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问事桌第三日。

  桌子还在。

  牌子更多了。

  最显眼的一块,是昨日新挂的。

  看得懂,才叫回条。

  旁边还有一块。

  不收,也要说清为什么不收。

  这两块牌挂出来后,京兆府门口的小吏明显老实了不少。

  至少不敢再写“酌情覆告”“移相关房核处”这种话。

  百姓看不懂。

  青竹会写。

  青竹写了。

  宫里会看。

  这条路,如今京兆府上下都知道了。

  所以今日一早,问事桌前的回条都白得吓人。

  谁丢了什么。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茶摊老板看得很满意。

  “这才像人话。”

  卖炊饼的汉子问:

  “以前不像?”

  茶摊老板看了他一眼。

  “以前像鬼话。”

  旁边人笑成一片。

  青竹坐在桌旁,低头写记录。

  听见这句,她笔尖顿了一下。

  想记。

  又忍住了。

  这话太损。

  陆寻会喜欢。

  但宫里未必喜欢。

  她现在已经知道,有些话好笑归好笑,不能全写。

  只记有用的。

  这是她这两日学会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别怕。

  因为你越怕,别人越敢糊弄。

  ……

  今日轮值的是户籍房和杂案房。

  失物备案虽然还是小事,但问着问着,总会牵扯到别的房。

  京兆府各房开始轮值后,许多小吏都学聪明了。

  回条不敢乱写。

  名字不敢不写。

  回期也不敢含糊。

  可人一旦想躲事,总能想出新法子。

  第一个出问题的,不是回条。

  是退补条。

  来问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背着一个旧竹筐。

  衣裳洗得发白,鞋边还沾着泥。

  他站到桌前时,有些怯。

  “姑娘。”

  “我昨日来递状。”

  “说我爹赶集时丢了一袋山货。”

  “小吏说我状纸不全,给了退补条。”

  “可我看不懂。”

  青竹接过退补条。

  只看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上面写了满满一页。

  须补货主姓名、籍贯、坊正押字、货物原价、货物来处、同行证人二名、物件图样、失物时辰、失物地点、是否曾售卖、是否与人争执、是否有旧契凭据……

  密密麻麻。

  像一张小案卷。

  青竹看完,抬头问:

  “你丢的是什么?”

  少年小声道:

  “干菌子。”

  周围人愣了一下。

  “干菌子?”

  少年点头。

  “一袋。”

  “我爹从山里背来的。”

  “本来要卖给东市酒楼。”

  “半路去喝水,回来就没了。”

  茶摊老板忍不住道:

  “一袋干菌子,要物件图样?”

  周围顿时有人笑。

  少年脸更红。

  “我画不出来。”

  “我爹也不会画。”

  “所以我今日想来问问。”

  “是不是不画,就不能收?”

  青竹看向昨日开退补条的小吏。

  那小吏姓田。

  户籍房的人,今日正好也在。

  田小吏脸色有些不自然。

  “退补条上写得清楚。”

  “缺什么,补什么。”

  青竹指着那一页纸。

  “这些都缺?”

  田小吏道:

  “按规矩,状纸越详越好。”

  青竹看着他。

  “越详越好,不等于缺了就不收。”

  田小吏皱眉。

  “若不写清,后头怎么查?”

  青竹没有急着反驳。

  她低头看着那张退补条。

  陆寻说过。

  退补条不是为了让人走。

  是为了让人知道怎么回来。

  可眼前这张,写得像一堵墙。

  少年看完,不知道怎么补。

  只知道自己大概进不了门。

  这不对。

  青竹提笔,在小册子上写下:

  退补条若把人吓回去,就不是退补,是赶人。

  她写完,抬头问孟维安:

  “孟大人,失物状最少要写哪几样?”

  孟维安沉吟片刻,道:

  “失主是谁,丢了什么,何时何地丢,若有证人便写证人。”

  青竹点头。

  “那就写这四样。”

  她拿起一张空白纸。

  当着众人的面,重新写:

  退补条。

  未收原因:失物状未写清何时何地丢。

  须补:一,失主姓名。二,失物名称。三,丢失地点。四,大概时辰。

  若有证人,再补证人。

  无图样,不强求。

  写完,她把两张退补条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那张,密密麻麻。

  右边这张,四行。

  少年看了右边那张,立刻点头。

  “这个我会补。”

  青竹问:

  “你爹叫什么?”

  “郑山。”

  “丢了什么?”

  “干菌子一袋。”

  “哪儿丢的?”

  “东水井旁边。”

  “什么时辰?”

  “昨日午后。”

  青竹看向田小吏。

  “你看。”

  “他不是说不清。”

  “是你问得太多,挡住了他能说清的。”

  田小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百姓听懂了。

  “对啊。”

  “问最要紧的不就行了?”

  “丢一袋菌子,还要图样,谁画得出来?”

  “这不就是不想收吗?”

  田小吏急忙道:

  “我没有不想收!”

  青竹点头。

  又提笔写下:

  田小吏称,没有不想收。

  田小吏:“……”

  茶摊老板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姑娘真是学坏了。

  学得像陆公子。

  可比陆公子还认真。

  孟维安看着两张退补条,脸色沉了下来。

  “从今日起,退补条分两栏。”

  “必须补的,写前面。”

  “能补更好的,写后面。”

  “不得把能补更好,写成必须补。”

  田小吏低头。

  “是。”

  青竹又写了一块牌。

  退补条不是赶人条。

  只补必须补的。

  这牌一挂,问事桌前又是一片叫好。

  少年郑小山拿着新退补条,眼圈有些红。

  “姑娘,我回去让我爹补。”

  青竹道:

  “补完再来。”

  “这次会收。”

  少年用力点头。

  他走出人群时,脚步明显轻了。

  那袋干菌子还没找回来。

  可他知道该怎么回来了。

  这就比昨日强。

  ……

  监察司总衙。

  陆寻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今日阳光不错。

  赵大夫给他换了药,又勒令他什么都不许看。

  陆寻很配合。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是倒着的。

  赵大夫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装什么?”

  陆寻叹气,把书放下。

  “我只是想显得有事做。”

  赵大夫冷笑。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没事做。”

  陆寻想了想。

  “这事挺难。”

  赵大夫道:

  “所以你做不好。”

  陆寻:“……”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苏云卿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衣裙,发髻挽得整齐,整个人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沉静。

  手里还拿着一只小布包。

  陆寻一看见她,笑道:

  “苏掌柜来了。”

  苏云卿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

  “陆公子别取笑我。”

  “这怎么是取笑?”

  陆寻道:

  “苏记布铺开门,你坐柜台,收第一笔账。”

  “不叫苏掌柜叫什么?”

  苏云卿脸有些红。

  但没有躲。

  “那就借陆公子吉言。”

  她把布包放到桌上。

  “披风做好了。”

  陆寻有些意外。

  “这么快?”

  苏云卿点头。

  “铺子里老师傅手快。”

  青竹不在,宋砚辞也不在。

  赵大夫直接拿起披风展开看了看。

  布厚。

  针脚密。

  领口还特意做得高些,挡风。

  赵大夫满意点头。

  “能用。”

  陆寻失笑。

  “赵大夫,如今我的衣裳也要您验?”

  赵大夫道:

  “你自己的眼光,不可信。”

  陆寻想反驳。

  想想又算了。

  苏云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这笑很轻。

  却比以前自然许多。

  她坐下后,轻声道:

  “昨日铺子第一日开门,卖得不多。”

  “但街坊都来了。”

  “有人买半匹布。”

  “有人只买一尺。”

  “也有人什么都不买,只进来看一眼。”

  陆寻道:

  “看一眼也好。”

  苏云卿点头。

  “是。”

  “以前他们不敢看我。”

  “我也不敢看他们。”

  “现在敢了。”

  陆寻没有说话。

  苏云卿继续道:

  “有个老掌柜说,苏记开门,南市像少了一块阴影。”

  她低头笑了笑。

  “我听见这话,才觉得这些年真的过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大夫也没再冷言冷语。

  陆寻看着苏云卿。

  “苏姑娘。”

  “嗯?”

  “以后苏记可以不必总贴着旧案活。”

  苏云卿抬头。

  陆寻道:

  “不短尺,不缺斗,挺好。”

  “听说二字,伤人,也挺好。”

  “但再往后,还要有自己的布。”

  “自己的客。”

  “自己的账。”

  “别让所有人一提苏记,只想到冤案。”

  苏云卿怔住。

  良久后,轻轻点头。

  “我明白。”

  “清白要还。”

  “日子也要过。”

  陆寻笑了。

  “这话好。”

  苏云卿也笑。

  “我写到铺子里?”

  陆寻认真想了想。

  “这句可以写。”

  赵大夫看他一眼。

  “你今日说得多了。”

  陆寻立刻闭嘴。

  苏云卿低头忍笑。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不是大仇得报后轰轰烈烈。

  而是有人管陆寻少说话。

  有人给他做披风。

  有人在京兆府门口写回条。

  有人在苏记铺子里量布。

  都很平常。

  也都很珍贵。

  ……

  京兆府门口。

  退补条的事还没完。

  郑小山刚走不久,又来了一个妇人。

  她手里也拿着退补条。

  比郑小山那张更夸张。

  她丢的是一只木盆。

  退补条上要求:

  须写明木盆新旧、木料、纹路、购买处、购买价、失物时辰、失物地点、旁证二名。

  妇人苦着脸。

  “姑娘。”

  “我就是丢了个洗衣盆。”

  “我哪知道什么木料?”

  青竹接过,看了一眼田小吏。

  田小吏脸更红了。

  不是他开的。

  但今日退补条问题已经暴露,谁开都一样。

  孟维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一个小吏的问题。

  是整个京兆府过去都习惯了这样办事。

  不想收。

  就让你补。

  补到你不想来了。

  事情自然少了。

  可少的不是事。

  是百姓的声。

  青竹深吸一口气。

  “木盆这种失物,必须补什么?”

  这一次,不用她看孟维安,失物房李书吏自己开口:

  “失主、失物、地点、时辰。”

  青竹点头。

  “其他呢?”

  李书吏道:

  “若有最好。”

  “没有不强求。”

  青竹看向那妇人。

  “你能说清在哪里丢的吗?”

  妇人连忙道:

  “西水巷井边。”

  “什么时辰?”

  “昨日傍晚。”

  “木盆有什么特别?”

  妇人想了想。

  “盆底有一道裂,用麻绳箍过。”

  青竹笑了。

  “这就够了。”

  她重新写退补条。

  须补:西水巷井边,昨日傍晚,盆底有裂、麻绳箍过。

  其余不强求。

  妇人看完,连连道谢。

  “这我记得。”

  “这我能写。”

  她走后,青竹又在册子上写:

  问事不是考人。

  写完,她抬头看了一眼京兆府门口的几名小吏。

  “百姓来问事,不是来考试的。”

  “你们问得越像考题,他们越不敢来。”

  这句话一出,周围百姓纷纷点头。

  有个老头道:

  “对!”

  “我这辈子最怕写状。”

  “比见官还怕。”

  另一个人道:

  “字写不好,人家就不收。”

  “话说不全,人家也不收。”

  “那我们这种不会写的,就活该丢东西找不回来?”

  小吏们被说得低头。

  孟维安也沉默了。

  他以前不是不知道这些事。

  只是没觉得这么刺眼。

  现在一张问事桌摆出来,所有小毛病都被放大了。

  看着不大。

  却每一件都磨人。

  百姓不是被一刀砍倒的。

  很多时候,是被这些小门槛一点点磨得不敢来了。

  青竹提笔,写下今日第三块牌。

  问事不是考人。

  说清最要紧的,官府帮你补清剩下的。

  这块牌一挂,京兆府门口彻底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不知谁先鼓了一下掌。

  接着,掌声越来越多。

  青竹脸红得厉害。

  她低头抱住小册子,有些不知所措。

  裴玄站在一旁,淡淡道:

  “写得好。”

  青竹更不好意思了。

  ……

  午后,郑小山回来了。

  他带着他爹。

  郑山是个黑瘦汉子,肩膀宽,手上全是茧。

  两人重新递了状。

  这一次,状纸只有几行。

  郑山,丢干菌子一袋。

  昨日午后,东水井边。

  袋口用红绳扎。

  原要卖东市福满楼。

  李书吏看完,点头。

  “可收。”

  郑山愣住。

  “这就行?”

  李书吏道:

  “行。”

  他写回条。

  郑山丢干菌子一袋。

  李成收。

  归失物房查。

  先问东水井、福满楼、沿街脚夫。

  三日内回。

  郑山接过回条,半天没说话。

  郑小山眼睛却亮了。

  “爹,收了。”

  郑山用粗糙的手指摸着那张回条,像摸什么稀罕东西。

  “收了就好。”

  青竹看着他们父子,心里忽然很酸。

  一袋干菌子。

  一只木盆。

  一串钥匙。

  这些东西在大官眼里,轻得不能再轻。

  可对他们来说,就是当下最急的事。

  她抬头看着木牌。

  不知轻重,就按别人最急来办。

  这句话,是她写的。

  如今她终于更懂它了。

  ……

  傍晚,问事桌收桌。

  今日记录比昨日还厚。

  但事情都不大。

  丢干菌子。

  丢木盆。

  丢钥匙。

  丢货单。

  还有一个孩子丢了竹蜻蜓,被他娘按着脑袋拖走,说这种事不能烦官府。

  结果孟维安听见了,让人给孩子刻了一个新的。

  理由是:

  “今日问事桌不接竹蜻蜓,但京兆府门口不能让孩子哭一下午。”

  这事被茶摊老板传得满街都是。

  “孟少尹今日亲赐竹蜻蜓。”

  卖炊饼的汉子听完,问:

  “这也能传?”

  茶摊老板道:

  “为什么不能?”

  “京兆府难得干点让人笑的事。”

  “该传。”

  于是当天傍晚,京兆府的名声居然好了那么一点点。

  孟维安听见后,哭笑不得。

  他忙了一整天。

  最后最出名的,不是回条,不是退补条。

  是竹蜻蜓。

  不过也好。

  至少百姓提起京兆府时,不全是骂。

  ……

  青竹回到监察司时,陆寻正披着新披风,在廊下喝粥。

  苏云卿也在。

  宋砚辞也在。

  他们刚说完苏记铺子的事。

  见青竹回来,陆寻抬头。

  “今日桌子又长腿了吗?”

  青竹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长了。”

  她把今日记录放到桌上。

  最上面三句:

  退补条不是赶人条。

  问事不是考人。

  说清最要紧的,官府帮你补清剩下的。

  陆寻一看,手里的勺子停住。

  他抬头看青竹。

  “这三句都是你写的?”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

  “嗯。”

  陆寻认真道:

  “今日写得比昨日还好。”

  青竹眼睛亮了。

  赵大夫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

  “确实不错。”

  青竹差点站起来。

  又被自己按住。

  不能太得意。

  可她真的很高兴。

  苏云卿拿起其中一句,轻声念:

  “问事不是考人。”

  她眼神微动。

  “这句若早些年有人写出来,不知道多少人能少受些苦。”

  院子里安静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空话。

  苏承业当年递密呈,若每一层都有人写清楚: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谁压。

  为何退。

  也许后面的事就不会那么黑。

  陆寻轻轻放下勺子。

  “所以这种话,要写在现在。”

  “过去已经吃过亏。”

  “现在就不能白吃。”

  苏云卿点头。

  青竹低头,把这句也记了下来。

  过去吃过的亏,不能白吃。

  陆寻看见了,笑道:

  “这句不用挂。”

  青竹问:

  “为什么?”

  陆寻想了想。

  “太疼。”

  青竹一怔。

  随后轻轻点头。

  她明白了。

  有些话适合挂出去。

  有些话,适合记在心里。

  ……

  宫里。

  皇帝看完今日的问事桌记录时,已经掌灯。

  他一页页翻过去。

  看到“退补条不是赶人条”时,笑了一声。

  看到“问事不是考人”时,笑意慢慢淡了。

  看到那个竹蜻蜓时,又有些失笑。

  “孟维安送孩子竹蜻蜓?”

  小内侍低头道:

  “是。”

  皇帝道:

  “他倒是会讨巧。”

  岳沉舟在旁边道:

  “臣看,倒未必是讨巧。”

  皇帝抬头。

  岳沉舟道:

  “问事桌摆了几日,京兆府的人也开始知道,百姓不是只来添乱。”

  皇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

  他把记录放下。

  “退补条一事,明日让京兆府整理成例。”

  “必须补什么,能补更好什么,分开写。”

  “不得以退补为名拒收。”

  小内侍立刻记下。

  皇帝又道:

  “问事桌试七日。”

  “如今才三日,已经生出这么多东西。”

  “等七日满,让陆寻来。”

  岳沉舟看向皇帝。

  皇帝淡淡道:

  “不是让他坐桌。”

  “是问他,这张桌子下一步该怎么收。”

  岳沉舟眼神微动。

  “收?”

  皇帝道:

  “桌子能摆出来,也要能收得住。”

  “朕不想满京城都是桌子,最后谁都管不了。”

  岳沉舟低头。

  “陛下明鉴。”

  ……

  监察司总衙。

  夜里,青竹把今日的小册子整理完。

  陆寻已经睡下。

  苏云卿回了南市。

  宋砚辞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风声。

  青竹坐在灯下,看着今日写下的那些话。

  看着看着,她忽然在最后添了一句:

  桌子不是越多越好,是每张桌都要有人负责。

  写完,她顿住。

  这句不是今日问事桌上发生的。

  是她自己忽然想到的。

  她犹豫了一下。

  没有划掉。

  只是轻轻合上册子。

  第二天,她得拿给陆寻看看。

  如果陆寻说好。

  也许这句以后能用上。

  如果陆寻说不好。

  那就留在册子里。

  反正这本册子,已经装了很多不能马上挂出去的话。

  灯火轻轻晃了晃。

  青竹抬手护了一下灯。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在一点点学会护住一些东西。

  不是只护陆寻。

  也护那些刚刚写出来、还没站稳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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