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安的信,是半夜送出去的。

  可江州这边,还没有人知道。

  至少表面上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清晨,小院依旧安静。

  陆寻醒来时,窗外天光刚亮。

  院子里的树叶上还挂着雨珠,风一吹,便有水滴落下来,打在石阶上,发出细碎声响。

  青竹照旧端着药进来。

  只是今日,她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不是平日里那种管人的认真。

  而是像下了什么决心。

  陆寻看见她这副神情,心里先是一紧。

  再看见她手里的药碗。

  心里更紧。

  “今天这药……”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一句。”

  陆寻沉默了一下。

  “我只是问问。”

  “第二句。”

  青竹把药放到桌上,认真道:

  “今天老大夫说你恢复得不错。”

  陆寻眼睛亮了一点。

  “所以?”

  “第三句。”

  青竹道:

  “所以药不能停。”

  陆寻眼里的光没了。

  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青竹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打击人,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

  陆寻看过去。

  “这是什么?”

  “第四句。”

  青竹小脸微红。

  “蜜饯。”

  陆寻看着桌上的蜜饯盒。

  “不是有吗?”

  “第五句。”

  青竹别过脸。

  “这个不一样。”

  陆寻拆开纸包,里面是几颗新蜜饯。

  颜色比平日吃的更透亮些,还带着一点桂花香。

  他愣了一下。

  “你买的?”

  “第六句。”

  青竹低着头,小声道:

  “昨天苏姐姐去街上,我托她买的。”

  “听说这家的蜜饯不那么腻,也能压药苦。”

  陆寻看着那几颗蜜饯,忽然没说话。

  青竹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

  陆寻轻声道:

  “谢谢。”

  “第七句。”

  青竹脸一下红了。

  她连忙把药碗推过去。

  “那你快喝。”

  “喝完才能吃。”

  陆寻看着药碗,又看了一眼蜜饯。

  忽然觉得今天这药也不是那么难喝了。

  当然。

  只是没那么难喝。

  不是不难喝。

  他端起药碗,一口灌下去。

  熟悉的苦味冲上来,他眉头立刻皱起。

  青竹赶紧把新蜜饯递过去。

  “快。”

  陆寻含了一颗。

  桂花甜味慢慢化开,压住了苦。

  他缓了一口气,认真点头。

  “这个好。”

  “第八句。”

  青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陆寻点头。

  “比以前的好。”

  “第九句。”

  青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那我下次还让苏姐姐买。”

  陆寻笑了笑。

  没再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清霜走了进来。

  她今日的神色不太一样。

  仍旧冷。

  但冷里多了几分锋利。

  陆寻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事。

  青竹也看出来了。

  “大人?”

  柳清霜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碗。

  “喝了?”

  青竹点头。

  “喝了。”

  柳清霜又看向陆寻。

  “感觉如何?”

  陆寻本想说没事。

  想了想,还是老实道:

  “比昨日好些。”

  “第十句。”

  青竹在旁边记着数。

  柳清霜点点头。

  “那就好。”

  这三个字落下,陆寻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柳清霜不是会随便问这种话的人。

  她问他身体如何,往往意味着接下来有事需要他撑住。

  陆寻看着她。

  “出事了?”

  “第十一句。”

  柳清霜坐下,将一封密信放到桌上。

  “京城来信。”

  陆寻眼神一动。

  柳清霜道:

  “严嵩年入了监察司后,顾延章没有继续派人灭口。”

  青竹松了口气。

  “那不是好事吗?”

  陆寻却皱起眉。

  “不一定。”

  “第十二句。”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你猜到了?”

  陆寻道:

  “不杀人。”

  “第十三句。”

  “就说明要换办法。”

  “第十四句。”

  柳清霜点头。

  “京城今早传出风声。”

  “说严嵩年畏罪攀咬内阁重臣。”

  “说江州案背后,有人故意煽动民意,逼迫三司。”

  “还说……”

  她顿了一下。

  青竹忍不住问:

  “还说什么?”

  柳清霜看向陆寻。

  “说陆寻妖言惑众,以寒门书生之身操控官府,扰乱朝纲。”

  青竹脸瞬间气红了。

  “他们胡说!”

  “陆寻什么时候操控官府了?”

  “他明明是在帮忙查案!”

  陆寻倒是不意外。

  他靠在床头,轻轻笑了一下。

  “京城的人,骂得比江州文雅。”

  “第十五句。”

  青竹更气了。

  “你还笑!”

  柳清霜眼神微冷。

  “这不是普通流言。”

  “是京城有人在造势。”

  陆寻点头。

  顾延章这种人,果然比薛怀安高太多。

  薛怀安还想着从江州局部下刀。

  顾延章已经开始从京城造势。

  严嵩年指认他?

  那就先把严嵩年打成畏罪攀咬。

  江州证据指向他?

  那就说江州案本就被ren操控,民意被煽动,供词不可信。

  陆寻在江州民心里越重要,京城那边就越要把他妖魔化。

  说到底。

  这是在争解释权。

  青竹听不太明白,但她知道这事很坏。

  “那怎么办?”

  陆寻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想拿纸笔。

  青竹这次没有拦。

  她知道这事很大。

  陆寻写下几个字:

  他们要把我变成妖人。

  青竹看见后,小脸更白了。

  “妖人?”

  柳清霜道:

  “差不多。”

  “一个无功名、无官身,却能影响知府、监察司、三司的书生。”

  “在江州人眼里是公道。”

  “在京城某些人口中,就会变成妖言惑众。”

  陆寻又写:

  所以押送路上,他们会动手。

  柳清霜看着这行字,眼神更冷。

  “我也是这么想。”

  青竹急道:

  “不是说证据三日后押送吗?”

  “他们要在路上杀陆寻?”

  陆寻摇头。

  写道:

  不一定杀我。

  青竹愣住。

  “不杀你?”

  陆寻继续写:

  杀证人,毁证据,或者栽赃我。

  柳清霜沉声道:

  “他们若想坐实陆寻操控案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证据押送途中出事,再把线索引到陆寻身上。”

  青竹听得脸色都白了。

  “这怎么能引到他身上?”

  陆寻写:

  我参与了押送计划。

  “若押送路线泄露、证人死亡、证物丢失,他们可以说是我故意安排,毁灭对我不利的证据。”

  青竹急得眼圈发红。

  “你怎么可能毁证据?”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陆寻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有些人不需要真相。”

  “第十六句。”

  “只需要一个能信的说法。”

  “第十七句。”

  青竹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坏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们能杀人。

  而是他们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把救人的,说成害人的。

  把查案的,说成操控案子。

  柳清霜看着陆寻。

  “你有办法?”

  陆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纸。

  片刻后,他写下一句:

  押送那日,我不能在队伍里。

  柳清霜皱眉。

  “你本来就不会在押送队伍里。”

  陆寻摇头。

  继续写:

  也不能在小院。

  青竹一怔。

  “什么意思?”

  陆寻抬起头。

  “我要消失。”

  “第十八句。”

  屋内瞬间安静。

  青竹脸色一下变了。

  “不行!”

  “你身体还没好!”

  陆寻看着她,没有说话。

  青竹急得声音都变了。

  “你又要乱来是不是?”

  “你答应过的!”

  “你说过不乱来!”

  陆寻低头写:

  不是乱来,是避刀。

  柳清霜看着这句话,沉默了。

  她明白陆寻的意思。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陆寻在小院,那对方想栽赃他,只要安排一两个“陆寻派出去的人”,再伪造书信或令牌,就能把事引到他身上。

  可如果押送前,陆寻突然从所有人视线里消失。

  对方反而摸不清他在哪。

  更重要的是。

  只要陆寻消失得足够干净,任何打着陆寻名义出现的人,都会变得可疑。

  青竹还是不明白。

  她只知道陆寻又要离开。

  “你要去哪?”

  陆寻写:

  没人知道,才安全。

  青竹眼眶红了。

  “我也不能知道?”

  陆寻看着她。

  许久后,轻轻摇头。

  青竹一下子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手指攥紧衣角。

  柳清霜看了青竹一眼,又看向陆寻。

  “我知道吗?”

  陆寻也摇头。

  柳清霜眼神微沉。

  “连我也不能?”

  陆寻写:

  你知道,就会护我。

  你护我,对方就能从你身上找我。

  柳清霜沉默。

  这话很理智。

  但很不好听。

  她确实会护他。

  也确实会因为护他,暴露他的位置。

  陆寻继续写:

  这一次,我要从棋盘上暂时消失。

  只留下一个假陆寻。

  柳清霜眼神一动。

  “替身?”

  陆寻点头。

  “让所有人以为我还在小院。”

  “第十九句。”

  “让薛怀安以为,我会看押送路线。”

  “第二十句。”

  青竹急道:

  “那真正的你呢?”

  陆寻看着她,声音很轻:

  “看他们下刀。”

  “第二十一句。”

  青竹彻底急哭了。

  “你还说不是乱来!”

  “这不就是乱来吗?”

  陆寻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他很少看见青竹这样。

  她平日里会气,会急,会红脸。

  但这样直接哭出来的次数不多。

  柳清霜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陆寻。

  眼神很深。

  像是也在等他一个解释。

  陆寻沉默很久,最后写道:

  这次我不去危险处。

  青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不信。”

  陆寻又写:

  我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藏着。

  青竹抽了抽鼻子。

  “哪里安全?”

  陆寻顿了一下。

  写:

  老大夫家。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青竹愣住。

  柳清霜也怔了一瞬。

  陆寻继续写: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藏在监察司、宋家、书院、城外。

  没人会想到,我藏在每天骂我的老大夫家。

  青竹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听到这里,竟然有点想笑。

  她硬生生忍住。

  “你确定大夫愿意?”

  陆寻写:

  他会骂,但会收。

  柳清霜忽然觉得,这个主意竟然很合理。

  老大夫只是一个普通医者。

  这些天进出小院很频繁。

  他带个药童、带个病人出去,反而不起眼。

  而且老大夫脾气臭,平日里不涉官场,确实很容易被忽略。

  最关键的是。

  陆寻若藏在那里,青竹和柳清霜都不知道具体细节,外人就更难追查。

  柳清霜沉默片刻。

  “谁送你去?”

  陆寻写:

  老大夫。

  青竹皱眉。

  “那我呢?”

  陆寻看着她,写:

  你留下,看假陆寻。

  青竹小脸一白。

  “假陆寻?”

  陆寻点头。

  你照旧端药、记数、骂他不听话。

  青竹看到这行字,眼泪一下又掉下来。

  “你还开玩笑。”

  陆寻轻声道:

  “不是玩笑。”

  “第二十二句。”

  “只有你演得像。”

  “第二十三句。”

  青竹怔住。

  陆寻看着她,认真道:

  “因为你最了解我平时怎么挨骂。”

  “第二十四句。”

  青竹本来还哭着。

  听到这话,又气又想笑。

  “你讨厌死了。”

  陆寻笑了笑。

  柳清霜看着他们,过了许久,终于道:

  “我同意。”

  青竹猛地抬头。

  “大人!”

  柳清霜声音很轻:

  “这是最稳的办法。”

  青竹咬着唇。

  她不想同意。

  可她知道,柳清霜这么说,就说明陆寻这次没有胡来。

  至少不像以前那样硬闯危险。

  她擦了擦眼泪。

  “那我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寻写:

  押送队伍离开后,当晚。

  青竹红着眼。

  “不能骗我。”

  陆寻看着她。

  “这次不骗。”

  “第二十五句。”

  青竹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才勉强点头。

  “那你要喝药。”

  陆寻一愣。

  “藏起来也喝?”

  “第二十六句。”

  青竹认真道:

  “喝。”

  “我会把药包准备好,让大夫看着你喝。”

  陆寻:“……”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次消失,躲得过薛怀安,躲得过顾延章。

  可能躲不过药。

  柳清霜起身。

  “我去安排假人。”

  “你今晚走。”

  陆寻点头。

  柳清霜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陆寻。”

  他看向她。

  柳清霜没有回头。

  “别让自己出事。”

  陆寻轻声道:

  “好。”

  “第二十七句。”

  柳清霜这才离开。

  ……

  傍晚。

  老大夫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非常臭。

  臭得像有人欠了他三年诊金。

  事实上,陆寻确实欠了不少药钱。

  老大夫把药箱往桌上一放,冷笑道:

  “听说你要去老夫家?”

  陆寻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装作没看见。

  老大夫道:

  “怎么?”

  “监察司不够你折腾。”

  “还想去折腾老夫的药庐?”

  陆寻认真道:

  “我保证安静。”

  老大夫冷笑。

  “你若能安静,老夫把药箱吃了。”

  陆寻:“……”

  这话太狠。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

  “大夫,他这次真的会安静。”

  老大夫看了青竹一眼,语气稍微缓了点。

  “你这丫头就是心软。”

  “他这种人,就该绑在床上。”

  青竹竟然认真点头。

  “我也这么想过。”

  陆寻震惊地看向她。

  青竹脸一红。

  “只是想过。”

  老大夫给陆寻把脉。

  片刻后,眉头皱起。

  “能走,但不能折腾。”

  “到了药庐,就躺着。”

  “别乱说话。”

  “别乱写字。”

  “更别乱设什么局。”

  陆寻眨了眨眼。

  老大夫瞪他。

  “你以为老夫不知道?”

  “你这几天在小院里,嘴上说养伤,脑子比谁都忙。”

  “再这么下去,药喝到明年也补不回来。”

  陆寻虚心点头。

  “我听您的。”

  老大夫冷笑。

  “这话老夫听腻了。”

  说完,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件旧药童衣裳。

  “换上。”

  陆寻看着那灰扑扑的衣裳,陷入沉默。

  “这个……”

  青竹立刻道:

  “挺好的。”

  陆寻看她。

  青竹一本正经:

  “不显眼。”

  确实不显眼。

  灰得像路边石头。

  老大夫道:

  “今晚老夫说你是新收的药童。”

  “伤还没好,嗓子哑了,不能多说话。”

  “你若敢乱开口,老夫就当街说你脑子有病。”

  陆寻:“……”

  这老头是真能干出来。

  青竹竟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好。”

  陆寻幽幽看她。

  “小青竹,你现在帮谁?”

  青竹小声道:

  “帮你活着。”

  陆寻心里忽然一软。

  没再说什么。

  入夜后。

  小院悄悄动了起来。

  一个身形和陆寻相仿的宋家护卫,被安排进了陆寻房中。

  他披着陆寻常穿的外衫,躺在床上。

  青竹站在床边,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旁边真正换好药童衣裳的陆寻。

  她眼圈又红了。

  “他不像你。”

  陆寻轻声道:

  “哪里不像?”

  青竹道:

  “眼神不像。”

  陆寻笑了笑。

  “那就别让他睁眼。”

  青竹瞪他。

  “你还笑。”

  陆寻收起笑。

  “我走了。”

  青竹抓住他的袖子。

  “你说过,当晚回来。”

  陆寻点头。

  “嗯。”

  青竹又道:

  “药要喝。”

  陆寻点头。

  “嗯。”

  “不能乱跑。”

  “嗯。”

  “不能逞强。”

  “嗯。”

  “不能骗我。”

  陆寻顿了一下。

  认真道:

  “不骗你。”

  青竹这才松手。

  柳清霜站在门口。

  她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将一把小匕首递给陆寻。

  “防身。”

  陆寻接过。

  匕首不长。

  很轻。

  但握在手里很稳。

  他看向柳清霜。

  “你呢?”

  柳清霜淡淡道:

  “我有剑。”

  陆寻点头。

  苏云卿也来了。

  她递给陆寻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桂花糕。”

  青竹立刻看她。

  “苏姐姐,他不能多吃。”

  苏云卿轻笑。

  “只有两块。”

  陆寻接过布包。

  “多谢。”

  苏云卿轻声道:

  “平安回来。”

  陆寻点头。

  老大夫在外面不耐烦道:

  “走不走?”

  “再磨蹭天都亮了。”

  陆寻最后看了几人一眼。

  然后跟着老大夫,从小院后门离开。

  夜色很深。

  小巷里很安静。

  老大夫背着药箱在前头走。

  陆寻低着头,像个普通药童一样跟在后面。

  路过巷口时,有两个暗哨看了一眼。

  很快又收回目光。

  谁也没有多想。

  这些日子老大夫天天进出小院。

  身边多一个药童,也不算稀奇。

  陆寻就这样,第一次真正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小院里。

  青竹站在门后,久久没有动。

  柳清霜看向她。

  “怕?”

  青竹点头。

  “大人,你不怕吗?”

  柳清霜沉默片刻。

  “怕。”

  青竹怔住。

  她从没听柳清霜承认过怕。

  柳清霜看着后门方向,声音很轻:

  “所以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青竹咬着唇,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回屋。

  床上,假陆寻躺在那里。

  青竹端起药碗,走到床边。

  声音像平时一样:

  “喝药。”

  假陆寻没动。

  青竹深吸一口气,又道:

  “你别装睡。”

  “装睡也没用。”

  门外暗处,有人影轻轻一闪。

  随后消失。

  青竹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

  但她继续说。

  语气越来越像平日里。

  “今天不喝药,蜜饯就没有了。”

  “陆寻,你听见没有?”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

  因为她答应了。

  要留下。

  要演得像。

  要看好这个假的陆寻。

  而真正的陆寻,此刻已经跟着老大夫,穿过了三条巷子。

  最后,停在一间不起眼的药庐前。

  老大夫推开门。

  “进去。”

  陆寻走进去。

  屋里药味很重。

  比小院还重。

  他脸色微微一变。

  老大夫冷笑。

  “怎么?”

  “怕了?”

  陆寻看着满屋药柜,沉默良久。

  “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老大夫把门一关。

  “晚了。”

  陆寻:“……”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判断错了。

  这地方不一定比小院安全。

  至少对他的舌头来说。

  很危险。

  ……

  同一时间。

  江州城西。

  一处黑暗宅院中。

  有人低声道:

  “陆寻还在小院。”

  “青竹照旧端药。”

  “柳清霜也未调人。”

  “看来他没有察觉。”

  暗处的人沉默片刻。

  随后冷声道:

  “很好。”

  “押送那日。”

  “先断证据队伍。”

  “再烧小院。”

  “若陆寻死了,最好。”

  “若不死。”

  “就让他背上毁证之名。”

  “我要让江州人亲眼看见。”

  “他们信的那个公道书生。”

  “其实才是最该死的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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