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没有回答。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

  三年前,董事长第一次换人工肺时说过。

  两年前,肾脏完全衰竭时说过。

  半年前,脑干功能开始退化时也说过。

  现在,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还是不接受。

  秘书退出无菌维生室。

  厚重密封门在身后闭合。

  嗤。

  白色消毒雾从墙体喷口散开。

  秘书站在雾里,摘下手套,重新换了一副。

  隔壁是加密医疗准备间。

  门锁需要虹膜、指纹、声纹和一次性动态密钥四重验证。

  他输入最后一组密钥。

  门开。

  房间中央,摆着一只黑色恒温保险箱。

  箱体表面没有生产商标志。

  只有一张白色标签。

  【脑桥芯片·031批次】

  旁边手术台上,放着两份方案。

  第一份。

  《父体意识备份导入预案》

  第二份。

  《继承人神经区覆盖手术流程》

  秘书翻开第二份。

  第一页红色警示词很醒目。

  【不可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五秒。

  随后,他拿起电子笔,在确认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滴。

  系统提示音响起。

  【术前流程启动。】

  准备间另一侧的冷藏柜亮起蓝光。

  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在恒温液里缓缓浮起。

  秘书看着那枚芯片。

  喉结动了一下。

  “少爷,别怪我。”

  “黑松不能没有董事长。”

  ……

  省军区总医院。

  地下特护区。

  秦海渊放大屏幕上的坐标。

  灰湾市。

  黑潮俱乐部。

  秦海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赫尔曼联邦公开商业登记资料。

  黑潮俱乐部表面是一家私人会员制会所。

  会员审核极严。

  入会保证金三千万赫尔曼币。

  不接受网上预约。

  不接受电话咨询。

  所有会员必须由两名老会员联名推荐。

  沈曼接入另一条数据库。

  “黑潮俱乐部背后是黑松资本。”

  屏幕切换。

  黑松资本集团。

  赫尔曼联邦灰湾港最大实际控制方。

  旗下控股港口、私营医院、药物实验室、安保公司、离岸信托、私人监狱。

  王然坐在轮椅上,胳膊还吊着绷带。

  他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不是资本集团,这是土皇帝吧?”

  李明哲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保温杯。

  这次他没吹牛。

  他盯着屏幕,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土皇帝。”

  众人看向他。

  李明哲缓缓道:“这是一个能把国家机器当保安用的财阀。”

  ……

  翌日,哪儿都通快递公司。

  三楼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苏御霖正打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灰湾市地图。

  唐妙语坐在他左手边,怀里抱着平板。

  王然、何利峰、赵启明、郑青山、宁绯、林小白、楚歌等人依次就坐。

  秦海渊和沈曼坐在屏幕前,两人面前的电脑已经接入对策署内网。

  除了秦漾还在医院,这次会议是全员到齐了。

  李明哲站在投影幕前,开始讲话。

  “赫尔曼联邦。”

  李明哲点了一下遥控器。

  投影幕上出现一张西北沿海国家地图。

  “表面议会制,联邦自治,司法体系完整,金融自由,科技开放。”

  下一张图跳出来。

  密密麻麻的公司标志、议员头像、港口股权、医院董事会名单,被一条条红线连在一起。

  “实际情况是,黑松资本、银桦能源、白塔防务这些跨国财团,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骨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明哲继续道:“灰湾市更特殊。它是自由贸易港。私人安保持枪合法。财团医院享有高度医疗保密特权。港口、海关、警方、法医系统、私人监狱,都存在被黑松资本渗透的可能。”

  王然皱眉。

  他坐在轮椅上,忍不住哼了一声。

  “不就是一个公司吗?”

  他看着投影幕,嘴还硬。

  “再有钱,还能比国家机器硬?”

  秦海渊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手,在键盘上敲了三下。

  投影幕瞬间切换。

  黑松资本集团控股结构图展开。

  第一层,黑松资本集团。

  第二层,灰湾港务、北岸私营医院、松塔神经科技、黑松安保、白鲸数据中心、灰湾离岸信托。

  第三层,私人码头、医疗运输公司、基因样本库、安保训练基地、监狱外包服务、地下冷链仓储。

  第四层,又分裂出数十个壳公司。

  红线像蛛网一样铺满整块幕布。

  “这公司……”王然表情严肃起来。“确实有点不礼貌。”

  秦海渊继续投影,这次是黑松资本医疗系统的内部关联图。

  “黑潮俱乐部只是外层节点。”“它的作用更像是筛选高净值客户、暗网交易、情报交换和资金清洗入口。真正关键的,是黑松资本旗下的医疗与神经科技系统。”

  他用激光笔点了几家公司名字。

  “松塔神经科技。”

  “北岸私营医院。”

  “第三生物仓。”

  “白鲸数据中心。”

  “这四个节点,与脑桥芯片的适配、测试、数据备份、神经接口协议,都可能有关。”

  沈曼接过话。“黑松资本过去七年大量收购脑机接口、神经修复、意识存储、脑损伤康复公司。”

  屏幕上弹出一串收购记录。

  每一条金额都大得惊人。

  “他们公开说法是治疗阿尔茨海默症、深度昏迷、脑死亡边缘患者,但具体目的未知。”

  李明哲把手按在桌沿补充道。“还有一个问题。”

  “我国与赫尔曼联邦没有引渡条约,十二生肖在当地也没有被公开列入犯罪组织。”

  “如果走正常国际协作程序,我们要先发外交照会,再等赫尔曼联邦司法部审批,再转灰湾市地方警务署。”

  “最快也要十天。”

  会议室里所有人齐齐摇头。

  秦漾和宋暖不能再等了。

  李明哲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我们师出无名,虽然是追缴犯罪赃物,但是我们最终是要用给秦漾的,而且公开执法,就等于提前通知黑松资本。”

  郑青山咳了一声,提问道。“也就是说,我们去了,不能指望当地警察。”

  “不是不能指望。”

  李明哲看着他。“是要先默认他们会站在敌人那边。”

  苏御霖抬起头。“那就这么定性吧。”

  “这次不是常规出差,也不是普通抓捕。”

  “这是一次无官方身份的跨境异常行动。”

  一句话落下。

  会议室里的众人沉默思考。

  苏御霖继续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先默认最坏情况。”

  “身份暴露后,没有当地警方支援。”

  “医疗、撤离、通信,都可能被切断。”

  “被抓后,不会有公开审判。”

  “死亡,也可能被伪造成交通事故、医疗事故、港口坠海,或者意外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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