糊的。

  五官用朱砂点出,嘴角还画着一抹僵硬笑意。

  两个任务堂弟子吓得后退半步。

  “纸人替身……”

  顾清寒上前,指尖点在纸人眉心。

  纸人胸口忽然裂开,一股黑红炉灰喷出。

  周荒早有准备,袖袍一卷,灰青火意压下,将炉灰逼回纸人体内。

  沈青禾立刻取出瓷瓶收灰。

  她只验了一点,脸色就沉了。

  “血炉灰。”

  “和外库那三袋同源,但这份更重。”

  顾清寒检查洞府。

  桌案、蒲团、丹炉、任务牌,一切都摆得整整齐齐。

  太整齐。

  像是故意留给别人看的。

  她从桌上拿起一枚玉简。

  玉简里只有陈墨留下的一句话。

  “闭关七日,勿扰。”

  顾清寒冷笑。

  “他不止走了。”

  “还算准七日内没人会来打扰。”

  周荒走到纸人旁。

  纸人体内除了炉灰,还有三根极细的黑线。

  黑线连接洞府阵门、闭关牌和蒲团气息。

  只要无人强开,这纸人就能维持陈墨闭关假象至少七日。

  “他什么时候走的?”周荒问。

  顾清寒看向阵门。

  “三日前。”

  沈青禾立刻道:“正好是血炉灰归还外库的时间。”

  周荒摸了摸纸人胸口。

  炉灰之中,残留着一股奇特气息。

  潮湿。

  腥甜。

  还有一丝活人被烧过后的怨气。

  这不是丹祖炉的旧炉气。

  丹祖炉古老、沉重、带着被岁月压住的残威。

  这里的炉灰却像一口新挖开的血井。

  新鲜。

  恶心。

  还没吃够。

  周荒眼前忽然一晃。

  不是被攻击。

  而是系统面板轻轻震动。

  【本周天赋剩余时间:一炷香】

  【新一周天赋即将刷新】

  周荒目光微动。

  这个时候刷新?

  他没有立刻声张。

  顾清寒还在查洞府,沈青禾也在验灰。

  周荒则将纸人体内一缕炉灰封入玉瓶。

  刚封好,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一名任务堂弟子匆匆跑来,脸色古怪。

  “顾师姐,周师弟,任务堂刚挂出一条临时通告。”

  顾清寒问:“什么通告?”

  那弟子看了周荒一眼,声音发紧。

  “追查盗取任务堂文册者。”

  “嫌疑人……”

  他停住。

  周荒替他说完:“我?”

  那弟子低下头。

  “是。”

  沈青禾怒道:“荒唐!我们刚从外库查出陈墨问题,他们就反挂罪名?”

  顾清寒眸中寒意更甚。

  “通告谁发的?”

  “任务堂副堂主。”

  “理由?”

  “外库玉册遗失,陈墨师兄闭关,无法对证。任务堂怀疑周师弟借临时令强夺文册,伪造证据,意图扰乱内门任务秩序。”

  洞府里安静得可怕。

  周荒忽然笑了。

  “挺快。”

  顾清寒看向他:“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

  周荒晃了晃手里的炉灰瓶。

  “他们越急,说明陈墨越真。”

  沈青禾道:“可现在你被挂成嫌疑人了。”

  “那就更好。”

  周荒看向洞府外。

  “他们若只想遮陈墨,就会拖。”

  “他们现在反咬,说明陈墨不是单纯逃了,而是去办一件必须赶在我们之前完成的事。”

  顾清寒接话:“转移西三炉口。”

  周荒点头。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终于落下。

  【一周已至】

  【天赋刷新中】

  【本周天赋:残痕溯源】

  【残痕溯源:可借残缺物证、余温、血迹、灰烬、断符等残留痕迹,短暂感知其来源方向与部分残影。残痕越完整,感知越清晰;涉及高阶遮掩、禁制反噬、因果污染时,感知会被扭曲或截断。】

  周荒眼中光芒一闪。

  残痕溯源。

  来得正好。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血炉灰。

  灰烬在瓶中安静沉着。

  可在新天赋出现的瞬间,那些灰烬像是有了方向。

  一缕极细的黑红残线,从灰烬里浮起,穿过洞府石壁,指向西方。

  西岭。

  周荒抬头。

  “陈墨往西去了。”

  顾清寒盯住他:“确定?”

  “确定。”

  他握紧玉瓶。

  “西岭旧丹坊。”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

  “那就追。”

  顾清寒却没有立刻动。

  她先将洞府内纸人、炉灰、阵线全部留影封存,又用执法令在洞府门前刻下一道封条。

  “陈墨畏罪潜逃,纸人替身留证。”

  “任务堂若要说你盗册,就让他们先解释,为什么陈墨闭关洞府里有血炉灰。”

  周荒道:“你这是要正面撕任务堂?”

  顾清寒收起执法令。

  “不。”

  她看向西方。

  “这是让他们知道,流程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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