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南。

  旧宅外。

  监察司的人没有走正门。

  岳沉舟收到江州回信之后,只看了一遍,便把原本已经出发的人全叫了回来。

  带队校尉不解。

  “大人,严嵩年说名单就在旧宅里。”

  “若去晚了,万一被顾府的人抢先……”

  岳沉舟抬眼看他。

  “你觉得顾府的人现在才想起抢?”

  校尉一怔。

  岳沉舟把陆寻送来的那张纸丢到桌上。

  “江州那小子说得对。”

  “严嵩年能想到藏名单,顾延章未必想不到。”

  “那处旧宅若真这么重要,这些年不可能没人盯着。”

  “我们现在冲进去,找不到名单是小事。”

  “打草惊蛇,才是大事。”

  校尉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不要找名单,找最近被搬走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终于明白过来。

  “大人的意思是,名单可能已经被转移了?”

  岳沉舟淡淡道:

  “不是可能。”

  “是大概率。”

  “严嵩年现在才想用名单保命。”

  “可顾府的人,不会等到现在才想杀他。”

  “既然要杀他,就一定会先查他的后手。”

  “名单若还在旧宅,顾府太蠢。”

  校尉低声道:

  “那我们查什么?”

  岳沉舟道:

  “查这三日,谁进过旧宅。”

  “查这半个月,附近有没有陌生车马。”

  “查旧宅里最近少了什么。”

  “查搬走的,不查留下的。”

  校尉立刻拱手。

  “属下明白。”

  于是这一夜。

  监察司没有直接破门。

  而是先围住了旧宅附近三条巷子。

  城南旧宅所在的位置,并不是什么富贵地段。

  周围住的多是小商小贩,还有一些破落人家。

  平日里人来人往,最适合藏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宅子。

  旧宅门口落了灰。

  门环生锈。

  看起来像很久没人住了。

  若不是严嵩年亲口说出这个地方,谁也想不到,这里竟藏着他最后的保命东西。

  几个监察司密探先去了附近茶摊。

  一个卖热汤的老汉被请到巷口。

  “大人,小人真不知道那宅子里住过谁。”

  “那宅子早就空了。”

  校尉问:

  “最近有人进去过吗?”

  老汉想了想。

  “人倒是没见几个。”

  “不过前几日,夜里好像有辆车停过。”

  校尉眼神一动。

  “什么车?”

  老汉道:

  “灰布盖着,看不清。”

  “像是搬东西。”

  “几个人抬了个大箱子出来。”

  校尉继续问:

  “箱子多大?”

  老汉比划了一下。

  “差不多半人高。”

  “挺沉。”

  “抬的人走得慢。”

  校尉立刻追问:

  “往哪边走了?”

  老汉指向巷口。

  “往南。”

  “好像去了白纸坊那边。”

  校尉脸色微变。

  白纸坊。

  京城专门扎纸、做香烛、做冥器的地方。

  那里车马多,纸箱多,棺材铺也多。

  一个大箱子混进去,根本不起眼。

  校尉很快把消息送回监察司。

  岳沉舟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果然搬走了。”

  旁边人问:

  “大人,要不要查白纸坊?”

  岳沉舟道:

  “查。”

  “但不要惊动。”

  “顾府的人既然搬走箱子,就说明他们知道名单可能暴露。”

  “白纸坊只是中转。”

  “真正藏东西的地方,不会那么简单。”

  他停了一下,又道:

  “派人进旧宅。”

  “但记住,不找名单。”

  “找机关。”

  “找火油。”

  “找最近被翻动过的痕迹。”

  “是。”

  ……

  旧宅的门被轻轻撬开。

  两个密探先进去。

  宅子里灰尘很厚。

  院中杂草已经长到膝盖高。

  屋檐下挂着破旧蛛网。

  看起来确实荒废多年。

  可密探很快发现不对。

  正屋地面有几处灰尘被扫开过。

  书架后面有一道暗格。

  暗格里空空如也。

  但暗格周围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油味。

  火油。

  如果有人强行破暗格,里面机关应该会点燃,把暗格里的东西烧掉。

  也就是说。

  严嵩年没有骗人。

  这里确实藏过东西。

  只是东西已经被搬走。

  密探又在暗格底部找到几片极薄的纸屑。

  纸屑上没有字。

  但纸质很好。

  不是普通账簿用纸。

  更像京城官员私下记名册时常用的细宣纸。

  密探把纸屑封存。

  很快。

  另一路人也从白纸坊带回了消息。

  三日前。

  确实有一辆灰布马车进过白纸坊。

  车上有一个大箱子。

  箱子在白纸坊停了不到半个时辰,随后被换成了两口纸扎棺材。

  棺材送往城西的慈安庵。

  慈安庵。

  这个名字一出。

  岳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慈安庵?”

  校尉点头。

  “是。”

  岳沉舟沉默片刻。

  “沈兰每月十五,是不是都会去慈安庵上香?”

  旁边书吏立刻翻查记录。

  很快抬头:

  “回大人,顾夫人沈兰确实常去慈安庵。”

  “名义上是为亡母供灯。”

  岳沉舟冷笑。

  “好。”

  “严嵩年的名单,绕了一圈,最后绕到顾夫人常去的庵堂。”

  “这就对上了。”

  校尉问:

  “大人,要不要立刻查慈安庵?”

  岳沉舟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陆寻的纸条。

  顾府若已动过,痕迹比名单更重要。

  这句话,现在越看越有味道。

  若直接冲进慈安庵,未必能找到名单。

  可只要证明顾府的人提前搬走严嵩年的后手,并把东西转移到沈兰常去的地方,就足够把顾夫人沈兰钉得更死。

  岳沉舟抬头。

  “盯住慈安庵。”

  “不要立刻动。”

  校尉一愣。

  “大人?”

  岳沉舟道:

  “顾府的人若发现旧宅暴露,一定会确认东西有没有安全转移。”

  “他们会去慈安庵。”

  “等。”

  ……

  江州。

  药庐。

  陆寻已经被老大夫强行按着睡了两个时辰。

  醒来时,青竹还在床边。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照着上面的字慢慢认。

  “旧……旧宅……”

  “不要……硬进……”

  她读得很慢。

  有些字还要想一会儿。

  但她很认真。

  认真到陆寻醒了,她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陆寻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道:

  “这个字念‘硬’。”

  青竹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你醒了?”

  陆寻点头。

  青竹立刻把纸收起来,像被抓住偷吃的小孩。

  “我就是看看。”

  陆寻笑了笑。

  “看懂了吗?”

  青竹小脸红了红。

  “有些懂。”

  “有些不懂。”

  陆寻道:

  “不急。”

  青竹抬眼看他。

  “你会慢慢教我吗?”

  陆寻点头。

  “会。”

  青竹眼睛亮了一点。

  可下一刻,她又想起什么,立刻竖起手指。

  “第一句。”

  陆寻:“……”

  很好。

  学习归学习。

  记数归记数。

  一点不耽误。

  青竹把温水递给他。

  “先喝水。”

  陆寻接过,喝了一口。

  喉咙舒服了些。

  药庐里很安静。

  老大夫出去送药了。

  柳清霜上午来过,见他还睡着,便又去了知府衙门。

  苏云卿则去了宋家那边,帮着整理江州百姓和商户的证词。

  大家都在忙。

  只有他躺着。

  这种感觉,陆寻并不喜欢。

  青竹看出他心思。

  “你别又想出去。”

  陆寻无奈。

  “我还没说。”

  “你不用说。”

  青竹认真道:

  “你眼神一变,我就知道。”

  陆寻看她。

  “小青竹。”

  青竹立刻警惕。

  “你叫我小青竹,肯定没好事。”

  陆寻笑了。

  “你现在真的聪明了。”

  青竹脸红了一下。

  “你少哄我。”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点。

  陆寻看着她,忽然道:

  “你想学读书,从今天开始吧。”

  青竹一怔。

  “今天?”

  陆寻点头。

  “趁我动不了。”

  青竹想了想,眼睛亮起来。

  “也对。”

  “你现在跑不了。”

  陆寻:“……”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

  青竹很快把纸笔拿来。

  “那你教我什么?”

  陆寻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公道。

  青竹看着那两个字。

  “这个我认得。”

  陆寻问:

  “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青竹想了很久。

  “就是……不能冤枉好人。”

  “坏人要被抓。”

  陆寻点头。

  “这是最简单的意思。”

  青竹问:

  “那复杂一点呢?”

  陆寻靠在枕头上,声音放轻:

  “复杂一点,就是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机会。”

  “第二句。”

  “有申冤的机会。”

  “第三句。”

  “也有被认真听见的机会。”

  “第四句。”

  青竹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认真听见?”

  陆寻点头。

  “苏承业当年不是没人说。”

  “第五句。”

  “是没人听。”

  “第六句。”

  青竹沉默了。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陆寻总是要把事情闹到文庙、闹到百姓面前。

  因为关在衙门里的声音,可能会被人压下去。

  可让所有人都听见,就没有那么容易压了。

  青竹低声道:

  “所以你才总是让大家看见。”

  陆寻笑了笑。

  “嗯。”

  “第七句。”

  青竹又道:

  “那以后我也要学会听。”

  陆寻怔了一下。

  青竹很认真。

  “我以前总觉得,大人查案,坏人抓了就行。”

  “后来才知道,不是每个喊冤的人都会被听见。”

  “也不是每个证据都会被留下。”

  “所以……我想学。”

  陆寻看着她。

  “好。”

  青竹又伸出手指。

  “拉钩。”

  陆寻失笑。

  “这也拉钩?”

  青竹瞪他。

  “当然。”

  陆寻只好伸手。

  两根手指轻轻勾住。

  青竹低声道:

  “你以后教我读书。”

  “我以后看着你喝药。”

  陆寻:“……”

  这交易有点亏。

  但看着青竹认真的眼睛,他还是点了头。

  “成交。”

  青竹笑了。

  笑得很轻。

  像窗外落在药庐屋檐上的阳光。

  ……

  傍晚。

  京城第二封信来了。

  这一次,是岳沉舟亲自写的。

  信送到知府衙门后,柳清霜立刻带着副本去了药庐。

  陆寻那时刚喝完药。

  嘴里还含着蜜饯。

  看见柳清霜进来,他立刻坐直了一点。

  青竹眼疾手快按住他。

  “不许起。”

  柳清霜看见这一幕,已经习惯了。

  她直接把信递给陆寻。

  “旧宅空了。”

  陆寻并不意外。

  “搬去哪了?”

  “白纸坊中转。”

  柳清霜道:

  “最后可能送去了慈安庵。”

  陆寻眼神微动。

  “慈安庵?”

  柳清霜点头。

  “顾夫人沈兰常去那里供灯。”

  陆寻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上了。”

  青竹在旁边听得紧张。

  “名单在慈安庵?”

  陆寻摇头。

  “不一定。”

  “第八句。”

  青竹看他。

  陆寻继续道:

  “但顾府的手,伸到慈安庵了。”

  “第九句。”

  柳清霜点头。

  “岳沉舟没有立刻查。”

  “他准备等顾府的人自己去确认。”

  陆寻看着信,眼神认真。

  岳沉舟不愧是京城监察司总衙的人。

  反应很快。

  旧宅名单虽然被转移。

  但转移本身,就是一条线。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名单。

  而是看谁来守名单。

  青竹小声问:

  “那顾夫人沈兰会自己去吗?”

  陆寻摇头。

  “她不会。”

  “第十句。”

  柳清霜道:

  “我也觉得不会。”

  “她会派唐嬷嬷。”

  陆寻点头。

  唐嬷嬷。

  薛怀安供出的人。

  顾夫人沈兰身边的嬷嬷。

  这个人如果出现在慈安庵,那顾府内宅与名单转移之间,就能彻底连起来。

  青竹听得半懂不懂。

  “那只要抓住唐嬷嬷,是不是就能证明顾夫人有问题?”

  陆寻道:

  “能证明一半。”

  “第十一句。”

  青竹皱眉。

  “怎么又是一半?”

  陆寻笑了笑。

  “案子都是一半一半拼出来的。”

  “第十二句。”

  “没有哪一刀,能直接砍到最后。”

  “第十三句。”

  青竹叹了口气。

  “真麻烦。”

  柳清霜淡淡道:

  “权贵案都麻烦。”

  陆寻看向她。

  “江州这边怎么样?”

  “第十四句。”

  柳清霜道:

  “薛怀安已经被暂时看押。”

  “许敬之和周元礼共同签了文书。”

  “陈显也被单独看管。”

  “何知远、林善供词都已封存。”

  “江州这边,差不多稳住了。”

  陆寻听完,终于松了一口气。

  江州稳住。

  那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准备下一步了。

  进京。

  这个词虽然没人说出口。

  但屋里几个人都知道。

  迟早要走。

  柳清霜看着陆寻。

  “你的伤,至少还要养半个月。”

  老大夫刚好进门,听见这话,立刻冷笑:

  “半个月?”

  “他要是真听话,半个月能上路。”

  “他要是不听话,半年都别想。”

  陆寻很识趣地没开口。

  青竹立刻道:

  “我会看着他。”

  老大夫满意点头。

  “你比他靠谱。”

  陆寻:“……”

  他现在在药庐的地位,连青竹都不如。

  柳清霜看向老大夫。

  “赵大夫,他能不能经得住远路?”

  老大夫皱眉。

  “你们真要带他去京城?”

  屋里安静了一下。

  柳清霜没有否认。

  陆寻也没有。

  青竹低下头,但也没有退。

  老大夫叹了口气。

  “能不能经得住,要看怎么走。”

  “不能快马。”

  “不能日夜赶路。”

  “不能颠簸。”

  “最好一路坐宽车,垫厚褥。”

  “每日要停两次换药。”

  “药不能断。”

  “饮食要清淡。”

  “晚上不能受寒。”

  “更不能让他动脑子动到半夜。”

  他说一句,青竹就认真记一句。

  最后还拿起纸笔记了下来。

  陆寻看得眼皮直跳。

  这不是去京城。

  这是押送药罐子。

  老大夫看向陆寻。

  “你别嫌麻烦。”

  “命只有一条。”

  “你若折腾没了,再聪明也没用。”

  陆寻低声道:

  “知道。”

  老大夫冷哼。

  “你每次都知道。”

  青竹立刻补刀:

  “但每次都不改。”

  陆寻:“……”

  柳清霜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寻看见了。

  “柳大人,你笑了?”

  柳清霜面无表情。

  “没有。”

  “我看见了。”

  “你伤还没好,看错了。”

  陆寻:“……”

  行。

  现在连柳大人也会睁眼说瞎话了。

  苏云卿这时候也来了。

  她带来一只小食盒。

  “听说京城来信了,我猜你们都在这里。”

  青竹立刻迎过去。

  “苏姐姐。”

  苏云卿把食盒放下。

  “厨房做了些软糕。”

  “问过赵大夫,可以吃。”

  老大夫点头。

  “只能吃两块。”

  陆寻眼睛刚亮,又暗了一点。

  两块也行。

  总比没有强。

  苏云卿坐下后,很快听了慈安庵的事。

  她沉思片刻,道:

  “庵堂、寺庙、票号、书坊。”

  “这些地方,看起来都干净,却都藏了东西。”

  陆寻道:

  “干净地方,最适合藏脏东西。”

  “第十五句。”

  苏云卿轻轻点头。

  “白马寺是银路。”

  “慈安庵若牵扯名单,那顾府这些年恐怕不只是用官场在藏事。”

  “他们在用所有人不会轻易查的地方。”

  陆寻看了她一眼。

  “苏姑娘越来越像谋士了。”

  “第十六句。”

  苏云卿微微一笑。

  “陆公子教得好。”

  青竹立刻看了看苏云卿,又看了看陆寻。

  脸有些红。

  “那我以后也会。”

  陆寻笑道:

  “会。”

  青竹小声道:

  “那你要认真教。”

  陆寻点头。

  “认真教。”

  柳清霜忽然淡淡道:

  “先认真养伤。”

  陆寻立刻闭嘴。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连老大夫都哼了一声,像是觉得这句话很对。

  药庐里难得有了一点轻松气。

  虽然外面还有京城风暴。

  还有顾延章。

  还有沈兰、唐嬷嬷、慈安庵。

  可至少这一刻。

  他们都还在。

  陆寻坐在竹榻上,手里捧着温水,看着眼前几个人,忽然觉得江州这个地方,好像也不是只有血和案子。

  还有桂花蜜饯。

  有软糕。

  有青竹认真记下的医嘱。

  有柳清霜别过脸不承认的笑。

  有苏云卿带来的食盒。

  有老大夫嘴硬心软的药。

  这些东西很小。

  却让他觉得自己还活在人间。

  而不是只活在棋局里。

  ……

  京城。

  慈安庵外。

  夜色落下后,一辆青布马车缓缓停在后门。

  车上下来一个年过五十的嬷嬷。

  她穿着深色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里捧着一个供灯用的木匣。

  庵门轻轻打开。

  一个小尼姑探出头,低声道:

  “唐嬷嬷。”

  唐嬷嬷点头。

  “夫人让我来添灯油。”

  小尼姑让开路。

  唐嬷嬷进了慈安庵。

  她走得不快。

  却很熟。

  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她穿过前院,绕过佛堂,径直去了后院一间供灯室。

  供灯室里,一盏盏长明灯静静燃着。

  唐嬷嬷把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不是灯油。

  是一只小小的铜钥匙。

  她拿着铜钥匙,走到供灯室最里面。

  那里有一尊供奉观音的小龛。

  唐嬷嬷伸手,轻轻转动香炉。

  咔。

  墙后传来一声轻响。

  暗格打开了。

  唐嬷嬷伸手进去。

  可下一刻,她的脸色变了。

  暗格里。

  空空如也。

  没有名单。

  没有箱子。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来迟了。

  唐嬷嬷瞳孔骤缩。

  她猛地转身。

  供灯室外。

  岳沉舟负手而立。

  身后站着数名监察司缇骑。

  灯火照在他苍老的脸上,像刀刻一般。

  “唐嬷嬷。”

  “顾夫人让你来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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