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让赵虎给夷州下辖的绥阳县官盐场发文:奉观察使许文勇谕令,三日后将到盐场视察。

  公文发出去后,杨逍让赵虎盯紧康远舟的动静。

  赵虎安排眼线日夜蹲守在康府附近。

  第二天傍晚,赵虎匆匆赶回矿场。

  “老大,康远舟动了。他带着府中所有护卫,骑马往绥阳方向去了,我们跟过去,发现他上了金钟山。”

  吴天德拄着木棍站起身:“杨校尉,金钟山上有一窝土匪,匪首叫齐彪,手下百来号人。这些年康远舟没少利用官场人脉照顾他们,土匪打劫来的财物,康远舟也分了不少。”

  杨逍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康远舟受了这么多打击,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想假借土匪抢劫盐场的名义,在路上或盐场将自己杀掉。

  “陈当家、刘当家。”杨逍转身看着二人。

  “你们带着盐帮的兄弟和二十名护卫,带上手雷,提前赶到绥阳盐场附近埋伏。吴当家伤还没好,就留在矿场。”

  “诺!”陈万顺、刘黑子二人齐声应道。

  “郑兄,你带几名护卫跟着我,去绥阳盐场。”

  三日后,杨逍带着郑坤和八名护卫,骑马赶到绥阳县官盐场。

  盐场早已接到公文,场丞在门口迎接,殷勤备至。

  杨逍看了账目,巡视了仓库,一切如常。

  当天夜里,杨逍住在盐场的客房里,枕边放着横刀。

  子时刚过,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杀声。

  “土匪来了!土匪来了!”有盐丁惊慌失措地跑过院子。

  杨逍翻身坐起,不慌不忙地系好腰带,提着横刀走出房门。

  郑坤已经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神色平静。

  “校尉,他们果然来了。”

  话音刚落,盐场外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一片呐喊。

  “杀!”

  陈万顺、刘黑子带着盐帮兄弟从盐场两侧的仓库后冲出,二十名护卫从墙头探出身子,手雷已然点燃。

  “轰!轰!轰!”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陈万顺带着人从正面杀入,郑坤带着护卫和一些胆大的盐丁从侧面包抄。

  土匪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不止,腹背受敌之下瞬间乱了阵脚。

  不到一刻钟,土匪死伤大半,剩下的被团团围住,纷纷跪地求饶。

  刀光火把下,被俘的土匪中,有几个穿着康远舟家丁的服饰。

  杨逍走过去,扫了一眼俘虏。

  没有康远舟。

  刘黑子指着一个被俘的壮汉:“那就是齐彪。”

  匪首齐彪满脸横肉,身上中了两刀,血流不止。

  “康远舟呢?”

  郑坤一刀背砸在他腿上,齐彪闷哼一声,硬挺着没有说话。

  “某敬你是条硬汉,你只要说出康远舟现在何处,某保证你和你的兄弟们不死,其实,就算你不说,其他人也会说的。”杨逍冷冷地看着齐彪。

  齐彪看了一眼周边那些被俘的土匪一眼:“康远舟在山寨里等我的消息。”

  杨逍站起身来,翻身上马。

  “陈万顺,你带人守着盐场,把这些俘虏看好了。郑坤,带上齐彪,跟我去金钟山。”

  康远舟坐在金钟山齐彪的大木屋里,面前的酒菜已经凉了。

  他从傍晚等到深夜,始终没有等到齐彪回来的消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老爷,不好了!”一个家丁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山下来了很多人,把山寨围了!”

  康远舟猛地站起身,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多少人?”

  “看不清……到处都是火把……”

  康远舟脸色惨白,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寨门外,杨逍端坐马上,看着紧闭的山寨大门。

  “齐彪,让你的人开门。”

  齐彪冲里面喊道:“开门!是我!”

  寨门缓缓打开,杨逍一挥手,郑坤带着护卫蜂拥而入。

  山寨里的土匪本来就不多,大部分跟着齐彪去了盐场,留下的几个看门的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投降。

  杨逍走进场地中间的大木屋,看到康远舟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康当家,别来无恙。”

  康远舟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郑坤上前,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让人把他五花大绑。

  杨逍带着康远舟,马不停蹄赶到夷州城康远舟的宅邸。

  赵虎带人翻墙而入,打开大门,杨逍带人直冲进去。

  赵虎将管家和账房先生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账房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被赵虎扔到杨逍面前,吓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康远舟记私账的账册在哪里吗?”杨逍蹲下身子,“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账房先生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康远舟,又看了看四周虎视眈眈的护卫,终于颤声道:“在……在书房夹墙里……”

  赵虎带人搜出了几本厚厚的账册。

  杨逍随手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康远舟历年贿赂夷州府衙官员、勾结土匪分赃、偷税漏税的每一笔账。

  “这些就够了。”

  天亮后,杨逍他们押着一干人犯,浩浩荡荡赶往黔州府城。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疾行,次日午后赶到了黔州府城。

  杨逍命郑坤带人看守康远舟、齐彪等一干人犯,自己带着赵虎和那几本账册,直奔观察使府。

  许文勇正在后堂与幕僚议事,听说杨逍求见,立即命人请入。

  杨逍进堂后,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将几本账册双手呈上。

  “许公,这是康远舟历年贿赂官府、勾结土匪、偷税漏税的全部账目。请许公过目。”

  许文勇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眉头渐渐皱起,翻到最后,脸色已经铁青。

  “姜大雷……李明山……还有某府中的司马、别驾……”许文勇深吸一口气,将账册重重合上,“这本账册竟然牵扯了黔州道众多官员。”

  杨逍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许文勇沉默片刻,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停下。

  “杨校尉,此事干系重大,某需要思量一番。”他转身看向杨逍,“你先回去歇息,明日辰时,再来府中见我。先将康远舟等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杨逍拱手:“诺!”

  次日辰时,杨逍准时赶到观察使府。

  一个门房将他引入正厅。

  杨逍进门时,厅中已经坐满了人——黔州道都督姜大雷、夷州刺史李明山,以及观察使府中的司马、别驾等官员,足足十几人,个个面色凝重。

  许文勇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他见杨逍进来,微微点头,示意他站到一旁。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有件要紧事。”许文勇从袖中取出那几本账册,往桌上一放,“康远舟的事,想必诸位都听说了。这几本账册,是杨校尉从康府搜出来的,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康远舟历年贿赂官员、贩卖私盐的每一笔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诸位不妨看看,有没有冤枉的。”

  账册被传了下去。姜大雷第一个接过,翻了几页,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明山接过账册,只看了一眼,手便开始发抖。

  其他官员传看之后,一个个面色灰白,厅中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诸位都看完了?”许文勇冷冷道,“康远舟一个小小的盐商,竟敢无端攀扯朝廷官员,包藏祸心,想把黔州道官场彻底搅乱!其心可诛!”

  姜大雷猛地站起身,拍案骂道:“康远舟这狗贼!下官与他素无钱财往来,那些账目……都是他捏造的!”

  其他官员纷纷附和,一时间厅中骂声四起。

  许文勇也不制止,等众人骂够了,才缓缓开口:“康远舟的罪行证据确凿,自不必说。某问诸位一句,这个人,该怎么处置?”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沉默良久,姜大雷低声咕噜了一句:“这种人……死了才好。”

  其他官员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死了好。”

  “这种恶贼留不得。”

  许文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杨逍:“杨校尉,康远舟是你擒获的,他的事,就由你来了结吧。”

  杨逍拱手:“卑职明白。”

  许文勇又看了一眼厅中众官员,让身边主事点燃火折子,扔在那几本账册上。

  火苗腾地窜起,账册在火焰中扭曲、卷缩,化为灰烬。

  “这些账册,本官与诸位都已经看过了,全是康远舟捏造的,根本不足为信。”许文勇看着那些化为灰烬的纸页,语气平淡。

  “许公英明!”众官员齐齐拱手,如释重负。

  许文勇站起身,走到杨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杨校尉,康远舟的家产,充公入库;盐行的生意,由你安排人来接手。”

  杨逍深深一揖:“多谢许公信任。”

  杨逍回到矿场,把吴天德叫到了自己住的那间木屋。

  “吴当家,康远舟关在黔州府城的大牢里,许公那里已经默许。”杨逍压低声音,“你带几个兄弟去一趟,给死难的兄弟们报仇。”

  吴天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重重点头:“校尉放心,吴某明白。”

  当夜,吴天德带着两个心腹弟兄,来到黔州府城大牢。

  看守把他们让进牢房,随即借故离开。

  康远舟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月光从铁窗中透进来,照在吴天德脸上。

  “你……你要干什么?”康远舟声音发颤,拼命往墙角缩。

  “给兄弟们报仇,除掉你这个祸害。”吴天德目光冰冷。轻轻挥了挥手。

  那两个盐帮兄弟上前压住康远舟,将一块浸湿的棉布捂在康远舟脸上。

  康远舟拼命挣扎,双腿乱蹬,铁链哗哗作响。

  几个呼吸之后,他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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