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府

  寝殿锦帐半垂,暖香绕梁。

  沈媚儿偎在朱烜怀中,纤手轻缓地抚着他的胸膛,眉眼极尽柔媚缠人。

  朱烜一手揽在她细腰上,指腹慢悠悠摩挲着。那一桩桩落空的算计,仍在他心头盘旋。

  他垂眸,目光落在沈媚儿娇艳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玩味,更有几分冰冷的审视。

  “本王倒是不知,你竟这般擅藏心事。”

  沈媚儿抬眸,声线又软又媚,带着刻意的讨好。

  “王爷不愿言明的事,媚儿从不敢多问半分。王爷愿让媚儿知晓的,媚儿自会铭记于心。”

  一语既出,既表了忠心,又半点不沾自己暗中留的退路。

  朱烜忽然抬手,用力捏住她的下颌,目光冷锐。

  “棠宁身侧那名内侍,你当真没有察觉?”

  沈媚儿面上半分不惧,反倒微微仰首,任由他拿捏,眼底漾着笑意。

  “王爷心中藏着思量,媚儿怎会看不明白。只是有些话,须得王爷先开口,媚儿才敢接。”

  朱烜看着眼前这副媚骨天成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懂事,又识趣,难怪能活到现在。”

  朱烜指尖松了力道,依旧摩挲着她细腻的下颌,眸中冷意半分未减。

  殿内寂静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

  “冥苍那群魔族,真是不堪大用。布了这么久的局,最后只撞上一具傀儡,连影月的衣角都没碰着。”

  沈媚儿眼波流转,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王爷何须动怒?魔族纵然威势滔天,论起心思筹谋,到底不及王爷半分缜密。”

  她抬身,凑近他耳畔:“依媚儿看,魔族左右不过是一把刀,钝了,便换个法子用便是。”

  朱烜闻言,心头微转。

  这女子生得一副媚骨,心思却比谁都剔透。

  “哦?那你说说,本王该如何用这把刀?”

  沈媚儿轻笑,纤指顺着他的衣襟缓缓下滑。

  “此刀虽钝,可锋刃犹在。不如暂且搁置,任其纷争,王爷只需静观,坐收残局便可。”

  她说得温顺又贴心,字字句句都在为朱烜谋划。

  只是心底深处,一片清明。

  如今吴王权势稍逊北平王,她只需明哲保身。

  至于将来如何,走一步,算一步。

  朱烜听罢,低低地笑了一声。

  “暂且搁置,任其纷争。”

  他重复着她的话,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沈媚儿,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王爷。”沈媚儿怯怯抬眸,眼底漾着无辜。

  朱烜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这哪里是为本王谋划,分明是为你自己明哲保身。”

  沈媚儿心口一震,面上却依旧柔若无骨地靠在他怀中,声线软得发颤:

  “王爷冤枉媚儿了。媚儿身子是王爷的,心亦系于王爷,只求王爷安稳顺遂,何曾有过半分私心?

  魔族凶戾难控,影月、北平王势大难敌,王爷此刻置身事外,才是最稳妥之策。媚儿所思所想,全是为了王爷啊。”

  朱烜看着她眼底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温顺,辨不清真假。

  他沉默片刻,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碎发。

  “罢了。”他开口,“你说得没错,冥苍那群废物,本就不配让本王赔上身家。便依你所言,静观其变,坐收残局。”

  他再度看向沈媚儿,目光玩味,冷如寒刃。

  仿佛在告诉她,他早已看穿她所有心思,只是暂且不拆穿。

  沈媚儿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温顺地偎进他怀中:“王爷英明。”

  ———

  北平王府

  暮色渐垂,云霞染透天际,北平王府后院竹影轻摇,静谧无声。

  一道素白背影,临竹静坐,指尖轻拨琴弦,一曲《松风引》清泠悠远,随风漫满庭院。

  晚风轻拂而过,吹得衣袂轻扬,那人领口微微松敞。

  衣袂随风轻贴身形,不经意间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单单一道背影,便清绝出尘,叫人移不开目光。

  琴声飘至殿中,棠宁心头微顿,只觉这气韵与朱净极为相似。她起身走出,循着琴声慢慢走近。

  待行至近处,看清那人侧脸时,她才骤然一怔。

  哪里是朱净,分明是影月。

  影月察觉她的到来,指尖拨弦更缓,身姿愈发舒展,似是无意,又似是刻意,将一身清绝姿态,尽数落入她眼中。

  棠宁立在原地,听着琴音,微微出神。

  而这一幕,恰好被回府的朱净瞧见。

  他立在廊下,眸色渐冷。

  望着棠宁怔怔凝望他人的模样,一股酸涩浓烈的醋意,瞬间漫过心口。

  朱净迈步上前,不由分说便将棠宁稳稳抱起。

  “看了这般久,还不够?”

  他声线沉冷,带着压抑的暗哑。

  棠寕骤然回神,惊惶抬眸:“啊净?”

  他未曾理会,只侧头冷眸扫过一旁内侍:

  “凡日后院,无关男子,一律不准踏入三十步内。”

  内侍一颤,连忙垂首应是。

  朱净随即抬眸望向影月,声线寒冽:“影月,

  若无本王亲口应允,半步不得靠近王妃视线。”

  说罢,便大步踏入内殿,径直往汤池而去。

  棠宁轻拉他衣袖,忍不住轻声笑:“阿净可是……吃醋了?”

  朱净低头吻上她眉心,语气强势不容置换:

  “本王容不得宁儿眼里,有半分旁人的影子。

  宁儿的心,生生世世,只能系在我朱净身上。”

  暖雾氤氲,池水温热。

  两人衣袍被池水浸透。

  朱净那身素色衣料遇水微透,紧紧贴在身上,宽肩、腰腹、紧实流畅的肌理隐在水光之下,若隐若现。

  棠宁望着他,心跳一乱,整个人被他困在怀中,连呼吸都顿了顿。

  他垂眸望着她窘迫微怔的模样,下一瞬,便攥起她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胸腹之上。

  池水轻漾,暖意缠身,触感清晰分明。

  他声线冷沉,裹着几分醋意,语气霸道至极:

  “看清楚,摸仔细。

  只许看本王,只能碰本王。

  旁人,半分都不配入你眼。”

  棠宁心头又软又烫,这般清俊挺拔、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在前,她哪里还会去看旁人。

  她仰起脸,声线娇软,带着一丝嗔怪:“阿净觉不觉得,自己好过分哦?”

  朱净眸色愈深,低哑一笑:“过分?本王这便让宁儿知道,何为真正的过分。”

  不等她回神,他已然狠狠吻住她。

  棠宁浑身发软,娇羞呢喃:“宁儿……宁儿偏偏就喜欢阿净这般过分。”

  温热呼吸拂过耳畔,雾气朦胧间,一吻缱绻,半分不容挣脱。

  ———

  殿外庭院,在棠宁被抱走的那一刻,琴声便断了弦。

  影月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指节攥着琴弦,微微泛白,骨节绷得发紧。

  他学着人间男子的姿态,静心抚琴,舒展身姿,不过是想叫她多看自己一眼。

  可她方才的目光才稍稍停留,便被朱净强势地带走。

  那是刻入骨髓的占有,是他如何模仿,也挤不进去的情深。

  风掠过竹梢,带起一身微凉。

  影月缓缓抬眼,望向棠宁离去的殿门方向,眸色沉沉,寂然之下,藏着极深的不甘与涩意。

  他纵有绝世风华,可她的眼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他。

  指尖松脱,琴弦轻颤一声,余音散在晚风里,将一院寂寥,拉得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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