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仙殿里的灵灯还在跳。

  顾南薰指尖那抹新鲜血迹还没干,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有什么重物从高处砸落在青石板上。

  一名内门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嘴巴张了三次才把话说全:“宗……宗主醒了!”

  满殿死寂。

  顾南薰手里的魂晶钉“叮”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有往外跑。

  她只是慢慢转过身,推着轮椅往殿门口去,轮子碾过掉在地上的钉子,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轮椅推到门槛前停住——苏意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压抑了四十年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走吧。”

  她说,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刚听说丈夫醒来的人,“他在等我们。”

  苏意抬脚跟上。

  殿门外不是青石板路,是金光。

  一道金光从后山最高的那座峰顶直直劈下来,劈在苏意脚前,化作一条泛着淡金色光纹的石阶。

  石阶笔直往上,一级接一级,穿进云雾里,看不到尽头。

  苏意回头看了一眼迎仙殿深处——顾南薰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在膝前,那双绣过云海的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但她没动。

  她只是对着苏意点了点头,说:“青云梯只许被召之人独行。

  我的缆车已经备好了,山顶等你。”

  旁边一名执事模样的中年修士凑上来,恭敬地解释:“苏少侠,这是青云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宗主亲召之人必须独自走完全程,任何人不得从旁协助——这是规矩。”

  说完他转身走向旁边一条悬在半空中的缆车索道,跳上去,回头补了一句:“走不动就停在原地,会有人来接你下去。”

  语气不轻不重,但那种“矿奴肯定走不完”的意思藏得很深——深到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恶意。

  苏意没理他。

  他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嗡——

  不是灵压,是骨甲在震。

  陆窄缩在骨甲夹层里传音出来,声音被挤压得断断续续:“这股灵压……不是冲你来的,是冲你背上这件骨甲。

  骨甲里的魂晶和青云梯的灵场产生共振了——再往上走,晶骨会从内部裂开。”

  苏意没停。

  第二级。

  第三级。

  第十级。

  每一级踩下去,灵压就重一分。

  不是从头顶压下来,是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空气变稠,风变硬,连阳光照在身上都有重量。

  但他的脚步没变。

  夜行步的落点精准到每一级石阶的正中央,脚底板踩上去,膝盖自动弯曲半寸,把灵压的冲击从关节卸掉。

  前世送快递爬七楼,膝盖就这么弯的——直着腿爬楼膝盖不弯,上楼是快,下楼就得爬着下。

  一百级。

  五百级。

  一千级。

  走到第一千级时,石阶两侧的云雾已经淹没了山腰。

  苏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骨甲上的魂晶碎片正在震动,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甲内部来回弹跳。

  陆窄的声音又传出来,这次更断:“骨甲内层……第三层晶纹已经开始龟裂。

  再这样共振下去,走不到三千级骨甲就散架了。”

  “有什么办法?”

  “用你自己的灵力撑开一层防护罩——不对,你没有灵力。”

  陆窄沉默了一瞬,“那就只能卸力。

  把灵压从骨甲表面导出去,导到别的地方。”

  苏意停在第一千一百级的位置,闭上眼。

  灵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骨甲在震,魂晶碎片在骨甲里嗡嗡作响。

  但他脑子里翻涌的不是功法口诀——

  是冰箱。

  前世搬家公司干活的画面。

  六楼,没有电梯,老式居民楼,楼梯窄得两个人错身都得侧着走。

  背着冰箱上六楼,背带勒进肩膀,冰箱往下坠,人不能弯腰,一弯腰冰箱就滑。

  只能靠腰胯一圈一圈往上顶,把全身当成一根会走路的弹簧。

  那份“重物压身但腰不能塌”的肌肉记忆,此刻被金手指自动转化——太极拳·无极桩。

  但苏意不是要生根,他是要走。

  他把无极桩硬生生改成了走桩。

  两脚平行,膝盖微弯,脊椎一节一节往上顶。

  每一步踩下去,身体自动接住灵压的冲击,让它在肌肉里传导——从肩膀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腰胯,从腰胯传到大腿,从大腿传到脚底板,再从脚底板灌进石阶。

  第一千一百级——咔嚓。

  石阶裂开一圈蛛网纹。

  苏意睁眼,继续往上走。

  一千五。

  两千。

  两千五。

  三千。

  走到三千级时,灵压已经大到陆窄不得不完全缩进骨甲最深处的夹层里,传音彻底断了。

  骨甲表面的魂晶碎片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晶体在共振频率下即将崩裂的声音。

  苏意停在第三千二百级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底板踩在石阶上,脚趾抠进石面,从脚底到脚踝的肌肉在一圈一圈地微微转动——不是自主的,是自动的。

  前世端火锅上三楼,锅底烧得滚烫,汤在锅里晃,手腕不能抖,腰不能晃。

  怎么做到的?

  脚底板一边走一边自己调整重心,脚趾抠地面,脚踝微调角度,从脚底到小腿到大腿再到腰,全身两百零六块骨头全部在自动做平衡补偿。

  那份在狭窄楼梯间里练出来的全身协调,现在化成了卸力走桩的本能。

  四千。

  五千。

  六千。

  每一步踩下去,石阶就裂一圈。

  不是用蛮力对抗灵压——是让灵压穿过自己,灌进脚下的石头里。

  七千。

  八千。

  九千。

  走到九千级时,苏意浑身骨甲已经布满了细密裂纹,魂晶碎片的光泽暗淡了一半。

  但脚下的石阶已经不是在裂了——是在碎。

  每踩一级,台阶就从中间塌下去一个脚印形状的凹坑,蛛网纹从凹坑往外扩散,一直蔓延到石阶边缘。

  九千九百九十八。

  九千九百九十九。

  苏意踩上最后一级。

  脚下石阶“轰”的一声碎成两半。

  他站定。

  面前是一座偏殿,青瓦白墙,门匾上写着三个字——“待云阁”。

  殿门口站着七个内门弟子,有的端着茶盘,有的捧着拂尘,有的手按在剑柄上。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目瞪口呆。

  那个引路的执事刚从缆车上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意身后那条裂了三千级石阶的青云梯,脸色白得像矿渣堆上的石灰粉。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偏殿的门从里面推开。

  轮椅碾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

  顾南薰坐在轮椅上,被一名女弟子推进来。

  她换了一身素青长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搁在膝上。

  那双眼睛还是锐利得像能看穿骨头,但眼角多了一层湿润的光——不是泪,是忍了四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隐忍。

  她看了一眼苏意身后的碎石残迹,沉默了很久。

  殿内所有弟子都不敢出声。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灵灯齐齐矮了三分:“青云梯建了三千年,你是第一个把台阶踩碎的人。”

  她顿了顿。

  “上一个差点踩碎台阶的,是我丈夫。

  他只踩裂了一级。”

  七个弟子同时低下头,不敢看苏意,也不敢看顾南薰。

  苏意没说话。

  他站在偏殿门口,背后是碎裂的石阶,面前是坐在轮椅上的老妪,身上那件骨甲还在往下掉魂晶碎片——叮叮当当落在青石板上,每一片都映着灵灯的光。

  顾南薰推动了轮椅。

  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跟我来。”

  她说,“顾长河在后山闭关殿。”

  苏意抬脚跟上。

  走了三步,他停住了。

  因为轮椅碾过偏殿门槛时颠簸了一下——顾南薰身子一歪,后领往下滑了半寸。

  那半寸够苏意看清她后颈上的东西。

  一根魂晶钉。

  和钉赵铁骨的那五根一模一样——暗红色的钉身,表面布满细密符文,钉尾嵌着一粒米粒大的魂晶碎片。

  但这根更大。

  钉尾几乎穿透了整个颈椎,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暗红色的晶化纹理,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肩胛骨。

  晶化不是愈合——是皮肤和肌肉被魂晶钉的吞噬力侵蚀之后变成的“半晶体”,碰一下就碎,碎了就流血,流血之后再晶化,周而复始。

  它在吃她。

  已经吃了很久。

  赵独锋的声音在苏意脑子里响起来——很轻,像隔了很远的钟声:魂晶钉是青云宗刑堂的刑具,钉入人体后会不断吞噬被封者的灵力本源。

  顾南薰是宗主夫人。

  连她自己身上都钉着这东西。

  苏意攥紧了拳头。

  没有出声,没有质问,没有停下脚步。

  他把那道晶化伤口记进脑子里,和赵老蔫背上那五根钉子放在一起,和厉怨在迎仙殿里说过的每一句话放在一起。

  这青云宗的水,比流放之地还浑。

  顾南薰的轮椅继续往前,转过偏殿尽头的一道回廊。

  回廊尽头是一座孤峰,峰顶有一座黑瓦大殿,殿周环绕着十二把悬浮在半空中的剑——不是装饰,是剑阵。

  每一把剑的剑尖都对准大殿正门。

  剑身上流转的不是灵光,是魂晶的暗红色。

  顾南薰在剑阵前停下,伸手在虚空中一按。

  十二把剑同时发出低鸣,剑尖缓缓抬高,让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窄道。

  “进去吧。”

  她说,“他等你四十年了。”

  苏意跨进剑阵。

  身后十二把剑重新落下,剑尖抵地,发出整齐划一的撞击声。

  殿门开了。

  里面没有灯,没有窗,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虚空。

  虚空正中央悬浮着一口石棺——棺盖已经从内部推开了三寸,一只枯瘦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指尖还在微微颤动。

  那手指关节上的铁骨晶和金种子,和苏意体内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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