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康家后宅,瓷器碎裂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

  “什么叫找不到人?!那群泥腿子能跑到哪里去?”

  王若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跪在眼前的管事婆子,语调都在发颤。

  “大娘子息怒……”婆子伏在地上:“老奴带人去了三次,那周家始终大门紧锁,问了左邻右舍,都说不知去向。”

  “废物!一群废物!”

  王若与抓起手边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这半个月,她每日都在等,等秀娘那个贱人的爹娘兄弟,拖着重伤,去顺天府敲鸣冤鼓,状告东昌侯府逼良为贱、纵奴行凶!

  为此,她还特意找来当初卖秀娘到扬州的曹家家丁,重金买了他手上,秀娘的卖身契,送给周家。

  就等着顺天府去秦家拿人时,作为铁证递上去。

  可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这一家五口,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同村人都不知道他们去向!

  这怎么可能?

  “再去给我找!”王若与面目狰狞道:“同村的泥腿子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去向,多带些人去问,谁肯说,就给谁十两银!”

  经过这半月的拖延,福宁郡主那边已然等得不耐烦了,若叫她知道布局近一月的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莫说康海丰的官职,怕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好下场。

  “是、是……老奴这就加派人手……”婆子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她屋里的二等丫鬟已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连礼数都忘了,尖声道:“大、大娘子!不好了!顺天府来人了!说有人递了状子,告您逼、逼良为贱……”

  “告我逼良为贱?”王若与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我的人还没到顺天府去呢,他们还敢恶人先告状?他们秦家真当自己——”她的话戛然而止。

  周家人不见了。

  状子却递上去了。

  告的还是她!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尾椎骨爬上来。

  “大娘子,差爷们已到前院了,管事正在周旋,您得早做抉择啊!”

  王若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想想办法。

  然而,她好不容易保持的镇定,却在下一刻,丈夫康海丰身边的长随连滚带爬冲进院子之后,再一次被彻底击得粉碎。

  “大娘子!老爷被顺天府的人拿住,直接押往大牢去了!”

  “什么?!”王若与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被侍女慌忙扶住。

  小厮脸色惨白:“有人状告,老爷去岁在督办淮南西路赈灾粮草时,看守的万石赈灾粮之所以被一把火烧光……是因为、是因为老爷当夜在官衙私会舞姬,纵情声色,醉酒后打翻灯烛,才酿成大祸!”

  王若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半晌,不可置信地问:“私会舞姬,纵情声色?”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不是指天发誓说遭上峰刻意刁难,白天黑夜连轴转,累得头昏眼花,到了晚上才不慎遗落火种,致使粮仓失火的吗?”

  还因此丢了差事,断了前程,以至于整日在家长吁短叹。

  她虽嫌他无用,却也信了这番说辞,只道官场凶险,小人太多。

  可再听听如今真相。

  私会舞姬,纵情声色,醉酒误事!

  更别提那万石粮食,还是赈灾粮!

  王若与整个人猛地一晃,直挺挺跌坐进身后的木椅里。

  偏偏小厮还哆哆嗦嗦地补充:“人证物证俱全……那当夜的守卫、舞姬,甚至粮仓的吏员,都出面作证了。”

  王若与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到了丫鬟和小厮惊慌的呼喊。

  完了。

  康家完了。

  她也完了!

  ——

  几乎是一夜之间,康海丰夜半私会舞姬,焚毁赈灾粮的消息,便以骇人的速度席卷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御史台的奏疏雪片般飞往宫中。

  街头巷尾,百姓唾骂。

  与之相比,王若与那逼良为贱的官司,虽然也被提及,却俨然成了边角料。

  康家彻底成了汴京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王若与被顺天府传讯过两次,第一次,她拒不认罪,还不死心地试图将一切污水都泼到王若弗身上。

  但第二次,面对同样现身公堂的周秀娘,王若与百口莫辩。

  康海丰更是深陷囹圄,据说在狱中已然患上重病。

  王夫人在得知消息的当日便晕厥过去一次。

  醒来后,她强撑着病体,登临东昌侯府,想找王若弗问个究竟,抑或者是劝说其得饶人处且饶人,说到底是亲姐妹,何苦闹到这般地步?

  却扑了个空。

  早在周家人上顺天府告状之前,她就带着女儿,和丈夫一起,躲到了京郊的庄子上。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王若弗这个躲清净的打算,终究没能持续到最后。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狎妓烧粮事发的第七日,王家的老管家乘快马赶至田庄,一身缟素,满面悲戚:

  “三姑娘,老爷他……殁了!”

  王老太师,奉旨巡视黄河河工、赈济灾民,因积劳成疾,猝死于任上书案之上。

  据说,仆役发现时,他手边还有一封未来得及封漆的公文,上头详细列着数十个受灾最重村落的户数、人口、存粮、急需物资,甚至细到了某村某户的鳏寡孤独该如何安置。

  消息传至汴京,朝野震动。

  官家潸然泪下,当庭哀叹:“王卿国器!”

  迅速赐下哀荣,追赠太师,配享太庙。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位以身殉国、清廉刚正的老太师。

  读书人自发设祭,百姓闻之落泪。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悲壮与崇敬之下,谁还好意思再去盯着王老太师那不成器的长女、姑爷那点腌臜事喋喋不休?

  不久,二人的判决也跟着下来:康海丰被革除进士功名,永不叙用,家产罚没半数,以充国用。

  至于王若与,只被罚赔偿周家二百银两,至于旁的处置,更是提也没提。

  这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也算是保全了王老太师身后最后一点哀荣。

  回京路上,王若弗哭了一路。

  等到了王家,看着素白一片的灵堂,更是泪如雨下。

  “你还知道回来?”

  冰冷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王若弗回头,只见母亲王夫人一身缟素,形容枯槁,眼眶深陷,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

  “母亲……”

  “别叫我母亲!”王夫人声音尖厉:“你心里曾几何时有过这个家?有过你父亲,有过我?你大姐姐遭难,你躲得远远的!如今你父亲没了,你倒是回来捡现成的孝女名头了?!”

  “不是的,母亲,我……”

  “滚出去。”王夫人指着灵堂大门,手指颤抖:“你不是我王家的女儿!你想送你父亲?可以,什么时候把你大姐姐全须全尾地接回来,什么时候再踏进我王家的门!”

  字字如刀,剜在王若弗心上。

  她看着母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灵堂上父亲肃穆的牌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小腹也传来隐隐的坠痛。

  “若弗!”

  秦正阳一把将昏迷的妻子打横抱起,大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王夫人身边时,他脚步顿住,侧过头,目光如淬寒冰:

  “子女不和,多为父母无德所致,偏袒失公,以致家宅不宁。”他看了一眼灵位,语气更冷:“我这位岳父,是人尽皆知的忠臣良士,德行无亏。”

  他视线转回王夫人惨白僵硬的脸上,一字一句,问道:

  “那么敢问岳母大人,谁为祸源?”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人生互换从华妃成为小秦氏开始,人生互换从华妃成为小秦氏开始最新章节,人生互换从华妃成为小秦氏开始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