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的脑门砸在金砖上,闷响一声。

  他额头破了皮也顾不上,身子压得低低的,双手死死抠着砖缝,指甲都渗出血了。

  身后上百个锦衣卫,齐刷刷跟着磕头。

  铁甲摩擦的声响混成一片,在殿里嗡嗡地回响。

  “陛下息怒!林总监是企管办的人,锦衣卫抓不得!”

  他这嗓子都喊劈了,尾音打着颤。

  殿里一下子没了声。

  龙椅上,朱元璋整个人僵住。

  他瞪着底下那片黑压压的飞鱼服,脑子里轰轰地响。

  他一手养出来的兵,大明朝最狠的刀,现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去护一个六品官?

  老朱胸口剧烈起伏,饿了一整夜的胃抽着疼,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他身子往前探,手指头戳着毛骧。

  “你疯了?朕是皇帝!你吃的是朕的俸禄!”

  吼声太大,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毛骧趴着没敢动,肩膀微微发抖。

  吃陛下的俸禄?

  这三个月,锦衣卫被企管办那些规矩折腾成什么样,陛下您是真没瞧见。

  林易只要一翻脸,全京城锦衣卫的绣春刀全卡死在鞘里,连诏狱门口卖烧饼的都不敢收他们的钱。

  上个月有个小旗顶了句嘴,林易发了个“卫生整改通知”,全所缇骑硬生生在街上扫了半个月马粪。

  那味儿,现在想起来都反胃。

  更别说那些破案率没达标的,俸禄扣光了,只能回家啃红薯。

  在锦衣卫里头,林易那俩字,分量早比奉天殿里的圣旨重了。

  毛骧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疼。

  他稍稍抬头,视线从林易衣角边掠过去,声音打着颤。

  “陛下,按企管办章程,没有林总监签字,锦衣卫无权抓集团高管…”

  “臣…臣不敢拔刀!”

  这话一出来,奉天殿的空气跟冻住似的。

  老朱身子晃了晃,重重靠回龙椅背。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死死盯着林易。

  三个月。

  才三个月。

  这个姓林的,居然把大明朝最冷血的杀人刀,变成了他自己的狗。

  想当年,这帮缇骑跟着他砍过元兵,杀过叛将,只要他抬抬手,就是当朝国公也得掉脑袋。

  现在呢?

  刀拔不出来,人跪了一地。

  那种权力被架空的感觉,跟连日来的憋屈混在一起,烧穿了老朱最后一点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凑过来扶他的刘德全。

  刘德全被推得踉跄两步,后脑勺撞在玉柱上,鼓了个包,愣是没敢吭声。

  老朱脸都扭曲了,肌肉一抽一抽的。

  “反了!全他妈反了!”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锦衣卫成了你的狗?那朕今天就亲手剁了你!”

  老朱转身,一把抽开挂在龙椅后的御用天子剑。

  剑身挺沉,他饿了一天一夜,手臂肌肉猛地一酸,差点没攥住。

  他咬着后槽牙,两只手死死抠着剑柄。

  锵——

  剑身刮过剑鞘,寒光在昏暗的殿里闪了一下。

  朱标眼睛瞪圆了,往前扑了一步。

  “父皇!不可!”

  老朱根本听不见。

  他提着剑,不管不顾地冲下九级台阶。

  靴底踩在散落的奏折上,踩在掉地上的乌纱帽上。

  饿得太狠了,下台阶时膝盖一软,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硬是用拿剑的手撑住玉柱稳住,接着往下冲。

  头发散着,龙袍下摆沾了墨。

  杀气腾腾。

  直扑林易。

  胡惟庸趴在地上,偷偷掀起眼皮。

  他看着那雪亮的剑尖离林易越来越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胡惟庸心口狂跳,脸上的肉直哆嗦。

  他在心里喊。

  杀!

  砍死这个妖人!

  天子剑只要落下,什么企管办,什么KPI,全得完蛋。

  他袖子里的手死死掐着大腿,指甲掐进肉里,用疼压着那股想笑的冲动。

  只要林易一死,他胡惟庸马上就能接手企管办留下的摊子,到时候这大明朝堂,还是他胡家说了算。

  周围的大臣全往后缩,生怕溅一身血。

  兵部尚书吓得钻桌子底下了,只露出个发抖的屁股。

  户部侍郎死死捂着官帽,连滚带爬往柱子后头躲。

  那几个中立的老臣,三观碎了一地。

  他们看看提剑的皇帝,又看看站着没动的林易。

  大明开国到现在,哪见过这场面?

  皇帝提着剑砍臣子,那臣子居然不跑?

  礼部尚书躲在柱子后头,偷偷拿袖子擦汗。

  他这辈子看人看多了,自认为挺准。

  可今天,他发现根本看不懂这个六品官。

  面对皇帝发这么大的火,这年轻人身上半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林易没动。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提剑冲过来的朱元璋。

  没躲,也没求饶。

  林易看着老朱那张因为愤怒和饥饿而扭曲的脸。

  这老头,是真急了。

  饿了一天一夜,又觉得手里那点权要飞了,把他骨子里那股狠劲全逼出来了。

  在林易看来,此刻的朱元璋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

  就是一个公司要失控了,想靠掀桌子解决问题的无能老板。

  越想动武,越说明他在规矩里已经没招了。

  但林易心里明白,退一步就是死。

  今天要是让老朱把剑砍下来,企管办的牌子就彻底砸了。

  往后这大明集团,谁还听他这个审计总监的?

  林易脑子转得飞快。

  硬接?他这身板不够老朱一剑劈的。

  认怂?系统直接判破产清算,他当场就得化成灰。

  唯一的活路,就是用系统的规矩,把老朱的物理攻击变成权限对抗。

  脑子里,系统面板闪个不停。

  【警告:检测到致命物理威胁。】

  【威胁来源:大明集团现任董事长(朱元璋)。】

  【威胁等级:极高。】

  【正在匹配防御协议…】

  【气运股份当前占比:12%。未达强制换届标准。】

  【启动紧急避险程序:发放【强制停牌】卡。】

  【注:此卡为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将对目标进行24小时物理与权限双重冻结。】

  【警告:使用该卡将扣除宿主10点寿命,是否确认?】

  【倒计时:3…2…】

  林易眼皮都没眨。

  确认。

  他慢条斯理从袖子里摸出张卡片。

  动作不快不慢,跟周围那些吓得乱窜的人比起来,显得特别稳当。

  硬纸板材质,边裁得整整齐齐。

  卡片正面,印着四个鲜红的大字:【强制停牌】。

  字边缘还绕着一圈细密的金纹,在暗淡的大殿里隐隐发亮。

  老朱冲到了林易跟前。

  天子剑高高举起,剑尖指着林易的脖子。

  剑刃带起的风,吹动了林易额前的碎发。

  林易甚至闻得到老朱身上那股饿了一宿的酸味,还有汗味。

  林易抬起手。

  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卡。

  卡片表面,突然亮起一层让人心慌的红光。

  红光映在老朱布满血丝的脸上,也映在满朝文武惊恐的脸上。

  大殿里所有的声音,都被这股诡异的红光压了下去。

  老朱劈下来的剑锋,在离林易喉咙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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