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娇客 22 新衣

小说:花中娇客 作者:多梨 更新时间:2026-05-20 21:19:14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阿椿是惊醒的。

  梦里一件巨大的黑色氅衣,铺天盖地压下,将她牢牢困住、包裹,喘不过气;无论她手伸到哪里,都伸不出氅衣;挣扎着要撕开一条缝隙,身体一歪,从软榻上滚下——

  秋霜慌忙接住她:“姑娘。”

  阿椿恍惚:“糟了糟了,我怎么睡着了。”

  秋霜劝:“姑娘还在长身体呢,多睡觉好。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守岁向来是守过子时就可以了,更何况现在寅时还未过。姑娘心诚,上天必然有所感知。”

  天还未亮,房间内只留了几支蜡烛,秋霜的脸在黑暗中,阿椿看不清。

  她握住秋霜的手,疑惑:“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刚才出门看有没有下雪,”秋霜说,“许是冻到了——姑娘快松开吧,别冷到你。”

  阿椿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娇贵。

  她双手捧住秋霜的手,小心放在自己脖子上:“我替你暖暖吧,你总说我玩雪、小心生冻疮,怎么自己这样不小心。”

  秋霜一抖,没抽开手,低声叫了一声“姑娘”。

  暖过手,秋霜为她整理好衣服,重新簪上钗环;阿椿出去,惊讶地发现,沈维桢还在。

  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态,一本杂记已经看到末尾。

  家里面,就他还在守岁。

  看到她来,沈维桢抬头,依旧是她所熟悉的长兄模样,温和有礼:“饿不饿?巧了,我刚让春雨去炖山药红枣鸡汤,等会儿就送过来,你吃一碗。熬夜后该喝些益气养血的,补一补。”

  阿椿说:“谢谢兄长。”

  她闻到一丝熟悉的香味,靠近,发现沈维桢正围炉烤板栗。

  阿椿惊喜:“是锥栗!”

  京中栗子常见,但多是板栗,南梧州生长的是锥栗,圆锥状,个头小些,粉糯香甜。

  来京后,阿椿还未见过锥栗呢。

  “下面人送的年礼中有这个,”沈维桢说,“说是南梧州送来的,我辨不清真假,你来尝尝,看看是不是。”

  阿椿雀跃极了:“是的,我常常上山捡栗子,认得它,就是南梧州的锥栗,错不了——不过,哥哥不该这么烤,要先划开壳子,在温水里煮上一柱香时间,再慢慢地烤……”

  沈维桢含笑:“还是阿椿聪明,懂得多。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妹妹所识所知,令我钦佩、自愧不如。”

  那句什么耳闻什么目见什么足见的,她没读过,乍一听,似懂非懂。

  阿椿只觉得沈维桢刚才一定喝了甜汤,怎么今天忽然夸起她来了。

  外面吹着寒风、落着雪,房间内地龙烧得暖融融,火炉正旺,沈维桢让叶青拿了锥栗送去煮,又弄来了蜜薯、花生来烤。

  新年第一天,听着火炉中木炭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听沈维桢问她南梧州的风土人情,阿椿一颗心也像蜜薯被一点点烤化。

  这就是她上京前、忐忑不安中想过的兄友妹恭。

  做梦一样,竟真的实现了。

  一连下了七日的雪,就连老祖宗都惊叹,从未见过这样的天气,天生此异象,不知是好是坏。

  幸好雪落得不算多,一直是绵绵薄雪,不至于成灾、祸害庄稼。

  女学那边放了七日假,又派人通知,说如今路上积雪多,恐各位姑娘乘车来时意外滑伤,等雪全部化掉后再来上课。

  这一等,元宵灯会便到了。

  沈维桢终于点头,同意让阿椿和姐妹们出去玩。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一回,沈琳瑛紧紧拽着阿椿的手,不许她离开半步,就连阿椿要去方便,也要寸步不离地守着。

  沈湘玫无心看花灯,同她们小声抱怨:“母亲同我说,大哥哥想为我定下山长的儿子、他的同窗程子曦。”

  沈琳瑛忽然问:“御史中丞的幼子?”

  “对啊,你见过?”沈湘玫疑惑,“什么时候?”

  “无意间遇到过,”沈琳瑛说,“一表人才,翩翩君子。”

  沈湘玫抱怨:“你怎么说的和我母亲一样,可我不喜欢。山长那般严厉,他父亲又是官居要职,听起来风光,但嫁过去未必有家中自在。”

  阿椿说:“姐姐也不想嫁人么?”

  “谁想嫁呢?”沈湘玫说,“若嫁出去,就不能常常回家探望母亲,会被人说嘴……”

  阿椿愣住。

  “我不这样认为,”沈琳瑛说,“若想回家,倒也好办,让咱们家差人去接就是了。况且,嫁人后,能去的地方就多了,不用像现在这样,处处受限。”

  阿椿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若是真嫁了人、母亲病愈,她可不可以同夫君说,若有空闲,去南梧州小住?

  “反正我是不爱这种的,”沈湘玫说,“我的婚姻大事,怎么能让别人决定?才子才能配佳人,我的夫君,一定要我亲自选来才是。”

  沈琳瑛吃惊:“你怎么选?”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总之,我才不要程家那样的。想来这程公子受他母亲影响,也是迂腐之人——”

  “五姐姐你说话未免太难听了,”沈琳瑛打断,“就算不喜欢,也不要贬低人家——你闲书看多了,才会这样想。”

  “唉,好妹妹,”沈湘玫一手拉住沈琳瑛,一手拉住阿椿,“两位好妹妹,千万不可将此事说出去,那些闲书,六妹妹不也在看么?”

  沈琳瑛正色:“我只是看来消遣,不会信以为真。那些书都是男的写着意淫。五姐姐看便看了,若奉为圭臬,岂不是着了那些浪荡男人的道?”

  沈湘玫软声哄着,说再也不会了。

  共同受罚、跪过祠堂后,两姐妹虽依旧斗嘴,但都懂了分寸。现在听见她们你来我往地辩,阿椿不会再那样担心、为难。

  两人口中的“闲书”,其实阿椿也看过。

  女学中明令禁止,架不住大家各有偷偷捎带的法子,或换上经史杂记类的封皮,或藏在书匣暗层中,互相保密,夫子那边也不知晓。

  阿椿读过一些,觉得没什么意思。

  往往是穷书生苦读、进京赶考,或住破庙,或寄住亲戚家,要么遇到貌美狐仙、花妖,要么被富家小姐一见倾心,还不如南梧州的那些乡间逸事更有趣味。

  沈湘玫和沈琳瑛辩论究竟要不要听从大哥哥安排,阿椿却在想,沈维桢究竟还会不会为她安排呢?

  看样子是不会了。

  忐忑中,春闱将至。

  家里出事了。

  阿椿练字,发现笔杆中竟藏着一张小纸条,展开看,上面写了一篇赋,应当是关于蜡梅的。

  她努力读了大半天,还是有许多的字不认得。

  想到家中姐妹里,沈湘玫才学最好,阿椿便拿着纸条,预备着请沈湘玫看看。

  岂料正撞见马夫人责罚沈湘玫。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同外男私下传递……”马夫人愤怒地抄起书往沈湘玫身上砸去,“若被人知道了,你还要不要嫁人?你看你大哥哥会不会让人勒死你!”

  阿椿迈进门,恰好听到这么一句。

  一本书扔过来,砸到阿椿脚边,她吓得差点跳起来,再退回去已是来不及,马夫人看见她,变了脸色。

  沈湘玫满面泪痕,想将阿椿推出去:“这里不关你的事,别在这儿。”

  马夫人急火攻心,竟拿着披帛,握在手中,急步逼近:“不等你大哥哥了!还是我先勒死你清净!”

  沈湘玫哭着推阿椿:“你出去,出去啊。”

  眼看马夫人过来了,阿椿挡在沈湘玫前面,说:“三婶婶这是要做什么?五姐姐即便是犯了错,您是她生身母亲,也不该这样打她。”

  “让开,”马夫人气在头上,“别拦着我!”

  阿椿抿抿嘴,没动。

  马夫人急火攻心,家丑不可外扬,她也怕静徽出去诨说;就要扬起巴掌,想要将她打怕,谁知刚扬起手,就被阿椿攥住了手腕。

  阿椿文化不高,力气还是有的。

  她以前做惯了粗活,现在也不差,死死握住马夫人高举的手腕,令对方动弹不得。

  “三婶婶以前说我是蛮夷之地来的丫头,那我就得用蛮夷之地的法子了,三婶婶莫怪。”

  “你!”

  阿椿大声说:“无论是什么事,现在已经发生了。三婶婶着急无用,责打五姐姐也是无用的!刚才我进来时,门外一个丫头都没有,这样怎么行?万一被外人撞见了,事情不就闹大了?哪怕是小错,不也变成了大祸?”

  马夫人惊讶于她的能说会道。

  她惊异看她:“你有办法?”

  “我连事情原委都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办法,”阿椿松开手,说,“我只是觉得,人在气头上容易做后悔的事情。三婶婶现在是气上头了,千万不可莽撞啊。”

  马夫人颓然:“我怎么生出这样的丫头……”

  马夫人适才翻检沈湘玫的书匣,原是看她有没有藏那些教坏人的闲书,谁知竟翻出一首陌生男人写的词,再翻,还有男子用的玉带。

  这两样东西将马夫人吓得六神无主,沈维桢已同她说过,御史中丞的幼子程子曦有意和沈府结亲,要马夫人不要再为沈湘玫安排——

  特意屏退了小丫头,逼问沈湘玫,她自己也承认,和某位公子传递过东西,几首她自己写的诗词和一个亲手绣的香囊。

  再问是谁,沈湘玫不肯说了。

  阿椿听完缘由,说:“既然如此,五姐姐今后再也不和那边往来便是了。”

  沈湘玫不说话。

  她不情愿。

  马夫人心急如焚:“可香囊和诗词还在那人手中,将来若是他借此要挟——”

  沈湘玫脱口而出:“他不会的。”

  马夫人瞪她:“闭嘴!”

  “他来并不要紧,我们不认,”阿椿说,“字迹可以模仿,香囊也并非五姐姐所做。他真敢攀扯,我们就说是他故意弄了这两样东西,为的是栽赃五姐姐,想要毁掉五姐姐名声。他若还闹,我们便去请大哥哥过来、教训他便是。”

  沈湘玫原还要辩,一听要找沈维桢,登时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你说的对,”马夫人想了想,又迟疑,“可这样一来,维桢那边就……”

  她还记得,上次沈湘玫脸颊上的巴掌印。

  沈维桢管家严格,这等丑事,倘若被他知晓,恐怕沈湘玫……

  “那就先不告诉大哥哥,”阿椿想了想,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主动说,“当然,最好如五姐姐所说,那人不会做出此等事情;如此,各自相安无事。”

  马夫人亲自送了阿椿出门,怕阿椿说出去,拔下自己的簪子插在她发间。

  “下人们的那些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已经严惩他们了。你是个好孩子,懂礼貌,又聪明,”马夫人说,“难怪老祖宗要把你指给章家呢。”

  阿椿意外:“把我指给章家?”

  “你还不知道?”马夫人吃惊,“我听大嫂说的,喔,或许觉得快春闱了,议亲也好,相看也好,都要等章公子春闱后。”

  阿椿忐忑问:“大哥哥知道么?”

  “这种事情,总要问过他,”马夫人想了想,“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让他分神。”

  毕竟沈维桢也在为春闱做准备。

  阿椿谢过马夫人。

  她回藏春坞,把收在袖中的纸条取出,想了想,放蜡烛上烧得干干净净。

  无论上面写的是什么,现在阿椿都不好奇了。

  其实,近期章家送来的礼物远不止这些。

  阿椿还收到了一幅画,说是大师孙至子所绘,上面绘着浓翠远山,杳杳云雾间,有一女子拾级而上,紫衣黄裙。

  原本一直收在匣中,阿椿取出,看了很久,让秋霜将画挂起来。

  无论有没有多想,都不要紧。

  既然老祖宗已经将她指给章简,便是沈维桢,也不好再更改吧。

  他那个人,十分重视孝道。

  春闱前日,李夫人亲自到仁寿堂,看东西收拾得如何。

  沈维桢已闭门读了半月书,面色如常,请她坐下。

  什么都比不上考试要紧,静徽上族谱、和章家的婚事,李夫人都准备等放榜后再提;此次来,为的是特意叮嘱沈维桢,要潜心作答,不必担心家中。

  沈维桢颔首应下。

  “这些时日,进京赶考的人多,”他说,“替妹妹们都去女学那边请个假吧,这些天别去读书了,也别让她们出门,免得被冲撞了。”

  以防有举子闹事。

  每逢秋闱、春闱,总会冒出许多骇人听闻的事情。

  压抑的读书人更加可怕。

  尤其是那些屡次落第、心灰意冷的。

  “我知道,”李夫人说,“你放心。”

  叮嘱过后,李夫人起身走,无意间,瞥见沈维桢要带去考场的书匣中,有一雪青色的手帕,整齐地叠着。

  真巧。

  和她去年送给静徽的那方丝帕一模一样。

  从春闱到放榜,阿椿在沈府中,一次都没有出去。

  女学中放春假,说让女孩子们可以踏青赏花、晒日玩耍,不必来上课,但每位夫子都布置了任务。

  阿椿认真读书、练字、做绣品,除却请安外,她连藏春坞都不出了;整个三月,她只让小厮买过一次零嘴。

  沈维桢高中状元、圣上赐他做翰林院修撰的消息传进藏春坞时,阿椿正在绣鸳鸯。

  京城中女子都要亲绣嫁妆,她也不例外——那鸳鸯的眼睛绣到最后一针,荷露惊喜携礼来报。

  阿椿愣了愣,问:“大哥哥当官了,今后是不是会很忙?”

  “是呢,”荷露喜孜孜,“卯时便要进翰林院了,算下来,寅时三刻便要起床——姑娘,这是圣赐的砚台,大爷特意命我给姑娘送来。”

  说完后,又叮嘱:“再过七日,大爷要带姑娘去踏青;今天下午,便有裁缝和绣娘来为姑娘量体、裁制新衣,姑娘莫出去玩了,在院中等着便是。”

  阿椿不安:“其他姐妹们去吗?”

  “都有,都有,”荷露说,“这次是大爷出钱,给每个姑娘都裁制衣裳,不动用公中。所以不必出去,她们自会来院子里。”

  阿椿松了口气。

  荷露没说,虽都是同样裁制,到时候来阿椿院子的裁缝绣娘、还有布料,也和其他姐妹们不同。

  大爷送给阿椿的东西,总要悄悄地高上一档,都是不多见的好东西。

  秋霜送荷露离开,荷露拉住她,低声问:“姑娘最近哪里不舒服?怎么都不差人出去买零嘴了,夜宵还吃不吃?”

  “许是天热吧,”秋霜说,“姑娘近期胃口都不太好。”

  “我回禀了大爷,请大夫过来看看,”荷露说,“总不爱吃东西,怎么能行呢?——嗯?秋霜,你怎么也瘦得这么厉害?”

  她仔细看秋霜:“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

  “不用不用,”秋霜说,“我去年冬天吃得太多,眼看穿不上去年做的夏衣了,这才故意不吃、饿瘦的。”

  “你最近气色不好,”荷露说,“有什么事,同我说一声,别一个人憋着。”

  秋霜点头。

  她哪里敢说。

  她什么都不能说。

  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下午,裁缝和绣娘尚未到藏春坞,沈维桢竟来了。

  “外头送的贺礼多,有几匹鲜亮的丝绸,我用不到,不如给了妹妹,”沈维桢淡淡说,“也来拜见表姑母,不知表姑母最近如何。”

  沈云娥不敢看沈维桢。

  沈维桢的长相与沈士儒并不多么相似,但气质如出一辙,善于伪装的斯文败类。外表端庄稳重,实际上……

  幸好沈维桢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阿椿的小茶室中,沈维桢喝一口茶,微微蹙眉,决定让荷露再送些。

  她怎么喝些这个。

  茶虽不佳,但茶室布置清爽典雅,正对的窗外种了一架爬藤的蔷薇花,此刻正值花期,清香怡人。

  沈维桢欣赏一阵,琢磨着怎么给这院子再添置些物件,或许可再添口大缸,养上些莲花;再或者,将南梧州的茶花移栽了来,山茶花受不得京城的严寒,那便挪到盆中,等到了冬天,就让侍女们搬进屋子里……

  一阵急促脚步声,他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阿椿。

  她说:“我刚刚午睡醒来,让哥哥久等了。”

  果真是午睡醒来,脸上素净着,一点东西都没涂,脸颊红扑扑,气色不错。

  沈维桢喜欢看她这样。

  “我来看看,”沈维桢仔细看着她,“荷露说你近期胃口不佳。”

  “许是天气热了,”阿椿垂着眼睛,不敢同他对视,总有被看穿的错觉,“还没恭喜哥哥高中。”

  “什么?”沈维桢坐下,招手,“你站太远了,说话我听不清,过来。”

  阿椿慢慢地挪过去,坐在他旁边。

  “现在天气暖和了,也不至于太炎热,”沈维桢说,“先前答应过,要带你出去踏青,今天多裁几套衣裙,备着,出去玩的次数还有很多。”

  阿椿说:“谢谢哥哥。”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了,她觉得沈维桢一直在盯着她。

  不是看,是盯。

  不转眼的那种盯。

  “再过上十天,陈院判就会到咱们家里,”沈维桢说,“我会让他为表姑母诊治。”

  阿椿眼睛猛然亮了:“多谢哥哥。”

  沈维桢无奈发现,她真不会遮掩。

  体面的“谢谢”,和真心的“多谢”,完全不同,她完全演不好。

  秋霜在外报:“姑娘,裁衣服的人来了。”

  沈维桢起身,和阿椿一同去选布料。

  常规的粉色绿色青色选过后,阿椿又选了一匹特别的蕈紫洒金绸。

  沈维桢说:“这个颜色做长裙,十分衬你。”

  阿椿说:“我想做用它裁衣裳,然后——”

  她又摸到一匹缃叶黄,想了想:“再拿这个做裙子。”

  沈维桢略在脑海中想一想,就觉她穿上定美若天仙。

  “很好,”他赞,“你若喜欢紫色与黄色,我再差人送些过来。”

  今日阿椿很认真地为与他踏青选着衣服,沈维桢心中大悦。

  他喜欢阿椿为他用心。

  裁缝要替阿椿量身体,沈维桢便去了书房。

  他预备看看阿椿的功课,想知道她近期又学了什么、读了什么。前些时日专心春闱,着实有些忽略了她。

  刚踏入书房,沈维桢就注意到墙上悬挂的画。

  浓翠远山,杳杳云雾间,有一女子拾级而上,蕈紫上衣,缃叶黄裙。

  沈维桢仔细看,脸色渐渐阴沉。

  他唤来冬雪,问:“这画是姑娘从哪里得来的?”

  冬雪低着头,恭敬:“回大爷的话,是元宵节后不久、章家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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