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落地,初步不在场证明成立。

  慧远出声惋惜:

  “师父一生慈悲渡人,清修一世,怎会突遭横祸。弟子痛心不已,只求大人早日查明真凶,为师父讨回公道。”

  他静静看着跪地温顺恭良的慧远,看着这滴水不漏的应答、恰到好处的愧疚。

  贪财掌权、手握寺院命脉、被断前程却心如止水,毫无波澜——这本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顿了顿,字字锐利:“今夜暂且收押待查!

  慧远肩头微不可察的一僵,恭敬叩首:“弟子悉听大人安排,

  看着慧远从容离去的背影,许砚辞微微蹙眉,轻声道:

  “大人,他口供、时间、人证皆无破绽,看着……确实无辜。”

  太干净,就是最大的疑点。

  许砚辞再度携器具入内复检。

  之前初勘干干净净、无痕无毒,此刻时隔两天,尸体早已度过僵硬最盛之时,细微异变悄然浮现在皮肉肌理之间。

  许砚辞俯身在住持尸身之上,逐寸重检。

  之前青白如常的眼结膜深处,此刻凝着一层极淡的细小红丝暗淤,不凸不肿,藏在眼底肌理之内,肉眼极难捕捉。

  她指尖轻按死者太阳穴、下颌经络,触感微凉僵硬,肌理之下,带着一种诡异的通体松弛虚软。

  非自然圆寂的凝实枯僵,更非窒息、外伤之死。

  许砚辞立刻拨开死者双耳耳廓。

  在耳道极深的褶皱里,初勘被阴影遮盖的位置,此刻赫然凝着一点极浅的灰白细粉残痕。

  她小心翼翼用银匙刮取收纳,放在验碟中细辨,神色瞬间凝重到底。

  “大人!查出死因了!”

  “死者是秘香迷息窒息枯亡!

  药性温软无形,让人神志渐消、呼吸渐止,全程无痛无惊、无法动弹、无法呼救。死后体表不留半点痕迹,足以伪造成圆寂假象!”

  赵叙峥眸色骤然锐利:“此香何人可制?寺中谁有?”

  “此香用料细碎繁复,需常年打理佛堂贡香、亲手配香、熟知各类隐香秘料之人,方能调配、掌控剂量。”

  赵叙峥沉声追问:“寺中何人专司配香、理香、守佛堂?”

  矛头骤然直指六弟子慧觉。

  衙役即刻领命,前去传唤慧觉。

  不多时,一名年轻僧人被衙役带至院前。

  他身形清瘦,眉目清和斯文,一身素色僧衣洗得干净发白,站姿恭谨端稳,垂眸敛神,气质淡泊如竹。

  在护国寺众人眼中,慧觉素来是寺中最沉静安分的弟子。他常年静心礼佛、寡言少争,不沾钱粮俗事,不参与同门纷争,待人谦和有礼。更是静心住持多年重点栽培的接班人,住持素来对他寄予厚望,寺中上下早已默认,他日若是住持退位,最有可能承接衣钵、执掌护国寺的,便是慧觉。

  审讯开场,慧觉应答从容,神色平静坦荡。

  面对住持遇害一事,他语气悲悯端正,毫无半分慌乱:

  “回大人,昨夜子时至丑时,正是弟子例行通宵诵经忏悔之时。整夜有两位师弟随我一同在诵经堂打坐礼佛,寸步未离,全程可作证。弟子从未离开诵经堂,更不曾靠近住持禅房半步。”

  话音落,两名值守诵经的小弟子立刻出列佐证,言辞一致。

  “回大人属实!昨夜我们全程陪六师兄诵经,彻夜未断,六师兄未曾离开一步!”

  慧觉依旧垂首而立,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紧绷。

  他依旧言辞恳切,谦卑坦然:

  “弟子愚昧,不知香粉从何而来。弟子一心礼佛,承蒙师父栽培,感念师恩深重,毕生所求唯有守寺修行,绝无半分僭越歹念,更无弑师之罪。还请大人明察。”

  午后,喧嚣市井一角,清雅茶肆安静清幽。

  赵叙峥褪去一身官袍威压,独坐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茶盏,眉头紧锁,神色疲惫沉郁。连日密室悬案层层反转,线索接连断裂,所有人看似都有嫌疑,却又全都天衣无缝,无从定罪。

  许砚辞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他连日不眠不休、心神俱耗,轻声上前劝慰:

  “殿下,查案纵然紧要,也该顾惜自身身体。连日操劳不休,只怕心神耗损,反倒看不清案情破绽。”

  赵叙峥轻叹一声,抬眸望向窗外,语气满是无奈郁结:

  此案太过棘手,如今整片迷雾缠绕,本官竟是无从下手。

  他指尖轻点桌面,低声梳理着僵局:

  “慧远贪财有怨,可根本不懂秘香制毒,没有行凶手段;

  慧觉整夜有人陪同诵经,人证确凿,有不在场证明。

  更何况,他是住持亲自选定、悉心栽培的下一任主持。

  他前程安稳顺遂,迟早顺理成章接手寺院。

  若是他行凶,到底图什么?又有什么足够动机,甘愿弑师毁前程?”

  他弑师,毫无益处,全无动机。

  话音落下,茶肆陷入短暂寂静。

  会是谁了???

  护国寺诵经堂,香火袅袅不散。

  自被赵叙峥问话,慧觉便始终心神难平。

  他近日暗中得知,师父已有改立住持人选的打算,多年栽培、口头许诺、衣钵传承,竟要一朝尽数作废。

  数年隐忍修行、步步谨小慎微、收敛锋芒、甘愿藏于人后,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落差与不甘日夜啃噬心神,让他彻底动了歹念。

  他的确觊觎住持之位,的确心怀滔天野心。

  昨夜,他特意取出自己独门炼制的迷息秘香,暗自备好,深夜独自前往师父禅房。当师傅一死,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新主持,

  他野心真切,歹念真切,步步算计也皆为真切。

  可真到了禅房窗外,望着屋内隐隐灯火、师父静坐诵经的安稳身影,多年师徒情分、本心残存的善念、加之心底怯懦犹疑,终究压过了贪欲。

  他伫立窗外良久,指尖攥着香束,迟迟不敢踏出最后一步。

  他想夺权,却终究不敢弑师、不敢造杀业。

  几番挣扎,最终慧觉终究叹了冷气,转身默然离去。

  可他万万想不到——

  他收手了,有人却替他动手了。

  有人暗中窥透了他的心思、偷走了他的秘香、利用了他的歹念,在他退缩之后,完美接手了整场凶局。

  既除了住持,又能将所有嫌疑、所有手段、所有杀机,尽数嫁祸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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