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王建新骑上自行车,有时候带上妹妹出去逛一逛。小妹丽丽最高兴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两只手搂着三哥的腰,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们去过颐和园。昆明湖的水绿莹莹的,万寿山上的佛香阁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长廊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游客,走走停停。丽丽在长廊里跑来跑去,数柱子上的彩画,数着数着就数乱了,又从头数。

  去过北海公园。白塔倒映在水中,小船在湖面上飘着,有人在唱歌,唱的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王建新租了一条船,带着妹妹在湖上划了一圈。丽丽把手伸进水里,撩起水花,笑得咯咯的。

  也去了天坛公园。祈年殿的蓝色琉璃瓦在阳光下很漂亮,回音壁前人不多,丽丽站在一头喊“三哥”,王建新在另一头听得清清楚楚。

  还去了香山公园,只是可惜叶子还没红。满山的绿,郁郁葱葱的,少了些意思。但丽丽不在乎,爬山爬得满头大汗,也不喊累。

  去了景山公园,登上万春亭,可俯览整个京城。故宫的黄色琉璃瓦一片连着一片,灰砖灰瓦的四合院密密麻麻,远处的西山朦朦胧胧的。丽丽趴在栏杆上,指着下面说:“三哥,那是咱们家吗?”王建新看了看方向,说:“差不多,在那边。”

  王建新自己还去了八达岭长城。长城这时已对游人开放,但游客稀少,更显古朴沧桑。他一个人爬上去,站在烽火台上,看着长城像一条巨龙蜿蜒在群山之间。风很大,吹得军装猎猎作响。他想起草原上的那道铁丝网,也是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天边。一个是人造的防线,一个是古老的城墙,都是用来抵御外敌的。他站了好一会儿,才下来。

  幸福温馨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早上醒来,能听见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的声音,能闻见小米粥的香味,能听见妞妞在隔壁屋里咿咿呀呀地说话。小妹丽丽缠着他讲故事,他就讲草原上的事,讲黄羊、讲狼、讲骑马。丽丽听得入了迷,说长大了也要去草原。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八月三十一号。

  这天早上,王建新穿好军装,四个兜的干部服,洗得干干净净,领章缀得端端正正。把该带的东西全部打好包——一个背包,一个帆布包,一个网兜装着洗漱用品。母亲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妈,我走了。”王建新背好行李,拎起东西。

  “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惦记家里。”母亲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知道了,妈。”

  父亲去上班了,大哥出车了,二哥也去厂里了。大嫂抱着妞妞送他到院门口,妞妞朝他挥手:“叔——叔——拜拜——”小妹丽丽拉着他的衣角,说:“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空就回来就回来,你你也马上开学了,去了学校好好学习。”

  “嗯。”丽丽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

  王建新出了胡同,坐上了公交车。学校在海淀区学院路三十八号,离得不近,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快一个小时。

  到了学校,王建新先找报到的地方。校园不小,绿树成荫,几栋红砖楼一字排开,看着挺气派。他找到了院系迎新站——几张桌子摆在教学楼门口,上面铺着白布,几个军管会干事坐在那里。

  王建新走过去,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一个女干事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穿着军装,背着行李,腰板挺直。

  “王建新同学,请出示团介绍信。”女同学说。

  王建新从口袋里拿出介绍信,递给她。她核对了一下,在本子上登记了,然后喊了一个军管会的干事过来。带着王建新来到院系办公室,完成了身份核对,领取了学生证明。

  “你的宿舍在四号楼二零六,六人间。这是钥匙。”干事把钥匙递给他。

  王建新接过钥匙,问了一句:“宿舍都是几个人?”

  干事说:“六人间和十人间,你这边特殊安排,六人间。”

  王建新点了点头,没再问。也许因为他是军官,也许因为他立过一等功。不管怎样,六人间比十人间强多了。

  他拎着行李找到四号楼。楼不新,灰砖墙,木门窗,楼道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上了二楼,找到二零六房间,推门进去。

  宿舍不大,二十来平米。三张上下两层的铁架床靠墙放着,中间一张长条桌,六个板凳围在桌子四周。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掉了皮,窗户是老式的木窗,玻璃擦得还算干净。

  靠窗户的下铺空着,其他五个铺位都已经铺好了被褥。王建新走过去,把自己的行李放在那张床上。

  他先把床铺好。从背包里拿出褥子铺平,床单绷紧,四个角塞进褥子底下。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帽子扣在被子上,武装带挂在床头的铁架上。动作干净利落,不到五分钟就弄完了。

  然后他把洗漱用品从网兜里拿出来,他把牙缸、牙刷摆好,毛巾搭在盆沿上,放在床下。

  其他五个人的东西也都摆着,牙缸排成一排。

  收拾完了,宿舍里其他五个人陆续回来了。听说新舍友来了,都赶回来看看。

  大家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郭大江,河北人,也是干部,排长。个子不高,壮实,脸方方正正的,说话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他伸出手跟王建新握了握。

  刘卫东,辽宁人。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

  赵振国,吉林人。黑,瘦,眼睛亮,说话嗓门大,性格爽快。

  林大山,河北人。居然长得五大三粗的,他不太爱说话,别人介绍的时候他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志远,天津人。最后一个,白白净净的,说话带着天津味儿,爱逗乐子。

  当大家知道王建新来自内蒙边防团,但家是北京的,都羡慕不已。

  “北京的啊?”刘卫东推了推眼镜,“那你每个星期都能回家见父母了,多好。”

  “就是就是,”赵振国说,“我们这些外地的,一年才能回一次家。”

  陈志远逗乐子说:“那我离得近,天津的,坐火车俩小时,也能常回去。”

  林大山闷声说了一句:“都别羡慕了,三年而已,毕业就回去了。”

  郭大江是六个人里军龄最长的,他给大家介绍学校的情况。

  “咱们学校实行军管会制度。大家在校期间将面临军代表和半军事化组织的双重管理。”郭大江说,“军代表们主要确保学生的政治思想符合要求,不直接参与教学,但负责管理学员思想动态和纪律作风。”

  刘卫东问:“那半军事化管理是什么意思?”

  郭大江说:“学员按军队编制编成排或连,开学会指定连长、排长等骨干配合军代表进行管理。日常上课听说是理论与实践结合,大家都是工农兵学员,需要在这里共同度过三年的学习模式。毕业后将会分配大家的工作,但大部分都是回原部队。”

  王建新听着,心里有数了。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军事化管理,政治挂帅,工农兵学员,开门办学。这个年代的大学,跟他后世知道的不一样。

  大家聊了一会,中午一起来到食堂吃饭。

  食堂很大,能坐几百人。长条桌,板凳,水泥地面,墙上贴着标语——“为人民服务”、“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打饭窗口是一排铁皮柜子,大师傅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拿着大勺子。

  今天的菜是猪肉白菜炖粉条,主食白面馒头管饱,还有一碗鸡蛋汤。王建新端着饭盆,打了两个馒头,一勺菜,一碗汤,找了个位置坐下。

  其他五个人也陆续打好了饭,围坐在一起。

  刘卫东一边吃一边评价:“这的饭真好,关键白面馒头管饱。”

  陈志远夹起一筷子粉条,吸溜进去,说:“味道一般,但分量够。比我预想的强。”

  赵振国提到:“我听说,以后要开门办学,可能经常去农村工厂。不知道上课时间够不够,学不学得到东西。”

  林大山大口扒饭,头也没抬,回了一句:“管他呢,先把这顿饭吃饱再说。”

  王建新吃着馒头,喝着汤,没说话。馒头是富强粉的,白,软,比二合面的好吃多了。菜里的猪肉不多,但炖得烂,白菜和粉条吸了肉汤,味道还行。

  吃完饭,六个人在校园里转了转,熟悉一下环境。

  教学区在教学楼那边,生理楼、生化楼、解剖楼、卫生楼和病理楼一字排开,红砖砌墙,大屋顶,看着气派得很。楼前有台阶,有柱子,有点民国建筑的味道。楼与楼之间有小花园,种着松柏和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陈志远指着旁边的解剖楼,小声说:“咱们以后是不都得进那里?”

  王建新看了看那栋楼,窗户不大,拉着窗帘,门口挂着“解剖楼”的牌子。他点了点头:“应该是。”

  陈志远明显地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那里面都是死人吧?”

  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学医的还能不碰死人?”

  陈志远说:“我不是怕,就是觉得瘆得慌。”

  林大山瞥了他一眼,说:“看你那点出息。”

  赵振国感叹道:“这些楼真气派,比我们县医院强多了。”

  林大山插嘴道:“再气派也是给人上课的,关键是老师教得咋样?”

  大家又转到图书馆门口。图书馆是一栋三层楼,灰砖墙,大门紧闭,门口的石台阶上落了一层灰。陈志远趴窗户上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锁着,估计上课后就开了吧。”陈志远说。

  刘卫东感慨道:“听说这个图书馆藏书就有几十万册,想借什么有什么。”

  林大山冷笑一声:“现在开门办学,书都不一定让看,还指望图书馆开放?”

  赵振国不信:“不至于吧?大学还能不让看书?”

  林大山说:“你没听说过?上管改嘛。咱们来是改造大学的,不是来看书的。”

  刘卫东挠头问:“什么叫上管改?”

  林大山说:“上大学、管大学,用伟人思想改造大学。这你都不知道?”

  刘卫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文化低,不懂这些。”

  王建新听完,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这就是特殊的年代吗?上大学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改造大学。那教学怎么办?课程怎么上?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几人又走到了操场上。操场不小,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打排球,你来我往的,打得挺热闹。也有人蹲在树荫下看书,安安静静的。

  操场边上种了几十棵松柏,是新移栽的,树干上还绑着草绳,撑着木棍。树干不粗,但精神头足,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六个人在操场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刘卫东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赵振国和陈志远讨论解剖课要怎么上,赵振国说他想学外科,陈志远说他想学内科,两人争了几句,谁也不服谁。林大山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在他面前飘散。只有郭大江时不时地瞅王建新一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王建新靠在一棵松树上,看着远处打排球的学生。球在网两边飞来飞去,学生们跑着、跳着、喊着,很有活力。

  他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想着,这三年看来不会太好过。政治环境复杂、教学秩序混乱、未来的路充满变数。工农兵学员,开门办学,上管改——这些词他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现在要亲身经历了。

  “真不知道现在回城,对还是不对。”他在心里问自己。

  在草原上,虽然孤单,但自由。想修炼就修炼,想看书就看书,想搞物资就搞物资。到了学校,有纪律、有规矩、有政治学习、有思想汇报,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但转念一想,能上大学,能学医,能拿到大专文凭,能成为一名正式的军医——这条路,比大多数人走的路都强。

  “既来之,则安之。”王建新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走吧,再转转,一会儿该吃晚饭了。”

  六个人站起来,继续在校园里转。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播的是新闻,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王建新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五个人的背影,心里慢慢踏实了。

  不管怎样,新的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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