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淹没了程瑶,她抬头望向他,眼眸雾气氤氲。

  “你的腿已恢复知觉,离站起来不远了。”

  战皓霆喉结滑动,双眸也闪烁着泪光。

  三年!

  他足足残了三年!

  这三年,他无法站立,失去了做人的尊严,受尽无数的冷眼与嘲讽。

  皇帝为了表现自己的仁爱,允许他不跪,却引来百官弹劾、指责,骂他狂妄自大,连君父都未放在眼里。

  事实上,他对皇帝,比谁都忠心。

  背负了这么多骂名、屈辱、误解,他以为自己麻木了,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哪里是不在意,其实早已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上。

  只是他将自己压制太狠,眼下一掀开,那些痛苦翻天倒海袭来。

  但与此同时,内心又生出绝处逢生的喜悦。

  他终于有机会一洗耻辱,站起来了!

  两种情绪交织,令他内心激荡,以及某种深沉的悸动。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点燃了她皮肤。

  四目相对,眼神将彼此缠绕、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浓烈的情感。

  不知是谁先主动,两人的唇瓣轻轻贴在了一起。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带着试探和珍视。

  但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旦开启便再也无法控制。

  吻逐渐加深,变得炽热而缠绵。

  呼吸交织,心跳如鼓。

  空间内寂静,只有彼此急促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程瑶脑子在警告自己,死手快停住!

  他伤还没好全,她不能乘人之危!

  然而,她的手完全不听使唤,去触碰他的身体。

  意乱情迷了已经!

  那灼热的温度和有力的臂膀,简直让她欲罢不能!

  然后,她一面暗骂自己“秦兽”,一面送上红唇。

  她的主动也成了导火索,彻底将彼此点燃。

  什么伤势、什么矜持、什么克制,统统都抛诸脑后。

  战皓霆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从她的唇瓣到脖颈,带着近乎虔诚的渴望。

  这一刻,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爱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对方的存在,汲取的温暖和力量,流放以来所有的艰辛与恐惧,也得到了慰籍。

  一夜缠绵,极尽缱绻。

  直到后半夜,两人才悄然回到外界,相拥着在冰冷的角落里沉沉睡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餍足笑意。

  ……

  天光微亮,众人渐渐苏醒。

  战倾柔凑到程瑶身边,看着她比往日红润许多的面色和眼波流转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媚意,眨了眨大眼睛,压低声音笑嘻嘻地揶揄道:“三嫂,你昨晚和大哥……是不是偷偷躲哪个暖和角落亲热去啦?”

  程瑶闹了个大红脸。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了吗!

  “胡说什么你。”

  程瑶羞赧地瞪了她一眼,作势要打。

  “嫂嫂,我起夜方便,没瞧见你和大哥。”战倾柔笑嘻嘻躲到战大娘身后,“嫂子,你害羞了吗?”

  “你还说,还说!”

  程瑶追过来,姑嫂俩绕着战大娘跑。

  战大娘感觉自己头都要被绕晕了,“瑶儿,我煮了稀饭,你快吃去。”

  把程瑶撵走,战大娘转过身,嗔怪地拍了下女儿的脑门:“死丫头,你嫂子脸皮薄,以后再取笑她,仔细你的皮。”

  “嫂子脸皮薄?”战倾柔觉得好笑,“娘,你确定你说的是嫂子?”

  “你没瞧她脸红成什么样儿了?”

  战倾柔笑出了声,“嫂子当初替嫁,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可她一点儿都不怕,洞房花烛夜就把大哥哄好了,您说这样的嫂子,脸皮会薄?”

  “死丫头,你还说!姑娘家家的,不知羞。”战大娘又打了她一下。

  战倾柔摸了摸脑门,吐了吐舌头扮鬼脸,“娘,你就护着嫂子吧。”

  战大娘一抬手,小姑娘一溜烟儿婆跑掉。

  她放下手,看向儿子儿媳,笑得一脸姨母样儿。

  小夫妻俩越恩爱,她就越欣慰。

  ……

  囫囵吃了些东西,程瑶再次带领众人上山。

  这回,除了年纪大的和五岁以下的孩童外,其他人,不管是伤还是病,全都上了山。

  早上全都在摘野葡萄,晌午挖了些野生淮山烤来充饥。

  趁着这歇息的工夫,有几个身手敏捷的年轻人,用简陋的陷阱捉到两只山鸡和一只野兔!

  战皓宸、战云鹏和战建平这些会武艺又有野心的后生仔,干脆打猎去,最终收获颇丰——猎来十几只山鸡、三只野兔和一头梅花鹿!

  于是,索性在背风的山坡上升起篝火,将野生淮山、几只山鸡、野兔烤了,美美地吃了顿野炊!

  久违的肉香和饱腹感,让大家暂时忘却了烦恼。

  吃饱喝足,下山时挑着担子,抬着梅花鹿,满载而归,欢声笑语回荡在山林。

  野味再次烧起来,就着烤得喷香的淮山和酸甜的葡萄,留守的老人和孩子也能饱餐一顿。

  大家对程瑶无比感激,就连王捕头都感叹她的神奇——只要跟着她走,就不愁饿肚子!

  夕阳西下。

  今日收工早了些,来得及处理那些果子。

  程瑶便教大家,将采摘的野柿子用温水浸泡法处理去除涩味;枸杞摊开在干净的布上晾晒;山楂则暂时收集起来,另有用处。

  众人都听她的,没人质疑。

  忙完已是夜幕低垂。

  那头梅花鹿已被大家七手八脚杀了分掉。

  打猎主要几人分到大头,没参与的分到一点骨头熬汤,也算是雨露均沾了。

  素了这么久,每个人都尝到了肉味,对前路,不再那么畏惧不安。

  翌日,王捕头进行了分工。

  一些人继续上山采摘野葡萄,一些人则装上最新鲜饱满的野葡萄,跟随程瑶,前往十里外的集市。

  对他的安排,程瑶哭笑不得。

  “为何是我带队卖葡萄?”

  王捕头道,“因你脑瓜子好使。”

  程瑶:“……”

  好吧,她把这当做是赞美。

  于是,她带着十几个较为机灵的男女,背着满筐野葡萄,踩着晨露出发。

  路不好走,她走在最前,时不时回过头来提醒大家当心脚下,哪里有坑、哪里湿滑,统统避开,让人觉得温暖。

  程瑶没想到的是,这个小集市居然很热闹,西市是菜市场,更加人声鼎沸。

  他们选了个角落刚放下担子,隔壁水果摊的胖子就嗤笑出声:

  “哪来的叫花子?这米粒大的小葡萄,指定是山上摘的,也有脸拿来卖?别酸掉人家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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