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米脂县。

  李自成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村庄。

  这个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此刻,村庄里却是一片欢腾。村民们杀猪宰羊,准备犒劳他和他的弟兄们。

  "闯王,"一名将领走过来,"乡亲们送来酒肉了。弟兄们都饿坏了,是不是先吃点东西?"

  "嗯。"李自成点了点头,"让大家先歇歇,今晚好好吃一顿。"

  "是。"

  将领离去。

  李自成独自站在山坡上,望着远方。

  他是李自成,陕西米脂人,今年二十三岁。

  三年前,他还只是银川驿的一名驿卒。后来朝廷裁撤驿站,他丢了饭碗,被迫落草为寇。几年间,他辗转各地,从一个小小的马贼,变成了如今拥有三千部众的"闯王"。

  说起来风光,但实际上,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官兵追剿不断,粮食补给困难,弟兄们士气低落。有的人已经动了逃跑的念头。

  更要命的是,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当今天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据说这位年轻的皇帝手段狠辣,杀贪官、抄家产,眼睛都不眨一下。前段时间,他还听说皇帝把东林党的人整得死去活来,连钱谦益这样的东林魁首都自身难保。

  这样的人物,会放过他这个"流寇"?

  李自成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早晚要被朝廷剿灭。除非……

  "闯王!"一名探子飞奔而来,"有京城来的消息!"

  而在山西范家,范永斗也在紧锣密鼓地布置。

  "老爷,"管事走进来,"京里传来消息,说锦衣卫在查咱们。"

  "查什么?"范永斗漫不经心地问。

  "不清楚。"管事摇摇头,"只是听说,有人被抓了。"

  范永斗的眼睛眯了起来。

  锦衣卫?

  那可是皇帝亲军。

  若是锦衣卫在查他们,那这事就不简单了。

  "把消息传给其他几家。"他沉声道,"让他们都小心些。"

  "是。"

  管事离去。

  范永斗独自坐在书房里,陷入沉思。

  他和后金的生意,已经做了十几年了。

  这些年,他们范家靠这门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可若是让朝廷知道……

  范永斗打了个寒颤。

  那可是灭族的大罪!

  "来人!"他猛地站起身,"把和后金交易的账本,都给我烧了!"

  "还有那些知情人,给我封住嘴。谁敢说出去,我灭他九族!"

  一时间,范家上下,人心惶惶。

  而在京城的锦衣卫诏狱里,骆养性正在审问另一个犯人。

  这个人是范家的管事,专门负责和后金接头。

  "说!"骆养性一拍桌子,"范家和后金,到底做了多少生意?"

  "大人饶命……"管事磕头如捣蒜,"小人说……小人全说……"

  他供出了一连串惊人的数字。

  铁器、盐巴、粮食……十几年来,范家向后金输送的物资,足以装备一支十万人的军队。

  骆养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笔账,大明迟早要算。

  而他,就是那个算账的人。

  "什么消息?"

  "朝廷派人来了!"探子上气不接下气,"来的是京里的太监,说是要见闯王!"

  李自成的脸色变了。

  京里来的太监?

  这个时候,朝廷派人来做什么?

  难道是来招安的?

  "让他过来。"他沉声道。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便装的太监走上山坡。

  这名太监五十多岁,身材瘦削,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他看到李自成,也不跪拜,只是拱了拱手。

  "你就是李自成?"

  "正是。"李自成警惕地看着他,"公公是……"

  "咱家姓王,叫咱家王公公就行。"太监笑道,"咱家奉万岁爷的旨意,来见闯王。"

  "万岁爷?"李自成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什么意思?"

  "闯王莫急。"王公公摆摆手,"咱家是来给闯王指一条明路的。"

  "明路?"

  "对。"王公公看着李自成,目光意味深长,"闯王可知道,这天下的局势?"

  李自成没有说话。

  "当今天子,可不是等闲之辈。"王公公继续道,"登基不到三年,就已经把朝堂上的贪官污吏清洗了一遍。东林党、阉党,一个个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国库充实了,军队整肃了,番薯土豆也推广下去了。这位万岁爷,可是个狠角色。"

  而在锦衣卫诏狱深处,审讯仍在继续。

  那名被抓住的范家探子,已经彻底招了。

  他供出了范家的联络点、交易渠道、以及那些和他们勾结的官员。

  "大人,"一名锦衣卫百户走进来,"范家在北京的联络点,我们已经盯上了。"

  "好。"骆养性点点头,"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

  百户离去。

  骆养性独自站在审讯室里,看着那个瘫倒在地的探子。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范家只是八大皇商之一。他们背后,还有更多的人。

  而这些人,几乎渗透到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官府、军队、商号……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通敌卖国了。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

  而这张网,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大明的根基。

  晋商通敌证据何时收集完成?

  骆养性知道,这事急不得。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将这张网彻底撕破。

  而在此之前,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时机成熟。

  等待证据确凿。

  然后,一网打尽。

  李自成的依然按在刀柄上。

  "公公想说什么?"

  "咱家想说的是,"王公公的声音压低了,"闯王若是有心报效朝廷,万岁爷愿意给闯王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敢死营。"王公公道,"万岁爷要组建一支敢死营,专门用来啃硬骨头。闯王若是有意,可以带着弟兄们加入敢死营。"

  "敢死营?"李自成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冲锋陷阵,第一个上。"王公公看着他,"但万岁爷说了,敢死营的人,饷银是普通士兵的三倍。立了功,封赏也厚。"

  "若是战死了……"

  他顿了顿。

  "万岁爷说,会厚恤其家。"

  李自成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朝廷的招安。

  "他说——朕知道闯王是个人才。"

  "也知道,闯王是被逼上梁山的。"

  "驿站裁撤,丢了饭碗,不得已才落草为寇。这不是闯王的错,是朝廷的错。"

  "但闯王若是继续和朝廷作对,那就是闯王的错了。"

  李自成的身体一震。

  "万岁爷还说了,"王公公继续道,"闯王若是有心报效朝廷,万岁爷愿意给闯王一个机会。"

  "敢死营。"王公公道,"万岁爷要组建一支敢死营,专门用来啃硬骨头。闯王若是有意,可以带着弟兄们加入敢死营。"

  "敢死营?"李自成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冲锋陷阵,第一个上。"王公公看着他,"但万岁爷说了,敢死营的人,饷银是普通士兵的三倍。立了功,封赏也厚。"

  "若是战死了……"

  他顿了顿。

  "万岁爷说,会厚恤其家。"

  李自成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这是朝廷的招安。

  他也知道,一旦接受招安,自己就不再是"闯王",而是朝廷的一条狗。

  但他更知道,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朝廷的对手。那位年轻的皇帝既然能收拾东林党、阉党,收拾他这个小小的流寇,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他手下这三千号弟兄,也不是个个都忠心耿耿。有人已经动了逃跑的念头,有人甚至想投靠别的山头。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队伍就会散伙。

  到那时候,他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公公,"他抬起头,"万岁爷还说了什么?"

  "万岁爷还说了一句话。"王公公看着李自成,声音低沉。

  "他说——朕知道李自成的历史。"

  李自成一愣:"历史?什么历史?"

  "闯王不必多问。"王公公摇摇头,"闯王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万岁爷不是要杀闯王。万岁爷是要用闯王。"

  "用闯王的刀,砍向该砍的人。"

  "闯王若是聪明,就应该知道怎么选。"

  李自成再次沉默了。

  他知道王公公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位年轻的皇帝,是想把他变成一把刀。

  一把替皇帝砍人的刀。

  可问题是——

  他愿意当这把刀吗?

  "闯王,"王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咱家等你的答复。"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好。"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本王愿意投靠朝廷。"

  王公公笑了。

  "闯王果然是聪明人。"他拱了拱手,"那咱家就回去复命了。三日后,闯王带着弟兄们,跟咱家进京。"

  "万岁爷说了,他要亲自见见闯王。"

  王公公离去。

  李自成站在山坡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闯王,"一名将领走过来,"咱们真的要投靠朝廷?"

  "不投靠怎么办?"李自成苦笑一声,"凭咱们这点人马,能打得过朝廷?"

  "可是……"

  "没有可是。"李自成摆摆手,"咱们是被逼上梁山的。如今朝廷给了一条活路,咱们还有什么好挑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再说了……"

  "本王倒想见见这位万岁爷。"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三日后。北京。

  李自成站在乾清宫外,看着这座巍峨的宫殿。

  他穿着新换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若不是脸上还带着几分野性,简直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闯王,"王承恩走过来,"陛下宣你进殿。"

  "多谢公公。"李自成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殿内。

  乾清宫内,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李自成走上前,跪倒在地。

  "草民李自成,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由检的声音平淡。

  李自成站起身,抬起头,正好对上朱由检的目光。

  那一刹那,他的心头一震。

  这双眼睛……

  太可怕了。

  深邃、冰冷,像两口古井,看不到底。仿佛只要被这双眼睛盯上,就会被看穿一切。

  "李自成,"朱由检开口了,"朕听说过你。"

  "草民惶恐。"

  "你不必惶恐。"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朕今日见你,不是要治你的罪。"

  "朕是要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李自成一愣。

  "对。"朱由检站起身,走下御阶,"朕知道你的过去。你当过驿卒,落过草,辗转多年,终于有了三千部众。"

  "你是一条好汉。"

  "但你走错了路。"

  他停在李自成面前,俯视着他。

  "你知道吗?朕知道你将来的历史。"

  李自成的身体一颤。

  "陛下这话……草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朱由检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朕知道李自成——攻破北京,逼死崇祯。"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李自成脑海中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由检。

  "陛下……陛下在说什么……草民……草民怎么可能……"

  "朕说的是将来的事。"朱由检的声音冰冷,"在另一个历史上,你做到了那一切。"

  "但那是另一个历史。"

  "在朕治下,这个历史永远不会发生。"

  他一把抓住李自成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因为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把你变成朕的刀。"

  "而不是朕的掘墓人。"

  李自成看着朱由检的眼睛,浑身发抖。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冰冷的理性。

  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计算着一切。

  "朕给你两个选择。"朱由检松开手,退后一步。

  "第一,效忠朕。当朕的敢死营营官,替朕冲锋陷阵。朕不会亏待你,饷银三倍,立功封赏。"

  "第二,拒绝朕。朕会放你走,让你继续当你的流寇。但朕的刀,会找到你。"

  "你选哪个?"

  李自成沉默了。

  他看着朱由检,又看着四周的殿宇。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他踏入这座宫殿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选择了。

  "草民……"他跪倒在地,"愿意效忠陛下。"

  "好。"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敢死营营官。"

  "三千弟兄,朕都收下了。"

  "但朕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

  "朕的刀,只听朕的命令。"

  "若是有一日,你背叛朕……"

  "朕会亲手取你的项上人头。"

  "明白吗?"

  "草民明白!"

  李自成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乾清宫外,阳光灿烂。

  从今日起,农民军的"闯王"李自成,成了大明的敢死营营官。

  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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