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惊雷再响。

  阵势刚起,一场大雨便在天空中酝酿。

  比雨先来的,是大风,狂风大作,刮得河滩上的柳树弯了腰,庙外的旗杆嘎吱作响。

  “所有人,退守在庙檐周遭!”周明德大声招呼,亲兵们立即鱼贯退入庙门周遭的檐廊。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就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雨点密集,砸在地上溅起水花,砸在瓦上哗哗作响。

  窄窄的庙檐挡不住暴雨的侵袭,周遭护卫的亲兵们大多被瓢泼大雨浇透,淋湿。

  陈伯庸运起真元,撑开一道屏障。

  将萧承安护在身后。

  萧承安神色凝重地望着近乎漆黑天色,席天弥地的雨幕,天地伟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身后的河神庙,在在这大雨中,就像是会被随时会被冲垮的积木,令人揪心。

  河神庙内。

  大雨撞击在屋顶发出激昂的鸣音,周围乡民多穷苦,这间庙宇的屋瓦早已年久未修。

  此前只是更换了供台神像,便已耗空了百姓们筹措的积蓄。

  此刻,滂沱大雨顺着瓦缝渗进正殿,滴答滴答落在供台上,雨线更顺着房梁蔓延……

  朝着正中央的七星命灯滴落。

  庙内的陆离轻轻一笑:

  “因果杀劫,这就开始了吗?”

  他释出妖气,瞬间将空中雨水蒸发,进而凝成无形屏障,瞬间朝外扩散。

  将整个河神庙,连带周遭的亲兵护卫全都笼罩其中,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屏障上。

  只能不甘地滑落,再渗不进来分毫。

  陆离抬头看了看漏雨的屋顶。

  又看了看窗外越发阴沉的天色。

  “还有吗?”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横空炸响,震得庙墙簌簌落灰。

  雷声未散,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撕裂天穹,从乌云中直直劈下,裹挟着煌煌天威,恰好朝着河神庙的正殿轰然而落。

  那雷光粗如手臂,银白中透着紫意,宛如一柄银白色长矛,纵贯庙顶,直指庙中的七星命灯。

  “这才有点儿意思。”

  陆离抬手掐了一个雷诀法印。

  指尖雷光跳动,银弧闪烁。

  随后朝天空一指。

  一道凝实的银白雷光骤然在河神庙的屋顶成型,进而骤然逆势而起,迎着那道天雷直直撞去。

  两道雷霆在半空中对撞。

  轰!

  一声巨响,天地皆白。

  天上坠下的雷光直接被陆离的雷法劈得粉碎,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四散飞溅。

  而那逆冲而上的雷光余势未消,穿过炸开的电弧,直直没入天空厚重的乌云之中。

  刹那间,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阳光从那缝隙中倾泻而下,金色的光柱落在河神庙上,将整座庙笼罩在一片灿烂的光辉之中。

  空中的乌云翻滚了几息,终究没能合拢,被那道雷光劈得四分五裂,渐渐散去。

  雨停了,雷歇了。

  天空恢复了湛蓝。

  庙殿外的亲兵们呆呆地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半天合不拢嘴。

  萧承安深吸一口气,由衷赞道:“河神老爷……真是好手段。”

  庙内,七星灯的火苗依旧稳稳燃烧着,纹丝不动。陆离收回手,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所幸大雨过后,并未发生其他意外。

  萧承安等人守在庙外,轮岗值守,不知不觉,朝阳初升,已是第二日光景。

  ……

  二日清晨。

  陈伯庸来到萧承安身侧,低声道:

  “殿下,之前每日要为桑参知服用灵机丹,吊住他的一线生机,只是此刻他人在阵中,事关重大,这该如何是好?”

  萧承安沉默片刻。

  毫不犹豫决定请示河神。

  陆离在殿内闻言,眉头一挑,他想看看,因果杀劫能整出什么花活儿。

  “进来吧。”

  得到首肯的陈伯庸揣着瓷瓶,站在庙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门,然后才推门进去。

  就在他推开庙门的瞬间,竟然忽有一股阴冷的妖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直奔阵图中央的本命灯。

  这风来得蹊跷,庙外晴空万里,连一丝风都没有,偏偏门一开,便有妖风自生,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扑向金色的火苗。

  陈伯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料那妖风撞在本命灯周围三尺处,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消散。

  七盏主灯的火苗也只是微微晃了晃,便恢复了平稳。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伯庸后脊一阵发凉,幸好是河神老爷出手,不然他可要酿成大祸。

  只是他这药还是得喂。

  陈伯庸定了定神,极其谨慎地迈动步子,稳稳穿过周遭灯盏,走到桑千原身前。

  他从瓷瓶中倒出一枚灵机丹,小心翼翼塞入桑千原口中,又以真元化开药力,看着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他刚要起身,忽然觉得鼻尖一阵发痒。

  一个喷嚏卡在鼻腔里,酸胀难忍。

  陈伯庸瞳孔骤缩,他是元婴修为,怎么可能会打喷嚏,而且还是抑制不住的那种,这绝对有古怪!

  他的面前就是桑千原的本命灯,若是这一个喷嚏打出去,气流冲撞灯火,后果不堪设想。

  他拼命调动真元,控制四肢百骸,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喷嚏抑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然后他又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

  然后,脚下竟然一滑。

  庙殿的地面是干的,他穿的鞋也是百纳布鞋,最关键是他有修持的大真人,怎么可能会滑倒。

  但他偏偏刚刚心神一松,就这么失去了重心。

  而且,这滑倒的力道极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阵图中央的本命灯砸了过去。

  更诡异的是,或许是刚刚运转真元太过,他体内的真元竟在这一刹那出现了凝滞。

  明明念头已经催动,真元却反应迟缓了半拍。

  就是这个间歇,他无法运转真元稳住身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扑向那盏金色的灯火。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陆离乐呵呵地闲坐在神像前,两眼微微一眯。

  陈伯庸的身体骤然定在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后颈,然后被嗖的一声甩出了庙门。

  出了庙门,陈伯庸立刻感觉全身通透,如臂指使,真元甫一运转,整个人瞬间虚立在半空,止住了身形。

  河神庙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陈伯庸缓缓落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萧承安快步上前,低声问:

  “陈老,怎么了?”

  陈伯庸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

  “是……因果。”

  “我只是进去送了一枚丹药,便险些酿成大祸。”

  “先是一阵妖风,又是想打喷嚏,最后脚底打滑,连真元都出现凝滞,一环扣一环,像是有人算准了每一步,非要置桑千原于死地。”

  他抬起头,望向紧闭的庙门,眼中满是敬畏。

  “我现在也明白河神老爷所说,何为因果杀劫,任何靠近阵图的人,都会成为被因果操持的利刃,方才若不是河神他老人家出手,老奴恐怕已经亲手将桑千原害死。”

  “老奴建议,任何人都不要再进入庙殿!”

  萧承安听得亦是心惊,他赶忙吩咐下去。

  暗自攥了攥拳头:“还有五日!”

  庙内,目睹全程的陆离自言自语道:

  “死神来了吗?”

  “倒是有趣,还有吗,尽情让我见识见识吧。”

  陆离的眼中,难得展露出一丝兴奋,那是与盲盒抽奖一样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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