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破把上衣往擂台边一扔,布料砸在铁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赤着上身站在擂台正中央,胸肌上的旧伤疤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白色光泽,每一道都是崩拳反震留下的——陈家的崩拳是刚拳,拳劲从拳面炸出去的同时也会顺着臂骨反震回来,练得越狠,胸口伤疤越多。

  “来。”

  他双拳垂在身侧,没有摆防守姿势。

  主看台上陈铁山的脸沉了下来。

  他儿子的脾气随他——狂,但说到做到。

  当着全城的面把话放出去,陈家拳馆没有退路。

  他攥紧右拳搁在膝盖上,拳骨上那片被苏意震出的淤青还没消。

  苏意看着陈破胸口上那些旧伤疤。

  前世在拆迁工地上抡大锤砸墙,一面墙要砸三锤。

  头两锤砸不开就要被工头骂“没吃饭”,第三锤必须在同一个点上一锤砸到底。

  砸墙和打人不一样——墙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有一点是相通的:锤落点必须精准到毫厘。

  偏了半寸,墙裂人不倒;正了,一锤到底。

  “你说的——一根肋骨。”

  苏意站定。

  “老子说的。”陈破右拳砸在自己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就这根。

  打断了算你赢,打断了陈家拳馆以后见了你绕道走。

  打不断——你昨天的站桩就不算数。”

  苏意不再废话。

  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深吸一口气。

  气息从鼻腔灌入,过咽喉、过胸腔、过丹田,在命门处被那条无形的线提了一下——站桩的劲力和八极拳的发力链路在这一口气里自行贯通。

  右拳从腰侧轰出。

  八极·撑锤。

  不是铁山靠——铁山靠是用肩靠,劲力沉而闷。

  撑锤是用拳撑,劲力透而锐。

  拳锋破空的瞬间,擂台上响起一道极短极脆的音爆。

  前世在拆迁工地上抡大锤的记忆从二十一颗种子里涌上来——大锤砸墙的劲力不是砸在墙面上,是穿透墙面灌进墙芯。

  撑锤也是这个理。

  拳锋抵在陈破左胸第四根肋骨正中央。

  撞击声不是闷响,是一声极清脆极干净的“咔”——像铁锤砸在核桃壳上,壳裂了,核没碎。

  拳劲透胸而过,陈破整个人往后飞出数丈,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铁木栏杆上。

  栏杆应声碎裂,铁木碎片崩飞出去,打在观众席第一排的石阶上。

  陈破撑起上半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左胸第四根肋骨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没有断,但裂了。

  裂纹顺着肋骨的弧度往两侧延伸,在骨膜表面留下了一道极淡的血线。

  断骨和裂骨是两回事——断骨整根骨头断成两截,裂骨是骨头裂了但还没断,骨膜还连着。

  断骨要躺半个月,裂骨躺三天就能起来。

  他张嘴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苏意。

  那双被他爹的崩拳拳锋磨出来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极纯粹的痛快——被打服了的痛快。

  他竖起右手大拇指。

  “够劲。”

  主看台上陈铁山站起来。

  他没有看儿子——儿子被打裂一根肋骨是他自己放的话,自己扛。

  他看的是苏意的右拳。

  那一拳的发力方式他太熟了——八极拳的撑锤和他陈家的形意崩拳同源同根,都是刚拳,都是从脚底涌泉发力过膝过腰过脊灌入拳峰。

  但撑锤的穿透力和崩拳不一样——崩拳的劲力是炸出去的,撑锤的劲力是透进去的。

  陈家拳馆的崩拳打了几代人,没人能把拳劲控制到裂骨不断。

  这不是蛮力——是精准。

  他遥遥对苏意抱了抱拳。

  没有说一个字,但他身后的陈家弟子全都把右手按在左胸上。

  那个位置是心脏,也是崩拳反震最常打伤的位置。

  把右手按在左胸上——意思是“你的拳头,我们接了”。

  这是陈家拳馆最高的认可。

  季无病在擂台下张着嘴看完了全程。

  他见过陈破在擂台上被人打飞过,但从来没见过陈破被打飞了还竖大拇指。

  他转头看石敢,石敢的黑曜石重剑扛在肩上,咧嘴一笑:“你苏哥打人从来不留手——只留分寸。”

  何大壮在旁边掰着指头算数:“铁山靠靠碎季馆主铁砂袋,铁山靠接陈馆主一拳纹丝不动,撑锤打裂陈少馆主一根肋骨。

  苏哥还没用矿镐——他把矿镐挂腰上就没摘下来过。”

  孟铁衣站在擂台边缘,铁灰色的指节从胸前放下来,宣布了第二场的结果。

  他的语气和宣布第一场时一样淡,但他宣布完之后多看了苏意一眼——金身境的武修看人,看得不是拳劲有多猛,是看劲力的控制精度。

  苏意这一拳的精度,已经到了能在骨膜上刻字的程度。

  两场过后,排位战进入半决赛。

  苏意从擂台上走下来,赵独锋把水囊递给他,独眼里映着演武场上密密麻麻的观众。

  “下一场对手是孟小楼。

  孟铁衣的亲侄,孟家拳馆少馆主,银血境巅峰。

  武道城年轻一辈里唯一一个站桩站进过‘等着’境界的人。”她顿了顿,“他刚才没在擂台下看你打陈破——他去了季家拳馆找你。”

  苏意回到季家拳馆时,孟小楼已经在内院等着了。

  他比他叔叔孟铁衣年轻得多,不到三十岁,身形修长,不像练拳的人——双手十指修长干净,没有拳骨老茧,没有铁砂掌的铁灰色纹路,没有任何外家功夫的痕迹。

  他坐在季家拳馆内院的石凳上喝茶,端茶碗的手指自然弯曲,指节之间隐隐透着一股极细微的弧度——那是常年站桩的人才会有的手型。

  站桩站到深处,全身骨架会自动调整到最佳受力状态,手指也会跟着微微弯曲,形成一个似握非握的弧度。

  他看到苏意进来,放下茶碗站起来。

  没有拱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我不是来打排位战的。

  我是来替孟家传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火石搁在石桌上。

  “孟家先祖在站桩布帛背面留了一行字,要用火烤才能显出来。

  我叔叔把布帛给你之前忘了这茬——他站桩站了几十年,从来没想过这布帛背面还有东西。”

  苏意从怀里取出那幅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布帛。

  布帛的材质是矿奴服上拆下来的粗麻布,在藏功楼密室里挂了不知多少年,麻布纤维已经干得发脆。

  他把布帛摊开放在石桌上,季无病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把炉火端过来了。

  炉火不旺,火苗在铁盆里轻轻跳动。

  苏意把布帛举在炉火上方,隔着半尺的距离慢慢烤。

  火舌舔过麻布背面,粗麻布的纤维在热度下微微收缩,那些藏在纤维深处的暗褐色字迹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渗。

  字迹是从麻布纤维内部渗出来的,不是写在表面的——孟家先祖把字写在了麻布正面,墨水渗透到背面纤维里,再用一层极薄的蜡封住。

  只有火烤才能化掉蜡层,让纤维深处的墨迹重新浮出来。

  布帛背面渐渐浮出一行极淡的暗褐色字迹。

  字迹的笔锋和正面那行“站得进去,便知天外有天”同一种手法——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手指蘸了墨,一笔一划按上去的。

  “站桩站到最后,不是进,是退。

  退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剩一拳。

  这一拳是给天外天的。”

  孟小楼凑近辨认完这行字,脸色骤变。

  “孟家先祖这句话——我叔叔研究了数十年没研究明白。

  什么叫‘退到什么都没有’?

  站桩是站,是等,是把劲力卸干净——卸干净了还能剩一拳?

  这一拳是什么?”

  苏意把布帛翻回正面。

  甲零三画的那个靠墙站的人形,和第八代盟主留给孟家先祖的站桩图,是同一个姿态。

  但甲零三多画了一样东西——那个靠墙站的人形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似握非握,拳不拳掌不掌。

  他之前以为那是站桩时手的自然放松状态。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放松,是蓄劲。

  站桩把所有的劲力都卸干净,全身松透,命门被无形之线提着。

  但右手留了最后一丝劲,没卸。

  这就是“退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剩一拳”。

  甲零一在被魂晶化改造了大半个身体之后,连拳都握不紧,但他还能站。

  他站在无光道的石壁前,站了太多年,把所有劲都卸干净了,只剩右手里最后一丝拳劲。

  他用那丝拳劲在石壁上抠出了“班儿不白上”五个字,然后走了。

  他没打开天外天的门。

  因为他体内的魂晶核心不允许他用那丝拳劲去轰击武道禁制。

  但他把这一拳的发力方法留在了站桩图里,留给后来人。

  苏意把布帛收好,抬起头对孟小楼说了一句话。

  “天外天的门,我来开。”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矿奴开局,八极拳打穿三十六重天,矿奴开局,八极拳打穿三十六重天最新章节,矿奴开局,八极拳打穿三十六重天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