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定主意要用点非常手段搞钱后,他没敢在屋里多待。

  他现在只是个扫地看大门的老头,得有老头的觉悟。

  溜达回大门口,秦问心拿起墙角的扫帚,刚准备扫扫台阶,就瞅见门外台阶下站着个人。

  那人正探头探脑往里张望,脚步踌躇。

  秦问心一看,是外院的学徒马顺安。

  马顺安这后生,秦问心有印象。

  平时练功最踏实,别人休息他还在打熬力气,是个老实勤奋的性子。

  可今天的马顺安,状态不对劲。

  他左边脸颊肿得老高,青一块紫一块的,连走路都一瘸一拐。

  看到秦问心拿着扫帚出来,马顺安吓了一跳,赶紧拱手行礼:“秦大爷,早。”

  打招呼的时候,他还特意侧了侧身子,把受伤的左半边脸往阴影里藏,生怕被瞧见。

  秦问心扫了两下落叶,随口问:“顺安啊,这都什么时辰了才来,还要进去练拳?”

  他没去问马顺安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马顺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练的,秦大爷。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他始终低着头,不敢正眼看秦问心,两只手死死捏着衣角。

  秦问心盯着他看了几秒,摇了摇头:“进去吧,别太逞强。”

  马顺安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跨进大门。

  秦问心拄着扫帚,看着这后生略显凄凉的背影,没有多言。

  马顺安刚一走进外院的练武场,原本哼哧哼哧打拳的学徒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十几号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全都盯着他那张挂彩的脸。

  “哟,马顺安这是怎么了?被人套麻袋了?”

  “嘘,小声点!听说是昨晚在顺福巷那边,惹了黑风帮的人。”

  “黑风帮?那帮地头蛇也敢惹,这小子不要命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

  马顺安紧紧咬着牙,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往自己的木桩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木桩旁,林思思和黄石头停下了对练。

  林思思听到周围的动静,她转过头,正好看见鼻青脸肿的马顺安。

  林思思的脸瞬间拉了下来,踩着小碎步,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马顺安,你还有脸来剑府?”

  她这嗓门极大,整个练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马顺安停下脚步,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林思思。

  林思思双手叉腰,指着马顺安的鼻子就骂。

  “你昨晚发什么疯?非要打伤黑风帮的人!打完你倒是跑得快,今天一大早,人堵在我家门口要钱!我家哪有钱赔给他们?”

  马顺安急了,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林姑娘,昨晚明明是你求我送你回家,碰上黑风的人调戏你,我才动手的。后来你先跑了,我被他们几个人围着打。”

  “你放屁!”林思思尖叫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求你?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周围的学徒听着这番话,互相对视,私底下开始交头接耳。

  “昨晚明明是林思思非缠着马顺安送她。”

  “就是,过河拆桥啊这是,马顺安为了救她挨了顿毒打,她倒好,反咬一口。”

  “这女人真狠。”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没人敢站出来替马顺安说一句公道话。

  因为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林思思身后那个壮实的身影。

  黄石头。

  这憨小子现在可是上等根骨,昨天还被内院的宋华亲自带着去吃了醉仙楼,今天又去内院逛了一圈。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

  马顺安被林思思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思思,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你……”

  “你什么你!”林思思嫌恶地后退两步。

  说完,她转过身,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面孔,小跑着回到石头身边。

  林思思拽着石头的衣袖,轻轻摇晃。

  石头反手握住林思思的手,在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大步走到马顺安面前。

  他比马顺安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姓马的,思思妹子让你滚远点,你耳朵聋了?”石头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马顺安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昨天憨厚老实的小子,今天却换了一副仗势欺人的嘴脸。

  “黄石头,你讲不讲理……”马顺安咬着牙。

  “理?在剑府,拳头大就是理!”石头冷笑一声,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肩膀重重撞在马顺安的胸口。

  马顺安本来就带着伤,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撞,直接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以后再敢缠着思思妹子,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石头指着地上的马顺安,大声警告。

  学徒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往后缩了缩。

  林思思靠在石头身边,捂着嘴娇笑:“石头哥真厉害,这种人啊就是欠教训。咱们别理他了,继续练拳去。”

  石头嘿嘿一笑,搂着林思思的肩膀往回走,手还不老实地在林思思腰上掐了一把。

  “听妹子的。他要是再敢惹你,我打断他的腿!”

  马顺安坐在地上,胸口气血翻涌。

  他看着周围那些躲闪的脸庞,又看看趾高气扬的黄石头和满脸得意的林思思,心里那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没有上等根骨,没有内院的靠山,连打架都打不过野狼帮的混混。

  过了好一会儿,马顺安才默默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他没有再辩解,也没有再看林思思一眼。

  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练武场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放着几个最重的石锁,平时根本没人碰。

  马顺安弯下腰,双手死死抓住石锁的把手,猛地发力。

  “哈!”

  沉重的石锁被他举过头顶。

  汗水混着灰尘流进脸上的伤口,蜇得生疼,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举起放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角落里回荡,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狠劲。

  大门外。

  秦问心拿着扫帚,把院子里的动静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道就是这样,老实人吃亏,恶人当道。

  那个叫石头的憨小子,才进剑府两天,就被这大染缸染得乌烟瘴气,彻底废了。

  不过别人怎么闹腾,那是别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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