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在做什么……当然是在连夜处理政务!

  经略府的值房里,烛火烧得噼啪作响,案上的文书堆得比人还高。

  韩琦坐在案前,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一封封军令从他笔下流出,被亲兵连夜送往各路大营。

  “经略,泾州那边来了公文,问下一批粮草什么时候能到。”

  “经略,任将军派人来催箭矢,说前几日消耗太大,急需补充。”

  “经略,后方几个县的民夫征发不太顺利,县令递了折子来诉苦。”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韩琦一边批阅公文一边应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粮草的事,告诉夏相公,按原定计划走,不会晚。”

  “箭矢已经在路上了,让任福再撑两天。”

  “民夫的事,让那几个县令自己想办法,这种事情还需要来问我,跟他们说,能干干,不能干自己上辞呈!”

  他说完这些话,嗓子已经有些哑了,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一股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精神顿时一振。

  田况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收到的前线军报,见韩琦这副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稚圭兄,天色不早了,您先歇歇吧,这些事明天再处理也不迟。”

  韩琦头也没抬,手中的笔依然在公文上快速移动,道:“明天?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大军在外,一天都耽误不起。”

  田况知道他的脾气,劝不动,便在他对面坐下,帮他整理那些已经批阅完的文书。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和烛火噼啪的声音。

  韩琦忽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元均,”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怀念,“你说,若是辛缜那小子还在渭州,我现在是不是能轻松些?”

  田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这个问题,韩琦这些天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每次忙到深夜、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辛缜。

  也是怪不得,之前辛缜在的时候,在韩琦初步调教之后,粮草账册便能够整理得清清楚楚把各路事务基本也能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韩琦在这些事情上多耗费心思。

  现在虽然他也有诸多幕僚帮忙,但即便是经过层层筛选,依然有数不清的重要事务需要他处理。

  没办法,有些是怕手下人能力不足,有些是怕有些人居心不良,非得自己处理不可。

  如辛缜那般既能力过人,又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可不多!

  田况笑道:“稚圭兄又是悔不当初了吗?倒也不至于,若非送出那小子,何来今日之盛况?”

  韩琦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就是太怀念他在渭州的时候,他在的时候,这些琐碎事务哪里用得着我亲自操心!

  我只需要定大方向,剩下的他一个人就全包了,现在倒好,我不仅要关注大局,还被这些杂事缠着,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

  田况亦是深有同感点点头,何止是韩琦,就连他自己亦是如此,辛缜一去,他的工作量一下子猛增,若非如此,都这个时辰了,他又如何还没有睡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经略!前线急报!”

  韩琦精神一振,快步走回案前,沉声道:“进来!”

  一个风尘仆仆的斥候被带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沾满尘土的信件。

  “经略,狄将军从前线送来的军报!”

  韩琦接过信,拆开来看。

  田况也凑了过来,两人一起读信。

  【右某启:今月十一日,所部大军已进至横山南麓,前差探马越过山脊,与西夏军斥候节次接战。

  自五月初九至今日,计大小交锋一十七次,某军胜十六阵,其一阵以贼众我寡,暂却收兵。

  目下横山一带,探马之利全归我军,西夏军动止,悉在目中。

  据擒获贼探供称:李元昊见我师三路并进,颇怀忧惧,至今未定御敌方略。

  青已拟定下项措置:乘探马之利,次第攻拔横山南麓贼寨。白豹城、金汤城外贼人哨寨,已尽行剿除。约旬日之间,可对两城四面合围。

  目下军粮足备,士气颇锐。青敢不捐躯竭节,仰报朝廷。

  谨具状申经略使司。伏候处分。

  五月十一日环庆路副都部署狄青状】

  韩琦看完信,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在值房里回荡。

  田况接过信又看了一遍,也是满脸喜色,道:“探马交锋十七次,胜十六次!这说明我军在情报上已经完全压制住西夏军了!”

  韩琦点了点头,双手撑着书案,目光灼灼地盯着舆图,声音铿锵有力道:“探马优势就是情报优势,情报优势就是战场优势,元昊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里,而咱们怎么动,他根本不知道,这一仗,已经赢了一半!”

  他指着舆图上横山南麓的几个标记,继续道:“狄青说要逐一拔除西夏军的据点,这个思路是对的。

  先把外围清理干净,再合围白豹城和金汤城。

  稳扎稳打,不给元昊任何可乘之机。”

  田况笑道:“狄汉臣这个人,确实稳重。

  换了别人,有了探马优势,可能就要急着进攻了。

  可他还要先把外围据点拔掉,确保万无一失。

  稚圭兄,您选将的眼光,确实厉害。”

  韩琦摆了摆手,笑道:“元均不会忘了,狄青可是辛缜那小子一力推荐的,可不是某的功劳。

  当初狄青不过一小小将领,他就敢说此人有勇有谋可当大任。

  事实证明,这小子看人的本事的确是一流!”

  田况闻言,不由得感慨道:“是啊,狄汉臣确实是厉害。

  这段时间各种军报汇总,可以看得出来,此人之前虽然没有指挥过大军团作战的经历,但这一上手却是如同经年宿将一般,稳扎稳打,以沛然之势,堂堂正正的推过去。

  没有给李元昊半点可趁之机,实在是一等一的统帅!”

  韩琦亦是满脸赞叹,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幸好有辛缜给某推荐了狄汉臣,才能够将咱们的战略给推进至此,没有狄汉臣,咱们的战略再好,也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田况十分舒坦的笑了一下,道:“好久没有打过这么舒服的仗了,真是舒坦啊。”

  韩琦笑了起来,点头道:“可惜辛缜不在身边,否则咱们更舒坦!”

  两人都大笑了起来。

  韩琦重新坐回案前,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

  他拿起笔,想要批复几份公文,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田况。

  “元均,庆州那边的粮草,最近送得怎么样?”

  田况翻开手边的一本账册,认真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很好。”他干脆利落地说道,“庆州那边的粮草输送,可以说是精准得让人难以置信。”

  韩琦挑了挑眉:“精准?”

  田况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上一批粮草,庆州承诺五月十二日起运,五月十八日到达横山前线。

  结果五月十七日傍晚就到了,比承诺的还早了一天。

  上上一批也是,说好十天内到,结果第八天就到了。”

  他合上账册,看着韩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道:“稚圭兄您是也知道的,打仗的时候,粮草运送从来都是个难题。

  路上遇到大雨、道路被冲毁、民夫逃亡、牲畜病死……随便哪个环节出问题,晚个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

  可庆州那边送来的粮草,从来没有晚过,不但不晚,有时候还提前。”

  韩琦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么厉害……”他沉吟了一下,立即反应了过来,道:“是辛缜在调度?”

  田况面露赞叹之色,道:“没错,就是他,我专门问过送粮草的胥吏的。

  他们说小辛相公设置了一套完整的调度体系,哪批粮从哪个仓出、走哪条路、谁负责押运、途中在哪里歇脚、遇到意外怎么处理……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负责调度的人,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到了具体的人、具体的时间,钉是钉铆是铆,一点不含糊。

  而且,基本上都有预案,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足够的预案,保证粮草一定可以抵达前线!”

  韩琦闻言亦是十分吃惊,打老了仗的人才知道,有时候打仗打得不是前方将士有多勇猛,而是你的粮草输送得有多及时,但这也是最难的。

  很多时候,前方缺衣少食才是正常的,而丰衣足食的仗基本上很少有打过的。

  他忽而反应了过来,道:“小辛相公?”

  田况笑了起来,道:“那些胥吏说,他们在边关干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利索的后勤调度。

  有知道详细情况的,说是范帅的弟子辛主簿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庆州的调度。

  粮草、军需、民夫、盐钞、行会……大大小小的事,全是他一个人在管。

  因此有好事者就私下里说辛缜是小辛相公,没想到这个外号很快就传开了。”

  韩琦听完,沉默了很久。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音。

  田况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稚圭兄?您没事吧?”

  韩琦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道:“心痛啊!痛啊!范希文不当人子啊!”

  田况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接话。

  韩琦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咬牙切齿,道:“我在各种手段尽出,累死累活,也不过筹了十万石粮。

  范希文有辛缜帮忙,轻轻松松就筹了三十多万石!

  我被这些琐碎事务缠得脱不开身,每天忙到深夜还处理不完。

  范希文有辛缜在后方坐镇,自己可以安心在前线指挥!

  范希文,不当人,不当人啊!”

  田况看向屋顶,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问题,韩琦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田况忍不住笑了,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稚圭兄,别想那么多了,等这一仗打完,您亲自去庆州,跟范帅好好说说,把辛缜带回汴京就是了,到时候你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他呢!”

  韩琦点了点头,坚定道:“元均,等伐夏结束,我亲自去庆州,不管范希文答不答应,我都要把辛缜带回来!”

  田况笑着点头道:“放心吧,以你跟那小子的情谊,范希文也不好阻拦过多,他作为辛缜的老师,也要为他多做考虑的嘛。”

  韩琦闻言笑了起来,点头道:“自然如此,韩某这次若能够携大胜归去。

  好水川大捷、定川寨大捷,加上收回横山天险、剪除党项人盐池之利,算是给国朝立下些许功劳。

  回去之后,想来跻身宰执已不是难事,希文若是当真为了那小子好,就该让他跟着韩某!

  田况笑道:“那是自然,到时候稚圭兄可别再让人趁虚而入了哦。”

  韩琦闻言瞟了田况一眼,哼了一声道:“哼!所以说这范老匹夫有多无耻,明明是为了大宋的大好事,他非得拿来要挟韩某,真是气煞我也!”

  田况忍不住大笑。

  韩琦说是生气,实际上也没有多生气,见田况大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怨言虽然有不少,但他也知道,范仲淹在伐夏、盐钞法过程之中,的确是帮助他很多,若是没有范仲淹在其中声援以及说服夏相公,此次伐夏不可能有这么顺利!

  此次平夏策若是真能够成功,这份功劳比大宋任何一次开国灭国战还要大,因为这是在极端劣势下打出的逆转胜,且彻底解决了困扰宋朝百年的西北边患。

  他韩琦的历史地位将会前所未有的高,甚至取代曹彬成为宋朝武庙第一人!

  如此想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好接受了。

  哼,反正还可以要回来的嘛!

  这么一想,韩琦又开心了起来,他还挣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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