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今日的牌子,比昨日多了一块。

  今日各房轮值。

  谁收件,谁写名。

  这八个字一挂出来,京兆府门口的小吏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杂案房。

  昨日那个当众说“写名字后无人敢收件”的小吏,被孟维安罚去抄了半夜文书。

  今日一早,他反而第一个被派到问事桌前轮值。

  名字叫周平。

  人很瘦。

  眼睛下面两团青。

  站在桌边时,像被人拖出来示众。

  茶摊老板端着茶碗,远远看着,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你看。”

  “昨天说怕写名字,今天第一个写。”

  卖炊饼的汉子咬了一口饼。

  “这就叫谁怕谁上?”

  茶摊老板想了想。

  “差不多。”

  青竹听见了,低头忍笑。

  她今日比昨日稳了一些。

  还是抱着小册子。

  还是站在问事桌旁。

  只是心里没有昨天那么慌了。

  陆寻没有来。

  那把椅子也没有来。

  可问事桌前的人,反而比昨日更多。

  很多人不是来问事。

  是来看京兆府是不是真的“谁收谁写名”。

  一个衙门肯不肯写自己的名字,对百姓来说,比什么漂亮告示都稀奇。

  孟维安站在府门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其实比昨天更紧。

  昨日陆寻在,哪怕坐着不说话,大家心里都有底。

  今日只有青竹。

  她说了只记不断。

  可偏偏皇帝夸了她。

  京兆府上下都知道,这个小丫头写下的句子,能直接送到御前。

  所以今日的小吏们怕她。

  不是怕她骂。

  是怕她写。

  骂还能辩。

  写下来就不好赖了。

  ……

  第一件事,很快来了。

  来的是个开豆腐铺的妇人,姓黄。

  她丢了一串铺门钥匙。

  昨日已经递过失物状。

  今日来问。

  周平翻册子,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他松了口气,提笔写回条。

  写得飞快。

  青竹站在旁边看。

  越看,眉头越皱。

  周平写完,把回条往黄妇人面前一推。

  “拿去。”

  黄妇人接过,看了半天。

  脸色茫然。

  她把纸转过来,又转过去。

  最后小声问:

  “这上面写的……是找着了,还是没找着?”

  周围百姓立刻伸头看。

  青竹也看了过去。

  回条上写着:

  该件已移相关房核处,俟查明后酌情覆告。

  青竹盯着那一行字。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她认得每个字。

  但看完之后,还是不知道事到底到了哪。

  她抬头看周平。

  “这是什么意思?”

  周平一愣。

  “就是已经移相关房核处。”

  青竹问:

  “相关房是哪房?”

  周平顿住。

  “失物房。”

  青竹继续问:

  “谁收?”

  周平脸色微僵。

  “我收。”

  “几日回?”

  “三日。”

  青竹指着回条。

  “那为什么不写?”

  周平皱眉。

  “这不都含在里面了吗?”

  青竹认真道:

  “没有。”

  “她看不懂。”

  周平有些不服。

  “这是衙门惯用写法。”

  青竹把回条拿起来,念了一遍。

  “该件已移相关房核处,俟查明后酌情覆告。”

  她念完,问黄妇人:

  “你听懂了吗?”

  黄妇人摇头。

  周围百姓也有人摇头。

  茶摊老板更直接。

  “我听着像念咒。”

  人群里顿时笑了。

  周平脸色一下涨红。

  “衙门文书本就如此。”

  青竹看着他。

  “问事桌不是写给衙门自己看的。”

  周平一怔。

  青竹把那张回条放回桌上。

  “重新写。”

  周平脸色难看。

  “怎么写?”

  青竹低头,在旁边空白纸上写了四行。

  黄氏丢铺门钥匙一串。

  今日周平收。

  归失物房查。

  三日内回。

  她写完,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这样写。”

  黄妇人看着第二张,眼睛一下亮了。

  “这个我看得懂。”

  “周平收。”

  “失物房查。”

  “三日内回。”

  她念得很慢。

  却念得很清楚。

  周围百姓纷纷点头。

  “这样好。”

  “就该这么写。”

  “前头那什么核处覆告,谁知道是啥?”

  周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青竹没有骂他。

  她只是在小册子上记下:

  回条写得像谜语,就等于没写。

  写完,她想了想,又抬头问孟维安。

  “孟大人,这句能挂吗?”

  孟维安看着周平那张复杂的脸,忽然觉得这句真该挂。

  他点头。

  “挂。”

  于是问事桌旁,又多了一块牌。

  回条写得像谜语,就等于没写。

  茶摊老板念完,笑得拍桌。

  “好!”

  “以后谁写谜语,先给他挂上!”

  周平低着头,重新写了回条。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

  也很白。

  黄妇人接过回条,反复看了两遍。

  然后认真对青竹道:

  “姑娘,这张我看得懂。”

  青竹笑了笑。

  “看得懂就好。”

  她忽然明白,陆寻为什么总说告示要人人看懂。

  因为看不懂,就等于没有。

  ……

  第二件事,是个货郎。

  他丢了一只木箱。

  箱子里不是贵重东西。

  是针线、梳子、红绳、铜镜一类小货。

  对大商户来说不值钱。

  对他来说,却是全部本钱。

  他昨日递了状,今天来问回条。

  这件事归到了巡街房。

  轮值的巡街房书吏姓马。

  马书吏倒是比周平识相。

  不写官话。

  直接写:

  货郎陈六丢木箱一只。

  马贵收。

  巡街房查。

  三日内回。

  陈六看完,松了口气。

  正要走,却又迟疑了一下。

  青竹看见了,问:

  “还有什么?”

  陈六小声道:

  “姑娘,我不是催。”

  “我是想问,若三日后还找不到,我是不是就没办法了?”

  青竹一怔。

  她没立刻答。

  因为她说过,只记不断。

  这问题该京兆府答。

  她看向孟维安。

  孟维安走过来,问马书吏:

  “巡街房查失物,三日后若未得,按例如何?”

  马书吏道:

  “继续访查。”

  孟维安皱眉。

  “怎么继续?”

  马书吏又卡住了。

  陈六苦笑。

  “所以我才怕。”

  “你们说继续查,我也不知道查哪儿。”

  “到时我再问,怕又是回去等。”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让问事桌前安静下来。

  青竹低头,看着桌上的回条。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这些能让事不丢。

  可三日之后呢?

  若没结果,只写“继续查”,百姓依旧不知道该怎么等。

  她想起陆寻之前说过的“续回条”。

  于是她轻声道:

  “孟大人。”

  孟维安看她。

  青竹道:

  “可不可以补一条。”

  “到回期若没有结果,也要写查过哪里,下一回期几日。”

  孟维安眼神一动。

  这正是问事桌第二步。

  不是每件事都能立刻有结果。

  可没有结果,也不能空口拖。

  孟维安立刻道:

  “可。”

  他转向马书吏。

  “写。”

  马书吏在回条后面添了一行:

  三日后若未得,写明已查何处,并给下一回期。

  陈六看着这句话,明显安心了些。

  “那我三日后来,不是白来?”

  青竹摇头。

  “不是。”

  陈六笑了。

  “那就好。”

  他把回条叠好,放进贴身衣襟里。

  像放自己的本钱。

  青竹低头,在册子里写:

  回期不是终点,回期要有下一步。

  她写完,忍不住想:

  这句也能挂。

  可桌边牌子已经很多了。

  再挂下去,京兆府门口快成书铺了。

  她忍住了。

  ……

  午时前,问事桌出了个小波折。

  一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走到桌前,说自己昨日递了失物状。

  丢的是一枚玉佩。

  可书吏一查,没找到。

  读书人立刻急了。

  “我昨日亲手递的。”

  “怎么会没有?”

  轮值的小吏脸色也变了。

  今日已经有“谁收谁写名”的牌子。

  若真找不到,麻烦就大了。

  青竹让他把副状拿出来。

  读书人翻了半天,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我没有副状。”

  “昨日门房说不用留。”

  问事桌前,气氛顿时一紧。

  没有副状。

  没有回条。

  又说递了。

  这就很难查。

  小吏下意识要说:

  “无凭无据,不好办。”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青竹已经拿笔看他了。

  他现在很怕被写。

  孟维安问那读书人:

  “昨日何时递的?”

  “申时前后。”

  “递给谁?”

  读书人迟疑。

  “一个圆脸小吏。”

  周围几个门房都被叫了出来。

  读书人一眼认出其中一个。

  “就是他。”

  那小吏脸色一白。

  “我……我只是问他丢了什么。”

  “他没有正式递状。”

  读书人急道:

  “你明明拿了我的纸!”

  小吏也急了。

  “你那纸不是状纸。”

  “写得乱七八糟,我让你回去重写。”

  两人当场争起来。

  青竹听着,心里有些乱。

  这件事不像前几件。

  谁都可能没说全。

  读书人可能以为自己递了。

  小吏可能以为只是退回去让他重写。

  可纸在哪里?

  没人知道。

  裴玄看了青竹一眼。

  没有催。

  孟维安也没立刻断。

  青竹低头想了想,然后提笔写下:

  青衫书生称昨日申时递失玉佩纸。

  门房王二称未正式收,只让其重写。

  双方对“是否收件”说法不一。

  写完,她把纸放在桌上。

  读书人和门房王二都愣了。

  青竹抬头道:

  “先这样写。”

  “你们谁也别急着改。”

  “现在要先查一件事。”

  孟维安问:

  “查什么?”

  青竹看向门房案桌。

  “昨日门房废纸篓还在吗?”

  王二脸色微变。

  “在……应该在。”

  青竹道:

  “若你让他重写,旧纸可能被丢了。”

  “若旧纸还在,就能知道上面有没有门房批过的字。”

  孟维安立刻道:

  “查。”

  很快,门房废纸篓被翻出来。

  里面果然有几张揉皱的纸。

  其中一张,正是青衫书生写的。

  纸上写得很乱。

  不像正式状纸。

  但右上角有一行小字。

  失玉佩,王二阅,令重写。

  王二脸色彻底变了。

  青衫书生也愣住。

  青竹看着那行字,轻声道:

  “这不算正式收件。”

  王二刚松一口气。

  青竹继续道:

  “但你看过,就该告诉他怎么补,而不是让纸进废篓。”

  王二低头。

  “是。”

  孟维安脸色也不好看。

  这不是大错。

  却是最常见的小错。

  百姓写得不好。

  小吏看了不收。

  让人回去重写。

  然后没给任何凭据。

  百姓以为递了。

  小吏以为没收。

  最后又是一场糊涂。

  青竹想了想,道:

  “这种事以后也要给一张退补条。”

  孟维安一怔。

  “退补条?”

  青竹点头。

  “没收,也要写为什么没收。”

  “缺什么,补什么。”

  “几日内补。”

  周围百姓眼睛一下亮了。

  这比回条还重要。

  很多人不是不愿意补。

  是不知道缺什么。

  衙门一句“回去重写”,谁知道怎么写才对?

  孟维安沉默片刻,道:

  “写。”

  于是今日问事桌又多了一样东西。

  退补条。

  第一张退补条,给了那个青衫书生。

  上面写着:

  失玉佩状未正式收。

  缺失:丢失地点、玉佩样式、可证之人。

  三日内补齐后再收。

  门房王二阅。

  青衫书生拿着退补条,看了很久。

  忽然对王二拱手。

  “我昨日也没写清楚。”

  王二脸色尴尬,也拱手。

  “我也没说清楚。”

  周围人看得啧啧称奇。

  这俩人昨日若吵起来,能吵半日。

  今日一张退补条,反倒各自知道错在哪。

  青竹低头写:

  不收,也要说清为什么不收。

  她写完后,觉得这句一定要给陆寻看。

  因为这句很像他说的话。

  但这一次,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

  下午,苏云卿的南市旧铺开门了。

  陆寻没有去。

  赵大夫不准。

  但宋砚辞去了。

  青竹本来想去,却被问事桌拖住,只能让宋砚辞带了一句话。

  “开门顺利。”

  苏云卿收到这句话时,笑了很久。

  苏记布铺的门板重新打开。

  牌匾擦得很亮。

  没有挂什么“清白铺”的怪名字。

  仍旧是四个字。

  苏记布铺。

  柜台后贴着:

  不短尺,不缺斗。

  旁边还贴着:

  听说二字,伤人。

  开门第一单,是一个老妇人买半匹素布。

  苏云卿亲自量尺。

  尺子是新的。

  她量完后,还让老妇人自己看了一遍。

  老妇人笑道:

  “苏姑娘,不用看。”

  苏云卿摇头。

  “要看。”

  “看清楚,买卖才安心。”

  老妇人看着她,眼圈忽然有些红。

  “你父亲以前也这么说。”

  苏云卿手微微一顿。

  随即笑了。

  “那以后苏记还这么做。”

  宋砚辞站在一旁,看着柜台上的新账册。

  第一笔账:

  陆寻,一文,披风布。

  第二笔账:

  陈婆婆,素布半匹,足尺。

  他轻轻笑了笑。

  这账,比顾府那些外账干净太多。

  干净得让人心里舒服。

  到了傍晚,苏云卿让人送来一张小纸给陆寻。

  上面只有一句:

  苏记开门,今日足尺。

  陆寻看完,笑了很久。

  赵大夫问:

  “笑什么?”

  陆寻把纸递过去。

  赵大夫看了一眼,也点了点头。

  “这比你今日出门强。”

  陆寻:“……”

  他发现赵大夫现在夸别人,总喜欢顺便踩他。

  但这次他认。

  苏云卿能重新站在柜台后,比他去南市露面更重要。

  ……

  傍晚,青竹带着厚厚一叠记录回到监察司。

  陆寻坐在廊下等她。

  赵大夫在旁边守着,防止他说太多。

  青竹把今天的记录放下,先喝了一口水。

  陆寻问:

  “累吗?”

  青竹点头。

  “累。”

  “比跟着我累?”

  青竹想了想。

  “差不多。”

  陆寻笑了。

  “那看来我平时挺麻烦。”

  赵大夫冷声道:

  “你才知道?”

  青竹没忍住笑。

  她把今日最重要的几句拿出来给陆寻看。

  回条写得像谜语,就等于没写。

  给不了结果,也要给进度。

  不收,也要说清为什么不收。

  陆寻一行行看完。

  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青竹。

  “第三句最好。”

  青竹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

  陆寻道:

  “这句一出来,问事桌才算长了第二条腿。”

  青竹愣了一下。

  “第二条腿?”

  陆寻点头。

  “第一条腿,是收了要给回条。”

  “第二条腿,是不收也要说清为什么。”

  “否则小吏只要不收,就能继续糊弄。”

  青竹恍然。

  她只是觉得这句有用。

  却没想到这么重要。

  陆寻看着她,认真道:

  “青竹姑娘。”

  “你今日不是只记。”

  “你把桌子补全了。”

  青竹心里猛地一跳。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紧小册子。

  “我只是照着你以前说的想。”

  陆寻摇头。

  “那也是你想出来的。”

  青竹不说话了。

  脸却红得厉害。

  宋砚辞正好回来,把苏记布铺开门的事说了一遍。

  青竹听完,高兴得不行。

  “苏姐姐今日顺利?”

  宋砚辞点头。

  “很顺。”

  “足尺卖布。”

  “街坊都夸。”

  青竹笑道:

  “那就好。”

  陆寻看着她们。

  一个在问事桌前写回条。

  一个在苏记铺里量足尺。

  都在往前走。

  这种感觉很好。

  不是谁被救了,就停在那里。

  而是她们都开始有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声音。

  自己的路。

  ……

  宫里,今日问事桌记录送到时,皇帝看了很久。

  尤其是那句——

  不收,也要说清为什么不收。

  他看完之后,忽然笑了。

  “岳沉舟。”

  岳沉舟道:

  “臣在。”

  皇帝把那张记录递给他。

  “你看。”

  岳沉舟看完,眼神也微微一动。

  “这句确实要紧。”

  皇帝点头。

  “收件给回条。”

  “不收给退补条。”

  “如此一来,衙门再想一句‘不合规矩’打发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岳沉舟道:

  “青竹今日补得很好。”

  皇帝笑了笑。

  “陆寻身边,倒是养出个人才。”

  岳沉舟低头不语。

  皇帝又看向另一张记录。

  是苏记布铺开门的消息。

  监察司顺手附了一笔。

  苏家旧铺今日开门,买卖足尺,街坊安稳。

  皇帝看见“苏家”二字,眼神缓了些。

  “苏承业的女儿?”

  岳沉舟点头。

  “正是。”

  皇帝沉默片刻,道:

  “这样很好。”

  “平反不是让人抱着旧案哭一辈子。”

  “能开门做买卖,才是真正活过来。”

  岳沉舟道:

  “陛下圣明。”

  皇帝放下纸。

  “问事桌继续。”

  “明日,把退补条也贴出去。”

  “另外,让京兆府把今日那张谜语回条也贴一份。”

  岳沉舟抬头。

  皇帝淡淡道:

  “让各房小吏看看,什么叫写了等于没写。”

  岳沉舟嘴角动了一下。

  “臣遵旨。”

  ……

  第二日清晨,京兆府问事桌前又多了一块牌。

  上面贴着两张纸。

  左边一张:

  该件已移相关房核处,俟查明后酌情覆告。

  右边一张:

  黄氏丢铺门钥匙一串。

  周平收。

  归失物房查。

  三日内回。

  下面一行大字:

  看得懂,才叫回条。

  京兆府小吏们站在牌前,一个个脸色发红。

  百姓却看得津津有味。

  茶摊老板端着茶碗,念完左边那张,脑袋都晕。

  再念右边,立刻乐了。

  “这还用比?”

  “左边给鬼看,右边给人看。”

  旁边人笑成一片。

  青竹刚到,听见这句话,差点没忍住。

  她低头打开小册子。

  想了想,还是没把“左边给鬼看”记进去。

  这句太损。

  陆寻若在,肯定会喜欢。

  但她今天要稳一点。

  问事桌还要继续。

  回条也要继续。

  而且从今日起,不只是收件要写清。

  就连“不收”,也不能再空口打发。

  京兆府门口的桌子,终于又多了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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