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州经略府的值房里,辛缜伏在案前,笔走龙蛇,一封封公文从他手中流淌而出。

  他要把今天分派下去的所有任务都形成文字,一一落档备案。

  窗外风声呼啸,他却浑然不觉,等到将近午时,他放下笔,揉揉手腕,然后看向门外……

  没有人来。

  辛缜眉头微微皱起。

  盐钞法的消息放出去已经数日,告示贴遍了庆州城的大街小巷,可那些平日里闻利而动的盐商,竟没有一个人登门问询。

  便在此时,外面有脚步声响起,辛缜精神一振,往门口看去,却见周明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辛主簿,”他在对面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老夫派人又去贴了一遍告示,还让几个相熟的牙人在茶楼酒肆里传了话。可那些盐商,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客店不肯出来,连个回话都没有。”

  辛缜稍微沉吟了一下,问道:“周先生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周明叹了口气,道:“老夫琢磨着,是不是条件还不够优厚?

  要不,咱们再加点码——比如,第一批换盐钞的商人,给个折扣。

  或者,承诺如果横山打不下来,朝廷按市价回收盐钞。

  这样一来,那些商人的顾虑就能打消不少。”

  辛缜听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讥诮之色,道:“恐怕他们想要的更多一些。”

  周明一愣,道:“想要更多的盐钞么,也简单啊,赶紧多拿粮食过来,自然能够换得更多啊。”

  辛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缓缓道:“这些盐商能做到这么大,哪个不是手眼通天之辈,他们背后的人,难道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好水川、定川寨的仗打成什么样,元昊伤得多重,铁鹞子折了多少,朝廷打算怎么打横山……这些消息,他们怕是比寻常官员知道得还早。

  说句不好听的,横山能不能打下来,他们心里恐怕比咱们都清楚。”

  周明怔了怔,但不得不承认辛缜说得有道理。

  那些大盐商,背后多多少少都连着朝中的关系,消息灵通得很,说他们不知道宋军现在的优势,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想要什么?”周明皱眉。

  辛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案前,拿起一张盐钞样张,在手里翻了翻,笑道:“盐钞是一次性的。粮换钞,钞换盐,盐卖钱,买卖就结束了。

  这些人想要的,是一本万利的长期买卖。

  我想,他们已经盯上了盐池的份子,不是拿粮换一次盐,而是从此以后,盐池的产出里,有他们一份固定的收益!”

  周明的脸色变了。

  他在边关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也知道这些盐商的胃口从来都不小,没想到竟是这么大!

  也是,盐池就是一座金矿长期的、稳定的、源源不断的利益,在里面占了份子,谁就世世代代吃不完!

  “可盐池是朝廷的……”周明喃喃道。

  “所以他们不敢明着跟韩经略、夏经略提。”

  辛缜冷笑一声,道:“韩经略是什么人,铁面无私,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夏相公虽然圆滑,但也是官场上的老狐狸,想从他手里讨便宜,没那么容易。

  倒是咱们庆州这边……”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庆州这边的盐钞法是我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主持,一个少年人,自然是好欺负一些的。

  他们觉得,只要抻我几天,晾我几天,等我急了、慌了,自然就会让步。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趁机提出入股的要求,盐池的份子,换粮草的长期供应!”

  周明听完,眉宇之间有了些许焦躁之色,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入股吧,盐池的份子,咱们可做不了主!”

  辛缜摇了摇头,笑道:“当然不能让他们入股,盐池是朝廷的,只能换盐钞,不能换股份,这个口子不能开,否则后患无穷。”

  周明点头道:“此事肯定不可如此,不过,现在粮草之事已经迫在眼前,咱们耗不起啊!”

  辛缜点头道:“擒贼先擒王,周先生把陈德禄给我请来吧。”

  周明闻言一惊。

  周明之前给辛缜提供的那份名单,排第一的就是这个陈德禄。

  这人是庆州最大的盐商,手上有十几家铺子,不光在庆州,渭州、秦州、泾州都有他的生意。

  此人胆子大,早年走私青白盐被抓过,在大牢里蹲了半年,出来之后照干不误。

  后来朝廷放宽了盐禁,他才慢慢转到正经生意上,但底子还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关键的是,听说此人走了某个权贵的路子,甚至打通了一条前往汴京的青盐走私路子,可见其能量之大!

  周明赶紧道:“想要从此人这里打开口子,恐怕不容易。

  此人极为精明,而且身后有权贵,怕是不能以势压制。

  老夫听说,几个大盐商私下碰过头,就是陈德禄牵的头!”

  辛缜闻言反而笑了起来,道:“倒是巧了!既然是他牵头,那么一旦折服他,其他人就好办了。”

  周明苦笑道:“擒贼先擒王是这个道理,但确实不容易啊。”

  辛缜点了点头,忽然问:“周先生,您跟陈德禄打过交道吗?”

  周明苦笑:“打过,但不是太愉快。这人倨傲得很,一般人他看不上眼。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据说他走的是贾昌朝的门路,具体多深不好说。

  总之在庆州这地面上,他陈德禄说话,有时候比很多官人还管用。”

  辛缜点点头道:“周先生,麻烦您派人去请陈德禄过来。”

  周明一愣,随即面露难色道:“辛主簿,你是不知道,这个陈德禄平日里很是倨傲。

  现在更是打算与我们做上一场,更是不会给面子,只怕是请不动。”

  辛缜有些讶异,道:“你的面子也不给?”

  周明不好意思一笑,道:“老夫哪有什么面子,一些普通商人倒是不敢违逆,但这种身后有权贵撑腰的,他不给面子,也没有办法拿他怎么办。”

  辛缜一笑,道:“无妨,周先生派个人,就去告诉他一句话即可。”

  “什么话?”

  辛缜笑道:“就说……他若是不来,以后庆州与渭州的生意,就别做了,嗯,至少我老师与韩叔父在西北的时候。”

  嗯,两路经略使联手封杀。

  “这……”周明迟疑了一下,“这话是不是说得太硬了,万一惹恼陈德禄身后的人……”

  辛缜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冷冽了起来,道:“那他的手就伸得太长了,伐夏乃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谁敢以此事来要挟,那就让他们知道我老师的笔利不利,也让我韩叔父落去宰执榜上再添一名罢。”

  周明一听脑袋顿时一麻。

  韩范二人,一个号称读书人典范,一个当年一封奏折落去四宰执……若是贾昌朝被他们抓到把柄……好家伙!

  “行,老夫立马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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