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37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女真部落正在悄然崛起,以雷霆之势向辽国发起进攻。辽国疲于应付,自顾不暇。

  西夏趁火打劫见缝插针,捞着便宜就跑,频频在西北犯边,梁晗这几年没少打仗,但他心里清楚,西夏只是小卡拉米,真正的威胁是女真人。

  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具备了。

  梁定安已经长成了一个英气勃勃的姑娘。她身材高挑,肩背宽阔,常年习武使她的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校场上往那一站,比许多成年男子还要有气势。

  她的五官像墨兰多一些,眉眼清秀,但皮肤被边地的风沙晒成了小麦色,手上全是拉弓磨出的老茧,一看就不是养在深闺的娇花。

  她从十四岁开始跟着梁晗上战场,最开始还需要女扮男装,从小兵一路做起。

  头一回上阵,梁定安混在队伍里,握着长枪的手全是汗,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的西夏骑兵。

  那一仗打下来,她砍了一个西夏兵的腿,自己也挂了彩,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她咬着牙自己缠了绷带,没吭一声。

  从那天起,梁定安靠自己的本事往上爬。她先是在队伍里当上了伍长,不要命武艺还高强尤其是刀法。

  她带着五个兵,每次冲在最前面,每次活着回来,手底下没有减员。接着是什长、都头、指挥使,一步一步,全是拿命换的。

  那几年,梁定安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兵,一路升到了统制官,手下管着三千精兵。

  军营里没人知道她是梁都监的女儿,只知道梁统制打仗厉害、带兵严格、对手底下的兄弟也好。

  梁定安在前线冲锋陷阵的时候,梁思安在后方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梁思安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甜脸蛋,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客客气气的。不认识她的人,会觉得这是边地军户家养出来的一个温婉小娘子,半点攻击性都没有。认识她的人才知道,这位二小姐是全西北最难对付的人。

  她的脑子太好使了。

  从小就跟着墨兰接触玻璃生意的账目,墨兰发现这孩子的算账速度比自己还快,而且过目不忘,哪批货走了哪条线,哪笔银子存在哪个钱庄,哪家商号的掌柜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有什么把柄,她全记在脑子里。

  梁思安逐步接管了“西出阳关”的全部生意,从原料采购到生产调配到销售网络,一手包办。墨兰年纪渐渐大了,退居幕后,只在大方向上把把关。

  梁思安做生意胆子大,路子野,敢想敢干。玻璃卖得好好的,她忽然决定涨价三成,所有的掌柜都反对,说这么贵谁买?

  梁思安不慌不忙,让人把每件玻璃器皿都配上了一个精致的锦匣,匣子里附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每器皆孤品,世间无二”。

  结果不但没跌价,反而掀起了抢购潮,汴京的贵妇们生怕买不到“孤品”,争先恐后地掏银子。

  梁晗有时候跟女儿开玩笑:“你这一双手,比你姐那一双手值钱多了。”

  梁思安笑着把手藏在身后,说:“爹,我姐那一双手,是留着砍敌人的脑袋的。我这双手,是留着数银子的。咱家一个都不能少。”

  梁定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少气我几次,比什么都强。”

  梁思安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姐,我什么时候气过你?”

  梁定安想起上个月被思安骗走的五百两银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妹妹计较。

  墨兰看着两个女儿斗嘴,弯了弯嘴角,转头看向梁晗。

  梁晗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神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墨兰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什么也没看到。

  “在想什么?”她问。

  梁晗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爹娘都走了,我想了想,”梁晗转过身,看着墨兰,“现在咱们在汴京没有软肋了。”

  墨兰心里一凛,两个人等了这个时刻等了太久了,造反不是说干就能干的,两个人都背负着很大的压力。

  “你想好了?”墨兰问。

  梁晗点了点头。

  墨兰又问:“怎么开始?”

  梁晗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下了一行字。墨兰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几个字,清君侧,除奸佞,安百姓,御外族。

  “师出要有名。”梁晗放下笔,“赵家的天下,重文轻武,腐朽孱弱,守不住中原,保不了百姓。这些年朝廷在做什么?蔡京敛财,童贯专权,花石纲闹得江南民不聊生,赋税压得江北百姓卖儿卖女。北边女真人已经起来了,辽国撑不了几年,到时候女真人南下,大宋拿什么挡?”

  汴京城里,徽宗皇帝正忙着画他的《瑞鹤图》,蔡京在府里数银子,童贯在西北哪个角落监军,谁也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军队发生了什么。

  宣和年间,金兵分两路南下,东路攻燕京,西路攻太原。

  太原守将抵抗不力,城池告急,求救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汴京。徽宗皇帝慌了神,忙下诏罪己,又命各地兵马勤王。

  诏书传到镇戎军的时候,梁晗正在校场上阅兵。他接过诏书,看了一眼,随手递给身边的梁定安,淡淡道:“朝廷要咱们去勤王。”

  梁定安接过诏书,快速看完,抬起头来,眼里没有惊讶。但她了解父亲,知道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她看着父亲明知故问:“去吗?”

  梁晗翻身上马,日光落在他银灰色的铠甲上,泛着冷冽的光。他在马上坐定,低头看了一眼站在马旁的梁定安,身量高挑,肩背宽阔,腰间挂着那把跟了她二十几年的弯刀,眉宇间全是从边地风沙和战场厮杀中磨砺出来的沉稳与锐气。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父亲对女儿的骄傲,也带着几分枭雄对继承人的满意。

  “去。”他说,“但不是去勤王,是去改天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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