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技术考核的结果贴出来了。

  红榜就贴在车间大门口,白纸黑字,盖着红章。风一吹,纸角掀起又落下。

  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地议论。

  贾旭东站在人群外面,不敢往前凑。

  刘艳芳拉着他胳膊:"去看看啊。"

  "我……我不敢。"

  "有啥不敢的?"刘艳芳推了他一把,"都考完了,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走!"

  贾旭东被推到了红榜前面。

  他从最后一名开始往上找。

  没有。

  倒数第十,没有。

  倒数第二十,也没有。

  他的手开始抖。

  刘艳芳在旁边急了:"到底在哪啊?你往上看啊!"

  贾旭东的眼睛在红榜上扫来扫去,终于找到了。

  倒数第三。

  评语写的是"略差"。

  贾旭东的脸一下子白了。

  刘艳芳也看到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贾旭东不是易中海的徒弟吗?怎么考这么差?"

  "易中海教的呗,还能咋的。师傅不行,徒弟能好到哪去?"

  "那刘海中的徒弟呢?"

  "你看红榜前面,前三名有两个是刘海中的。一个叫张铁柱,一个叫李大牛,都评的'优异'。"

  "刘海中这人粗,但教徒弟真有一套。实打实地练,不玩虚的。"

  "可不嘛。人家那几个徒弟,进厂的时候啥也不会,现在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贾旭东低着头,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刘艳芳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到了没人的地方,她压低声音问:"你咋回事?平时不是都会吗?在家练得好好的。"

  贾旭东嘴唇哆嗦:"我……我紧张……"

  "紧张?紧张就考成这样?"

  "我也没办法……"贾旭东的声音越来越小,"一上考场,脑子就空了。手也不听使唤。师傅教的东西,全忘了……"

  刘艳芳气得说不出话。

  她嫁给贾旭东,图的就是他有个好师傅。八级钳工的徒弟,将来差不了。

  可现在呢?

  考核倒数第三,评语"略差"。

  这要是传出去,她刘艳芳的脸往哪搁?

  "你回去好好练。"刘艳芳丢下一句话,扭头走了。

  贾旭东站在原地,像个霜打的茄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家练了无数遍。锉刀、卡尺、千分尺,哪样他都会。

  可一上考场,全完了。

  考官往他跟前一站,他心跳就开始加速。手心出汗,脑子发蒙。明明会的东西,愣是想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师傅的面子,让他丢尽了。

  易中海也看到了红榜。

  他站在人群外面,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罗巧云在旁边,小声说:"旭东考得不好……"

  "我看到了。"

  "那几个老师傅,是看在你面子上才给了'略差'。要不是你打了招呼,怕是连'略差'都没有……"

  "我知道。"易中海打断她。

  罗巧云不说话了。

  易中海看着红榜前面的名字——刘海中的几个徒弟,排名靠前,评语"优异"。

  他心里清楚,这次考核,他是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刘海中那个人,粗是粗了点,嗓门大,脾气暴。但教徒弟是真有两下子。手把手地教,一遍不会教两遍,两遍不会教三遍。他那几个徒弟,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他自己呢?

  太忙了。

  忙着管院里的事,忙着操心贾家的事,忙着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徒弟的事,反而顾不上了。

  贾旭东本来就不是天赋型的,心理素质又差。他这个当师傅的不上心,徒弟怎么可能考好?

  更何况,他教贾旭东的时候,心思也不在技术上。他教的更多的是做人——怎么跟领导处关系,怎么在厂里站稳脚跟。

  技术这东西,他没怎么上心。

  现在报应来了。

  "走吧。"易中海转身,"回家。"

  罗巧云跟在后面,不敢多说。

  一路上,易中海没说话。

  他脑子里转的不是考核的事,而是更远的东西。

  何雨柱。

  那个小子,这次没参加考核。他的名字不在红榜上。

  但他的加薪,是最多的。

  50

  50快补贴,人家说捐就捐了。

  易中海想到这里,嘴角动了动。

  他想起自己当年,刚进厂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不图钱,图名声。领导交代的事,二话不说就干。那时候,师傅们都夸他懂事、靠谱。

  可后来呢?

  后来他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左右逢源,学会了在院里当"一大爷"。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再后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徒弟教不好,名声也渐渐不如从前。

  "老头子,想啥呢?"罗巧云问。

  "没啥。"易中海说,"走快点,回家做饭。"

  ——

  何雨柱加薪50块的事,很快传开了。

  厂里议论纷纷。

  "保卫科那个厨子,加薪50快?凭啥?"

  "人家免费教厨子,培养了六七个人,你行吗?"

  "那也不至于50快吧?"

  "你有本事你也免费教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议论归议论,但没人敢说何雨柱不配。

  因为他拒绝收钱的事,也传开了。

  50快说捐就捐。

  这下子,议论的风向变了。

  "这小子,有骨气。"

  "是啊,50块都不动心。"

  "难怪书记看重他。"

  "年纪轻轻的,有这个觉悟,不简单。"

  "换了你,你能捐?"

  "我……我捐不出来。那是50快啊。"

  "所以说人家不简单嘛。"

  何雨柱走在厂里,碰到的人都冲他笑,有的还主动打招呼。以前那些不搭理他的,现在也客客气气的。

  名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管用。

  白发书记和杨干事听到这些议论,心里更踏实了。

  他们没看错人。

  何雨柱这步棋,走得漂亮。

  晚上回到家,何雨柱刚进门,秦淮茹就问了。

  "补贴发了没?"

  "发了。"

  秦淮茹眼睛一亮:"多少?"

  "50快。"

  "钱呢?"

  "捐了。"

  秦淮茹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着何雨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进了厨房,端菜出来。

  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媳妇。"

  "嗯。"

  "你生气了?"

  "没有。"秦淮茹把菜放到桌上,"你说了算。"

  何雨柱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心疼。"

  秦淮茹低着头:"我没心疼。"

  "你眼圈都红了,还说没心疼。"

  秦淮茹甩开他的手:"吃饭!别磨叽了!"

  何雨柱叹了口气,坐下来。

  桌上三个菜,一荤两素。荤的是白菜炒肉片,肉不多,但秦淮茹切得薄,炒得香。

  这年头,能吃上肉就不错了。

  何雨水从里屋跑出来,看到桌上有肉,高兴得直拍手。

  "有肉吃!有肉吃!"

  秦淮茹夹了一块肉放到女儿碗里:"吃吧,慢点嚼。"

  何雨水大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

  何雨柱看着妹妹,又看看媳妇。

  "媳妇,你信我。"

  秦淮茹没抬头:"我信你。"

  "那就好。"

  何雨柱没再多说。

  有些事,说多了没用。等时间到了,秦淮茹自然会明白。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着。

  味道不错。

  秦淮茹做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何雨水吃完了肉,又去啃窝头。小丫头不知道大人之间的事,只知道今天有肉吃,高兴得很。

  "哥,明天还有肉吗?"

  何雨柱摸了摸她的脑袋:"有。哥给你买。"

  "真的?"

  "真的。"

  何雨水高兴得直拍手。

  秦淮茹看了何雨柱一眼,没说话。

  何雨柱知道她在想什么——钱都捐了,拿什么买肉?

  但他没解释。

  等过了这阵子,她就明白了。

  ——

  夜里,何雨柱睡不着。

  他想着白天的事。

  贾旭东考核倒数第三,易中海的面子算是丢尽了。几个老师傅看在易中海面子上才给了"略差",不然更难看。

  刘海中的徒弟排名靠前,刘海中在厂里的地位又稳了几分。

  而他自己,50块补贴到手又捐了出去。名声,比钱重要。

  这是他前世就明白的道理。

  穿越过来,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这个年代,名声就是护身符。有了好名声,走到哪都吃香。

  名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比什么都管用。有了好名声,领导信你,同事服你,邻居敬你。

  他想起今天在厂里,那些以前不搭理他的人,现在见了面都客客气气的。

  这就是名声的力量。

  50快不来的东西,一个"捐"字就买来了。

  他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虫鸣。

  夜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的。

  秦淮茹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何雨柱笑了笑。

  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媳妇就不会心疼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过年了。

  街道上热闹得很,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红对联,挂着红灯笼。胡同里到处是放鞭炮的小孩,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炖肉的香气。

  何雨柱一大早就出了门。

  今天他是街道志愿者领头人,带着一帮小年轻,给英雄家属和孤寡老人送年货。

  年货是街道准备的——几斤白面,一包红糖,两条鱼,还有几张年画。

  东西不多,但心意到了。

  何雨柱领着队伍,挨家挨户地送。

  每到一家,他就带头说几句拜年的话。小年轻们跟在后面,帮着搬东西、贴年画。有的老人拉着他们的手不让走,非要塞把花生瓜子。

  一上午送了七八家,大家都累得够呛。

  "柱子哥,歇会儿吧。"一个叫小李的小伙子说,"腿都走酸了。"

  何雨柱看了看单子:"还剩两家,送完再歇。一鼓作气。"

  小年轻们虽然累,但没人抱怨。跟着柱子哥干活,痛快。他不摆架子,干活带头冲,说话也实在。

  队伍拐进了一条胡同,何雨柱看了一眼单子。

  下一家是95号院的赵德才——抗美援朝的老兵,腿受过伤,现在一个人住。

  "走,去95号院。"

  队伍拐进胡同,脚下的雪被踩得嘎吱响。何雨柱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袋白面。小李跟在后面,抱着两条鱼。其他小年轻有的扛着红糖,有的夹着年画,排成一溜。

  远远就看见95号院的门开着。

  队伍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

  何雨柱一愣。

  这还没到中午呢,谁这么早放鞭炮?

  院门开了,易中海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和善笑容。

  "哟,这是送年货的吧?"

  何雨柱看了一眼易中海,没说话。

  易中海往院里一指:"来来来,进来坐。我们院里有革命家属呢,聋老太太,她儿子是烈士。你们是不是该给她也送一份?"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

  烈士?

  聋老太太的儿子什么时候成烈士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聋老太太的儿子是在厂里出的工伤事故,不是在战场上牺牲的。这事院里的老人都知道。

  这易中海,想给聋老太太蹭个"英雄家属"的名头?

  何雨柱没吭声,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年轻们。

  队伍里那个叫小李的小伙子,机灵得很,冲何雨柱眨了眨眼。

  何雨柱凑过去,跟小李耳语了几句。

  小李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大声说:"易师傅,我们小本子上没有你们院的英雄家属啊。"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没变:"不能吧?聋老太太的儿子,那可是为革命牺牲的。你们是不是漏了?"

  小李翻开手里的本子,念了一遍:"95号院,赵德才,抗美援朝老兵,腿伤。就这一个,没有烈士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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