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声,窗外夜色正浓,满是喧嚣。

  棠宁靠在车厢壁上,垂着眼帘。

  她没说话,春桃也不敢出声,只将琴囊搂在怀里,时不时检查一下囊口的系带。

  前头御者咳了一声,缰绳抖了抖,马车慢了下来,原来是过了闹市,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棠宁拢了拢衣衫,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入宫的路,前世她也走过。那时懵懂不知凶险,如今再踏,只剩刺骨寒意与步步筹谋。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守门侍卫问道:“来者何人?”

  李公公闻声,掀开车帘一角,递出鎏金腰牌。

  灯笼光晃过令牌,上面的凤印纹路清晰醒目。

  侍卫验过令牌,躬身退让:“公公请进。”

  马车往前又走了百十步才彻底停住。

  再往前,便是宫城西华门,车马一概不许入内。

  车外传来李公公的声音:“棠姑娘,西华门到了,下车随咱家步行入内宫吧。”

  棠宁坐在车内,眸光落在膝头的水玉裙摆上,半晌未动。

  春桃抱着霜雪琴,弓着身子先下了车。

  李公公上前两步,撩开车帘:“姑娘,慢些。”

  棠宁借力下车站稳,轻声道:“劳烦公公。”

  李公公笑着摆手:“姑娘客套,咱家分内之事。”

  说罢,他抬手往西华门方向虚引了引,转身迈步。

  棠宁颔首跟上,春桃抱着琴贴在她身侧。

  随行的两名小太监分列前后。

  一人提着灯笼快步抢在前面,把脚下的石板路照得透亮。

  另一人则跟在末尾。

  一行人刚走到西华门的门槛前,守在门侧的太监就迎了上来。

  太监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名册,眼皮都没抬,只沉声问:“府上名讳?所为何来?”

  李公公把棠宁的身份符帖递过去,朗声道:“国公府棠氏,奉太后口谕入宫。”

  太监听见李公公的声音,头都没抬就先矮了半截身子。

  等接过符帖看清上面的凤纹宫徽印记,再抬眼瞧见是李公公本人,脸上瞬间堆起阿谀的笑,忙不迭地往后退开两步,手还殷勤地往门里引。

  “原是李公公,是奴才眼拙了!公公快请,姑娘这边请!”

  李公公也不与那太监多客套,引着棠宁往门内走去。

  棠宁跨过门槛,抬眼扫了一圈周边的宫阙。

  宫墙暗影里立着几个执戟戍卫,眼神透着肃杀。

  他们沿宫道缓步而行,不多时便到了仁寿宫外。

  ———

  仁寿宫

  守在仁寿宫门口的宫女见了李公公,忙打起帘子:“公公来得正好,太后正等着呢。”

  棠宁随李公公迈过门槛。

  殿内暖香扑面,烛火照得四壁通亮。

  太后端坐在宝座上,见了她便笑着招手:“棠丫头,快到哀家身边来。”

  棠宁刚要上前,就听身侧传来一道娇俏带刺的声音:“哟,这不是棠宁姐姐吗?许久不见,姐姐的琴技,想来是越发精进了吧?”

  说话的正是站在太后身侧的沈媚儿,她穿着一身玫红宫装,眉眼间满是不怀好意。

  棠宁心头一刺。

  前世也是这般暖香的殿内,她刚抚响霜雪琴,琴弦便“铮”地断裂。

  那时太后虽没斥责,可她满心的委屈与慌乱,却成了沈媚儿眼中的笑料。

  她指尖微微蜷缩,幸好今生早有防备。

  春桃一路将霜雪琴抱在怀里寸步不离,任谁也别想轻易动手脚。

  “媚儿休得胡闹。”

  太后瞥了她一眼,嗔了一句,转而看向棠宁时,眉眼温和下来:“哀家听闻你得了一把好琴,今日正好弹来听听。”

  春桃忙将怀中的琴囊奉上。

  棠宁接过,指腹触到琴囊的锦缎,指尖微微发紧。

  沈媚儿凑上前来,假意打量琴囊,笑道:“姐姐这琴瞧着倒是精致,就是不知能不能弹得动《广陵散》?那曲子可是极难的,多少乐师都折在上面呢。”

  这话明着是客套,实则是故意刁难,分明是料定她弹不下来,想叫她当众出丑。

  太后也来了兴致:“《广陵散》确实精妙,棠丫头若是会弹,便弹来听听吧。”

  棠宁垂眸应声。

  解开琴囊,在设好的琴案前坐定,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挑琴弦。

  琴音在殿内漾开。

  时而铿锵如兵刃相撞,气势凛冽;时而沉郁如暗流奔涌,带着一股不屈的狠劲。

  沈媚儿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她直直盯着棠宁的指尖,心里又气又急,恨不能冲上去毁了这把琴。

  一曲终了,殿内静了片刻。

  太后拍起了手,眼中满是赞赏。

  “好!好一个《广陵散》!哀家听了这么多遍,竟没一个比得上你弹得有韵味!”

  棠宁起身行礼:“太后谬赞了。”

  太后笑着招手让她近前,转头吩咐身后的宫女:“去把哀家那本前朝孤本《高山流水》琴谱取来。”

  宫女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描金漆盒回来。

  太后打开盒子,取出琴谱,递到棠宁手中,温声道:“这琴谱乃哀家心爱之物,今日便赠予你,往后定要常来宫中,弹与哀家听。”

  棠宁屈膝谢恩:“谢太后厚爱,臣女定当铭记。”

  太后拍了拍身侧的软垫:“来,坐这儿陪哀家说说话。”

  又朝一旁宫女抬了抬眼:“把那霜雪琴取来。”

  宫女轻手轻脚将琴捧来,搁在榻沿外侧的小案几上。

  棠宁依言落座,只敢挨着软垫一角,身姿端端正正。

  太后握住她的手,望向霜雪琴,眼底漫起几分怀念。

  “这把霜雪琴,乃是前朝昭德皇帝赏给你祖父的珍宝。当年你祖父得了琴,转头便赠予了你祖母。那时他二人尚未成婚,不过是互相倾慕的少年男女,你祖父便是借着这琴,诉了满腔情意。”

  棠宁看着琴身,轻声道:“臣女只知这琴是祖母传下来的,却不知还有这般旖旎过往。”

  “可不是。”太后叹了口气,眉眼间全是追忆。

  “哀家与你祖母是闺中旧识,她得了这琴后,整日爱不释手。闲来无事便邀哀家去她府上,她抱琴抚弦,哀家填词相和,多少个晨昏,便伴着这琴音度过。”

  太后顿了顿,又道:“后来你祖母嫁入国公府,成了当家主母,府内之事琐碎缠人,她便鲜少再抚这琴了。还以为,这琴早就被收在库房深处蒙了尘,想不到竟传到了你手中,还被你弹得这般好。”

  棠宁望着琴身纹饰:“祖母说,这琴性灵,须得遇知音方能再闻琴音。臣女幼时缠着祖母学琴,她才将这琴赠予臣女,还再三叮嘱,万万不可辜负了这琴的灵气。”

  太后闻言,越发欢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好孩子,你方才弹那曲《广陵散》,指法沉稳,气韵悠长,你祖母若是听见了,定当欣慰。想当年,她为了练这曲子,废寝忘食,指尖磨出了茧子,也不肯歇一歇。”

  棠宁浅声回道:“臣女幼时学琴,祖母常拿这话训诫臣女,说琴技无捷径可走,全凭苦练二字。今日能在太后面前献丑,也是托了祖母的福。”

  “何来献丑之说?”

  太后挑眉:“你方才那一曲,比你祖母当年,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收尾的转调,铿锵凛冽,,听得人心神畅亮。”

  棠宁起身要谢恩,却被太后按住:“坐着便是,不必多礼。”

  她望着霜雪琴的岳山,语气沉了下去。

  “一晃这么多年,哀家鬓角都添了白发。想当年,哀家与你祖母都还是梳着双丫髻的年纪,满院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哪曾想岁月这般不经熬。

  你祖母走后,哀家时常对着这空落落的宫院发呆,偏偏当年她咽气那几日,宫宴繁务缠身,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棠宁鼻尖一酸,红了眼眶,柔声劝道:“太后慈怀仁厚,福寿绵长,不过是岁月添了几分韵致罢了。”

  她说着,眼帘微抬:“臣女还记得,祖母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再三提及与您的旧事。她走时,是含笑瞑目的。”

  太后眼底漫上一层水雾:“哀家还记得她当年的模样,笑起来眼尾弯弯,抚琴时指尖起落,像极了枝头的蝶,怎么就……”

  她叹了口气,看向棠宁的目光里多了些疼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委屈你了。能将你祖母的琴技学得这般好,她在九泉之下,定也安心了。”

  忽然想起什么,笑意又漫上眉梢。

  “当年你祖母弹这琴,京中多少少年郎都候在墙外听曲。如今哀家那孙儿北平王,也偏喜古琴,前几日还来问哀家前朝琴谱的事,竟与你祖父当年一般,也是个懂琴的。”

  棠宁指尖一颤,垂眸低低应了声:“殿下有此雅好,亦是幸事。”

  垂眸的刹那,朱净的眉眼在眼前晃了晃。

  太后没留意她眼底的恍惚。

  “再过几日便是上巳节,宫里要设曲水流觞宴,届时你陪哀家一同赴宴,你便将这把霜雪琴当着众人的面弹上一曲。”

  棠宁微微颔首:“臣女遵旨。”

  太后见她这般沉稳有度,愈发满意,又道:“你祖母当年一曲惊四座,哀家倒要瞧瞧,你能不能青出于蓝。”

  棠宁眸色微动:“臣女定不辜负太后厚望。”

  沈媚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甲掐进掌心。

  她本是跟着太后讨些赏赐,谁知竟眼睁睁看着棠宁得了这般体面,太后句句不离夸赞,连宫宴露脸机会都给了她。

  沈媚儿咬着唇,强压着心头火气,对着太后福了福身。

  “太后娘娘,臣女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

  太后正满心欢喜地看着棠宁,只随意摆了摆手:“既如此,便回去歇着吧。”

  沈媚儿得了话,再也绷不住,剜了棠宁一眼,带着丫鬟画屏出了殿门。

  画屏低声劝道:“姑娘,您消消气,为了棠姑娘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啊。”

  沈媚儿顿住脚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棠宁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有个死去的祖母,也配在太后面前出尽风头!”

  画屏吓得缩了缩脖子,又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姑娘息怒,这宫里耳目众多,要是传了出去,可有损您的名誉。”

  沈媚儿冷哼一声:“走着瞧,宫宴之上,我定要让她和她那国公府,颜面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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