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镇·山林

  晨起雨歇,薄雾漫过兰溪镇。

  棠宁一早便出了门,往镇外深山走去。

  母玉近日灵力异动,兰儿的封印需山间清气稳固。加之暗处探子紧盯兰溪镇,她特意外出引开眼线,护顾棣瑾安稳。

  山林幽深,雾中幽兰生在青石松侧,暗香淡淡。

  棠宁寻了处背风的清涧旁,盘膝而坐,怀中母玉微光流转,引着山间灵气慢慢温养封印。

  她垂眸凝神,气息与山林相融,全然未察觉林间缓步而来的清俊身影。

  顾棣瑾今日推了同窗邀约,独自离府进山。

  自兰宴一面后,他满脑皆是那抹月白身影,听闻后山多幽兰,便前来寻兰,也借此平复心绪。

  他身着素白长衫,一路寻兰,不觉间走入山林深处。

  转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他日思夜想的人,正立在涧边。

  轻纱遮面,周身绕着兰香,比这山间所有灵气,都要动人。

  顾棣瑾顿住脚步,未曾料到,会在此处再遇见她。

  他耳尖泛红,目光凝着涧边人影。

  棠宁察觉到动静,收了灵力,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她心头轻轻一颤。

  是他。

  山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碎发,也吹过顾棣瑾的心尖,泛起阵阵涟漪。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润的眸子里,映着山间薄雾,也映着他的身影,只这一眼,便让他觉得,此前所有的心神不宁,都有了归宿。

  良久,顾棣瑾才缓过神,行了一礼。

  “在下顾棣瑾,无意惊扰,还望姑娘莫怪。”

  他难得主动开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棠宁淡淡颔首:“公子也来寻兰?”

  “正是。听闻后山兰草长势甚好,特来寻几株回院栽种,不曾想在此偶遇姑娘。”他话音里带着少年独有的微涩。

  棠宁看向他,浅浅一笑:“既是这般,那便一同寻看吧。”

  “甚好。”顾棣瑾应下,跟在她身侧。

  山风漫过,兰香缭绕。

  棠宁轻拂过一株兰叶:“此兰叶形修长,随性而生,最宜移栽入院。”

  顾棣瑾俯身,摘取一株,拢入袖中。

  “姑娘这般通晓兰性,定是爱兰之人。”

  “弱水三千,独取一瓢饮。”棠宁轻声道,又顿了顿,“兰如君子,高贵而不谄媚,柔美而不娇弱,我欣赏它的品性。”

  顾棣瑾心下深有同感,抬眸望着她侧影,心底莫名发暖。

  棠宁转身,抬手拨开一株挡路的兰草:“公子请。”

  二人并肩往前走,不知不觉行至山路分叉口。

  棠宁停下脚步,看向分叉山道:“前路景致不同,我便往这边去了。”

  顾棣瑾闻声驻足,心底生出几分不舍,迟疑片刻,轻声开口:“今日与姑娘相遇闲谈,获益良多。冒昧一问,不知姑娘芳名?”

  棠宁指尖微顿。

  她看着他,眼底闪过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片平静。

  “棠宁。”

  短短二字,让人心头莫名安定。

  顾棣瑾低声重复:“棠……宁。”

  他牢牢记住这两个字。

  便在此时,天际一声闷雷,细雨倾泻而下。

  顾棣瑾脱下外袍,罩在棠宁头顶。

  “雨大,棠姑娘当心。”

  转眼肩头便被冷雨浸湿。

  棠宁见他浸透的衣衫,语气微急:“别只顾着我,一起遮。”

  顾棣瑾身形一滞:“这般,不合礼数。”

  棠宁眼神沉静:“淋雨伤身,不必拘礼。”

  她抬手轻扯袍摆,往他那边带过。

  宽大外袍刚好将两人一同拢住。

  彼此身子贴近,气息相闻。

  顾棣瑾慌忙移开目光,视线扫向不远处山壁。

  “前面有山洞,我们先去避雨。”

  言罢,二人同裹一件外袍,快步朝山洞走去。

  ———

  山洞

  洞内干爽清幽,外界雨声朦胧细碎。

  两人站得极近,一时忘了分开。

  顾棣瑾目光落在棠宁脸上。

  鬓边沾着雨珠,眉眼浸着湿意,愈发清丽动人。

  他眼底情愫翻涌,眸光炽热。

  棠宁掌心金印微暖,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久久未移开。

  顾棣瑾喉结滚动,声音低哑:

  “棠姑娘,我总觉与你似曾相识。”

  棠宁睫毛颤了颤,前尘往事漫上心扉。

  他缓缓靠近,气息愈发浓烈。

  下一刻,他俯身,唇轻轻落在她的轻纱之上。

  薄纱相隔,触感朦胧。

  他垂着眼,呼吸微滞:“自兰宴一见,心绪便全然不受掌控。”

  棠宁指节收紧,酸涩浸遍眼底。

  前世别离之痛,今生重逢之喜交织一处,声音轻软带哑:“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顾棣瑾身形一滞,眸光凝着轻纱。

  “听闻此句,为何我心口隐隐作痛。”

  棠宁将掌心轻覆他胸口,金印微光浅浅。

  四下无声,唯余洞外雨声沥沥。

  他不解心头隐痛。

  她不言前尘旧事。

  所有辗转宿命,皆融于这场静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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