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棠爱慕她兄长秦砚珏?

  嫁给了秦砚珏?

  荒唐。

  太荒唐了。

  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说愤怒吧,又没到那个份上,说无所谓吧,心里又堵得慌。

  他楚清辞堂堂永宁侯世子,被一个假千金嫌弃了?

  好得很。

  好得很!

  他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了,撩起车帘看向窗外,一路无言。

  秦婉柔偷偷觑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副被刺了自尊的模样,继续低头做出乖巧柔弱的姿态。

  这个男人,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余晚棠“主动不嫁他”这件事,比被换亲更让他不舒服。

  她赌对了。

  马车在秦国公府正门停下。

  门房早就得了吩咐,秦婉柔一下车就被两个婆子架着往里带,连寒暄的余地都没有。

  楚清辞虽好奇,还是连忙跟在后面进了前厅。

  秦国公坐在上首,铁青着脸,桌上的茶盏已经碎了一个,碎瓷片散在地上没人敢捡。

  国公夫人坐在一旁,眼睛红肿,帕子攥成了一团。

  秦婉柔被带到厅中,刚站定,一只茶盏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柱子上,碎了一地。

  吓了她一跳,秦婉柔不可置信的看向她爹。

  “孽女,跪下!”

  秦国公一掌拍在桌上,整张紫檀木的八仙桌震了一震。

  秦婉柔噗通跪了下去,这一回不用演,是真的腿软。

  秦国公的怒气比她预想的要猛烈得多。

  “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

  秦婉柔跪在地上,脑子飞速转。

  不能认。

  至少不能全认。

  她张口就要拿出方才在马车上的那套说辞。

  可话还没出口,秦国公已经劈头盖脸地把整件事甩了出来。

  “晚棠已经说了。

  你给她下药,买通她身边的丫鬟在吃食里做了手脚。

  趁她不省人事,把她从送去永宁侯府的花轿里,换到你大哥的花轿中。

  你自己穿上她的嫁衣,代替她嫁去了永宁侯府。

  陈家那姑娘的逃婚,是不是也跟你有干系!”

  每一句都像锤子砸下来,砸得秦婉柔的脑子嗡嗡响。

  余晚棠全说了?

  她不是应该哭着说不清楚吗?

  不是应该被问得哑口无言吗?

  怎么……

  “爹,女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是,是姐姐说不愿嫁给楚世子。

  是她自己跟我说她知道陈家姑娘要与人私奔,她爱慕大哥,想要嫁给大哥的。

  女儿没有跟爹娘说实话,是女儿的错,可是女儿真的没有像姐姐说的那样做啊。

  我才回来一个月,这府里有几个愿意听我一个刚回来的人的话?”

  秦国公见她还敢骗人,顿时怒了:“还不说实话!你买通的丫鬟,小厮,都已经说了实话了!

  你还想骗到何时!”

  秦国公不是傻子,知道真相后就派人去查了,一查果然查出了真相来。

  听到这里,秦婉柔低垂的脸上露出愤恨。

  该死,就该处理好尾巴的。

  秦婉柔咬了咬牙,索性不装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委屈又尖利。

  “爹娘,明明我才是秦家的女儿!

  凭什么好婚事都是余晚棠那个假货的?

  她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在秦家白白享了十七年富贵,凭什么还能有这样的好姻缘!

  我在外头过了十七年苦日子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穿绫罗、戴金银、学琴棋书画,上最好的学堂,人人叫她一声大小姐!

  我回来了,你们嘴上说心疼我,可给我的是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夺眶而出。

  “给我的院子比她的揽月阁小,我住在里头,整日看着她的阁楼比我高出一截!”

  秦国公听到这话,眉头拧得更紧了。

  国公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又气又心疼:“婉柔!

  你说的什么话!

  给你的栖霞苑虽比揽月阁小了些,但里头的陈设摆件全是你爹和我亲自挑的!

  那套紫檀木的家具是从江南运来的,你屋里挂的湘妃竹帘子全京城找不出第二挂!

  伺候你的四个丫鬟全是一等,比你姐姐身边的还多了一个!

  吃穿用度哪一样短过你?”

  国公夫人越说越气,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你爹怕你在外面吃了苦亏了嘴,特意吩咐厨房每日给你单加一盅燕窝。

  这份体面,连晚棠都没有!

  银钱首饰,衣物更是不曾缺你一点儿。

  你竟说我们薄待你?”

  秦婉柔被堵了一下,但只是一瞬。

  她早就想好了退路。

  “可是永宁侯世子,那是人人都想嫁的金龟婿,你们却把一个假千金许给了他。”

  “够了!”秦国公拍桌。

  “你知晓个什么!

  婚约是你出生前就定下的,定的是秦家嫡女。

  我们又不知道你们当初被抱错了,当初时局不好,你娘拼死将你生出。

  混乱中弄错,又不是我们故意丢弃你。

  你回来时,婚期已经定下,如何更改!”

  秦婉柔被这一声喝吓得一抖,但她嘴上仍不停。

  “可是我才是你们亲生女儿,女儿也喜欢夫君,你们就没想过我!”

  国公夫人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又崩溃又心痛。

  “你回来后一直欺负晚棠,我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念着你在外头吃了苦,性子难免偏激。

  可你倒好,变本加厉!

  算计你姐姐不够,连你亲兄长都不放过!”

  国公夫人捂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

  “你爹有意将你许配给宸王,那可是皇子!

  整个上京城多少世家小姐挤破了头都攀不上的亲事,你怎的就如此不知足!”

  秦婉柔愣住了。

  宸王?

  她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她回来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打听清楚,秦家给她安排的到底是什么路。

  她只看见了余晚棠头上那顶“永宁侯世子夫人”的帽子。

  只看见了楚清辞那张伟岸英俊的脸,只想到凭什么是她,不是我。

  宸王……

  如果她早知道……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她跪在地上,眼泪还在流,但脑子已经冷了下来。

  事情走到这一步,秦国公府是不可能再留她了。

  那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楚清辞。

  只要他不休她,她就还是永宁侯世子夫人。

  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收起方才那副尖锐的面孔,换上了委屈到极致的柔弱。

  “我不要什么宸王!”

  这话一出,秦国公和国公夫人同时一愣。

  秦婉柔跪在地上,泪水涟涟,声音带着哽咽:“我只心悦我夫君!

  当初是他救了我的命,我早在那会儿就心悦他了!”

  她抽噎着,把脸埋进袖子里。

  “可谁知道,他竟是姐姐的未婚夫。

  我忍了,我真的忍过!

  是姐姐自己跟我说的,说她不喜欢楚世子,若我想要这门亲事,让我去跟爹娘开口。

  可是我不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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