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办事员找到何雨柱的时候,何雨柱正在食堂后头刷锅。

  大铁锅架在灶台上,何雨柱拿着炊帚使劲蹭,锅底的焦糊一点点掉下来。冬天水凉,他的手冻得通红,但动作一点没慢。

  "柱子,忙着呢?"

  何雨柱头都没抬:"刷锅呢,您说忙不忙。"

  李办事员搓了搓手,在旁边找了条板凳坐下。也不急,就看着何雨柱干活。

  何雨柱把锅刷干净,又拿清水冲了一遍,拿抹布擦了手,转过身来。

  "李哥,您这架势,有事找我吧?"

  李办事员笑了笑:"还真让你说中了。"

  "啥事?您说。"

  "你知道咱们工作组现在管着多少个食堂?"

  何雨柱想了想:"算上厂里的,街道的,还有新划过来的那两个……得有七八个吧。"

  "九个。"李办事员伸出手指头比了比,"九个食堂,正经能拿得出手的厨子,就你一个。"

  何雨柱没接话,等着他说下文。

  李办事员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上头的意思是,得培养一批人出来。不能老指着你一个人,万一你病了、请假了,九个食堂全抓瞎。上次你发烧没来,三个食堂中午没开伙,领导脸都绿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带带人。"

  何雨柱靠在灶台上,胳膊抱在胸前。

  "带人?带什么样的人?"

  李办事员翻开小本子念了一串名字。有街道上的,有厂里的,总共七八个人。

  "这些人都是有基础的,做过饭,但手艺不成。有的连颠锅都不会,有的调料都分不清。你教教他们,能顶个普通厨子就行。"

  何雨柱听完没吭声。

  李办事员有点紧张,又吸了一口烟:"柱子,有啥难处你直说。能办的我来办。"

  "难处倒没有。"何雨柱说,"就是教人这事,得有个教法。不能一股脑全塞过来,那样谁也学不好。"

  "你说。"

  何雨柱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头。

  "第一,保密。这事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在教。"

  李办事员一愣:"为啥?"

  "您想想,我要是大张旗鼓收徒弟,厂里保卫科那边怎么说?我是保卫科的人,不是食堂的人。传出去,保卫科领导脸上挂不住——你一个保卫科的人,跑去食堂收徒弟,什么意思?食堂那边也不乐意——你一个外人来教我们的人,看不起谁呢?两头不讨好。"

  李办事员点点头:"有道理。那第二呢?"

  "第二,一次来两个。轮流来,每批帮两个月忙。"

  "帮忙?"

  何雨柱笑了:"对,帮忙。名义上是来给我打下手的,实际上边干活边学手艺。切菜、配菜、火候、调味,两个月下来,基本功就差不多了。"

  李办事员拍了下大腿:"这个法子好!不显山不露水的,外人看了就是多了两个帮厨。"

  "就是这个意思。来的人也不丢面子——人家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学徒的。说出去好听,干着也有劲。"

  李办事员连连点头,心里对何雨柱又高看了一眼。

  这小子,做事滴水不漏。十八岁,能想到这些,不简单。

  "那报酬的事……"李办事员试探着说,"总不能让你白忙活。"

  "不要钱。"

  李办事员愣住了。

  何雨柱摆摆手:"真不要钱。我帮您这事,不是图钱。"

  "那你图啥?"

  何雨柱没正面回答,而是说了句:"李哥,我在街道入团了,王干事是介绍人。上周刚批下来。"

  李办事员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入团了?王干事介绍的?

  那就不一样了。

  李办事员原本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把何雨柱拉到工作组这边来,以后用着方便。可人家已经入了团,走的是另一条路。王干事的线,比他粗多了。

  "行。"李办事员站起来,把烟头踩灭,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柱子,你是个聪明人。"

  "李哥抬举了,我就是个厨子。"

  李办事员笑了笑,转身走了。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继续收拾灶台。

  他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把案板上的碎菜叶子扫进垃圾桶。锅碗瓢盆归置好,水缸里添满了水。

  干完这些,他靠在门框上歇了口气。

  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灶台上的余温还在。

  他想着李办事员刚才的表情——入团的事一说出来,李办事员眼里那点小算盘就没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不是故意显摆,而是让对方知道,他何雨柱有自己的路。不用谁来拉,也不用谁来推。

  自己走,走得稳。

  何雨柱关了食堂的门,往家走。

  晚上回到家,秦淮茹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盘炒白菜,一碟咸菜,两个窝头,还有一小碗棒子面粥。粥熬得稠,冒着热气。

  何雨水坐在小板凳上,啃着窝头,腮帮子鼓鼓的。

  "哥,你回来啦!"

  何雨柱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乖,吃慢点,别噎着。"

  秦淮茹端着碗过来:"洗手了没?"

  "洗了洗了。"何雨柱坐下来,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秦淮茹看他一眼:"今天回来晚了。天都黑了。"

  "有点事。"

  "啥事?"

  何雨柱把李办事员找他的事说了一遍,从头到尾,没藏着掖着。

  秦淮茹听完,筷子停在半空。

  "免费教?"

  "嗯。"

  "一分钱不要?"

  "不要。"

  秦淮茹看了他半天,没说话。

  何雨柱嚼着窝头:"你有啥想说的就说,别憋着。"

  秦淮茹想了想,把筷子放下。

  "你做决定就好,我支持你。"

  何雨柱笑了:"真支持?不心疼?"

  "心疼是心疼。"秦淮茹夹了块白菜放到他碗里,"但你脑子比我好使,你做的决定肯定有你的道理。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何雨柱看着媳妇,心里热乎乎的。

  他想起穿越前那些年,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出了事自己扛,受了委屈自己咽。没人等他回家,没人给他留饭。回到出租屋,冷锅冷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不一样了。

  有秦淮茹在后头稳着,他在前头打拼,踏实多了。

  "媳妇。"

  "嗯?"

  "有你真好。"

  秦淮茹脸一红,瞪他一眼:"吃饭!雨水看着呢!"

  何雨水抬起头,嘴里塞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哥你又说好听话!"

  一家三口笑了起来。

  何雨柱边吃边想,这日子,值了。

  ——

  第二天一早,李办事员就安排了第一批人过来。

  两个人。一个叫老张,四十来岁,在街道食堂干过两年,刀工还行,但炒菜不行,翻来覆去就会那几样。另一个叫小陈,二十出头,在厂里食堂帮过忙,手脚麻利,但毛躁,干活不细致。

  何雨柱看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你俩今天就跟着我。"何雨柱说,"啥也别问,先看我怎么干。"

  老张和小陈对视一眼,点点头。

  何雨柱也不多话,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切菜、配菜、下锅、调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老张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他做了两年饭,从没见过这么利索的。那刀工,唰唰唰几下,土豆丝切得跟头发丝似的。

  小陈眼睛都直了,手里的菜都忘了洗。

  何雨柱心里暗笑,但面上不露。

  这就是他的法子——先让人看看差距在哪,然后再教。有了敬畏心,学起来才认真。

  中午忙完,何雨柱才开了口。

  "看出什么没有?"

  老张挠了挠头:"您切菜的时候,刀不离案板。"

  "对。"何雨柱点点头,"刀工的关键就一个字——稳。你手稳了,切出来的菜才好看,才均匀。炒的时候受热一样,口感才好。"

  小陈举手:"那火候呢?我看您炒菜的时候,锅都不怎么颠。"

  "火候靠的不是颠锅,是眼睛和耳朵。"何雨柱指着灶台,"你看油温,看菜色,听声音。油响了,菜下锅。菜变了色,调料跟上。这些不用颠锅也能判断。"

  老张和小陈听得认真,恨不得拿笔记下来。

  何雨柱摆摆手:"别急,先跟着我干一个月。看熟了,再上手。眼到手到,急不得。"

  就这样,第一天过去了。

  老张和小陈走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兴奋。

  何雨柱收拾完灶台,靠在墙上歇了口气。

  两个月一批,一批两个人。算下来,半年就能带出六个人。六个能顶用的厨子,足够应付那九个食堂了。

  他得给自己减减压。一个人扛着九个食堂,早晚得累死。

  培养几个能干活的出来,他才能腾出手来,干点别的。

  比如……往上走走。

  何雨柱擦了擦手,关了灶台的火,往外走。

  夜色里,他想着入团的事。

  王干事说了,入团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入党、提干,路还长着呢。

  得一步一步来。不急,但也不能停。

  回到家,秦淮茹已经睡了。

  何雨柱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秦淮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回来了?"

  "嗯,睡吧。"

  秦淮茹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何雨柱躺在黑暗里,听着媳妇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微微翘起。

  日子就这么过着,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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