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便是宫人和内侍们的尖叫声,从远处一波接一波地传了过来。

  然后,又是一声声夹杂着古怪口音的大梁官话,传入了众人耳中:

  “跪下免死!”

  “跪下免死!”

  “妄动者死!”

  随着这几声暴喝落下,那些纷杂的尖叫声和求饶声,纷纷消停了下去。

  这些纷乱的声音和那古怪的口音,意味着什么?

  此刻,已经无需多言。

  “怎...怎会这样?”

  枢密使宋景的声音颤抖着,花白的胡须也随着嘴唇不住地颤动。

  甚至踉跄着后退两步,仿佛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连站都站不稳了。

  其余所有人都沉默了。

  殿内的那些宫人和内侍,同样一个个面色惨白,缩着脖子面露惶恐的看着殿外。

  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又能往哪儿跑?

  大内就这么大,反贼既然已经到了延和殿外了,他们还有跑的必要吗?

  毕竟,谁也没有预料到局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其实,在这些宰执重臣的预估中。

  大梁城高池深,他们坚守三个月绰绰有余。

  而这三个月,足以等到天下勤王大军云集城下。

  他们坚信,只要西军精锐回援向城外的反贼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局势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他们的皇帝成了最大的变数!

  大晟的皇帝...亲自将逆贼迎入了城。

  他们还没从惊愕中缓过劲来。

  这延和殿,便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直到那厚重的脚步声踏入殿中,他们才猛然地反应过来。

  抬眼间,只见数道身影,已在一众甲士的簇拥下,大步踏入了殿中。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的面孔对殿中大多数人来说是陌生的。

  可是,当他走进来的时候,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左相林华第一个认出了他。

  接着是几位当年参与过接待李长渊述职的老臣,如王黜、宋景等人...

  记得这年轻男子,便是当初跟在李长渊身后的那个张姓年轻要员。

  对了,那位北靖王李长渊呢?

  还未等他们思索,跟在张澈身后的那两道,令他们无比熟悉的身影,便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一身大红色的袍服和那一袭的紫色官袍。

  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道红色的身影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那道紫色身影倒是挺直了腰杆,只是那双眼睛有些不自在的乱瞄,一会儿看这儿,一会儿看那儿,总之就是不敢和这些熟人们对视。

  帘子后面。

  高氏隔着帘子虽然看不清外面众人的具体面貌,但那两道身影,一道大红,一道纯紫色,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高氏显然一眼便认了出来俩人。

  高氏的呼吸明显一促,她的手下意识地扣住了椅子的扶手。

  那张鹅蛋脸上的的从容与端庄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愠怒和不甘,咬牙切齿地盯着萧泽和高化文。

  一个是她的继子,大晟的天子。

  一个是她的亲兄长,殿前司都指挥使。

  然而,这两个人却都背叛了她。

  林皇后站在高氏的身侧。

  她比高氏更先看到那道大红的身影。

  在看到萧泽的那一刻,她的罥烟眉微微一蹙,含情目中则是浮现出来一个极其复杂的情绪...

  至于王皇后,从听到那一阵动静开始,她便低下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只是紧紧的搂住了儿子萧宁。

  张大帅就这样,在众人的目视下,步履从容的踏入殿中。

  他先是目光从容地扫了一圈殿中的宰执相公们。

  这些大晟朝廷最有权势的一小群人。

  随便哪一个拎出来,名字后面都能跟着一长串衔头。

  比如林华的头衔就是: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上柱国、吴郡开国公、食邑八千户、食实封二千八百户、赐紫金鱼袋。

  以往,他们站在朝堂上,那是腰杆笔直。

  就是在皇帝跟前也毫不给面子,敢于据理力争。

  所谓:“面折廷争”嘛!

  毕竟大晟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可此刻,当张澈的目光扫过来时。

  这些位高权重的相公们,除了极个别人之外,纷纷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低头。

  因为怕死。

  这是本能,其实没什么可耻的。

  说实话,这些宰执们,已经算是有气度的了。

  至少没有腿软的瘫在了地上。

  而这极个别人中,就有左相林华,他依旧端端正正的站着。

  面色镇定,目光平静地与张澈对视了一眼。

  眼神既不躲闪,也不挑衅。

  张澈没在林华身上多做停留。

  他收回目光,越过了这群低头垂眸的宰执们,望向了那道帘子。

  帘子后面点着烛火。

  浓郁的烛光,将那后面的三道身影映成了剪影。

  他能看清那里有三个人...

  不,是三道倩影。

  一个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另外两个,分列左右,一个娇小,一个高挑。

  帘子虽然遮挡了细节,但那比例优美的线条,还是将她们曼妙的身姿给绘在了帘子上面。

  “咳咳...”

  张澈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不大不小,打破了殿中这窒息的沉默气氛。

  高化文听见这声咳嗽,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这位太尉大人当即从张澈身侧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谄媚地朝着张澈一笑,随后抬手朝着殿中那些宰执们转了一圈:

  “大帅!这些,便是盘踞朝堂之上的奸佞之徒了!”

  接着,高化文抬起手,率先指向了林华。

  “这位...”

  高化文突然犹豫了一下,毕竟这是他的姐夫。

  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他心中又发了狠,此时此刻不纳投名状,更待何时?

  还管他是谁啊!?

  就是自己那个太后妹妹,大帅若是喜欢,他也能狠心送去张大帅暖床!

  只见他豁出去道:“他便是奸相林华!”

  “位居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朝中大小事务,无不出自其手!”

  “就是他架空了官家!绝对的大奸臣!”

  林华只是看了高化文一眼。

  那眼神毫无波澜,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而他也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而已。

  在他看来若是这般,那也着实太掉价了。

  高化文被林华那一眼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连忙把手指移向了另一个人。

  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紫色官袍。

  他看着高化文,没有展现什么反应。

  “这位是奸相裴思勉!”

  “位列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与林华狼狈为奸,架空天子,罪不可赦!”

  裴思勉闻言,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倒不是不怕,但他毕竟活了六十多年,宦海里的起落沉浮见得太多了。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

  该来的终归会来,躲不过的,求饶也没用。

  不如留些体面。

  高化文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忽地他眼前一亮,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说实话,虽然现在他站到了反贼这边,但刚刚那两个,他指着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的。

  毕竟,俩人都是老资格。

  但,这个人他不用留什么情面了,在他看来这个人和死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高化文的手指指向一个约莫五十来岁、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

  即便此刻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依旧仰着下巴,脸上带着一种傲然的轻蔑,看着张澈和高化文他们。

  “这个...”高化文冷声道:“是门下侍郎王黜!此人最是可恨!”

  他转过身,面朝张澈,语气愤慨:“大帅,此人当年曾任河北察访使,奉命监督朝廷拨付三镇的饷粮度支。”

  “可他到了三镇,不思安抚,反而处处刁难,鸡蛋里挑骨头!”

  “回朝之后,更是在神宗皇帝面前颠倒黑白,进献谗言,污蔑武成(李显忠谥号)王养寇自重、虚报兵额、坐地勒索朝廷粮饷...”

  他越说越气,仿佛自己就是精神三镇人一样,在这儿替三镇人鸣不平了。

  “此人搬弄是非,构陷忠良,他就是真正的奸佞之首!”

  “若不是他,三镇士卒岂会没有粮饷供养?”

  王黜当年确实弹劾过李显忠。

  这导致神宗皇帝削减了拨付给河北三镇的粮饷。

  并且,朝廷从此开始对河北三镇不再信任,神宗甚至一度想要削藩,只可惜还没开始执行,他便驾崩了。

  朝廷和河北三镇关系逐渐的走向下坡路,彼此不再信任。

  可要说王黜是导致朝廷和三镇决裂的罪魁祸首,就有些太过抬举他了。

  神宗不让他查,他敢去河北查吗?

  但高化文却不在乎这些。

  他只知道,当年王黜回朝之后

  在给神宗的奏章里顺带提了一笔大梁禁军的问题。

  “禁军军纪松弛、疏于操练”,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导致他挨了神宗皇帝好一顿训斥。

  这个仇,他可一直记着呢。

  王黜被扣下来这么大一口黑锅,反而表现的极为淡定。

  说实话,刚刚听见外面那些动静的时候,他那颗心确实是七上八下的。

  他确实怕了。

  谁又能不怕呢?

  他家里也有妻儿老小啊!

  可现在,他不怕了。

  或者说,怕也没有用了。

  当年他去河北查账,狠狠得罪过三镇这些丘八。

  在他看来,自己落在他们手里,横竖都是一死。

  既然如此,他还顾及什么?

  王黜冷哼一声,把头抬得更高了些。

  “无耻小人!”

  “高化文!你枉为殿前太尉之职,尸位素餐!”

  “天子视你为腹心手足,将一身安危尽数寄托于你!”

  “你身为太后胞兄,乃是皇亲,深受国恩!”

  “可你,却出卖社稷,引逆贼犯阙逼宫!”

  “简直就是不忠不义、不知廉耻的千古罪人!”

  高化文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噎得脸色铁青。

  王黜却没有再看他,而是猛的转过身,将目光看向了张澈:“尔等三镇逆贼...”

  这话刚刚一说出口。

  张澈身后的李铁牛便朝着他瞪了一眼,这憨货还真信了高化文的挑拨之言。

  见他此刻,竟然还敢辱骂他们三镇人,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就打算上前结果了这个“万恶之源”。

  但,却被张澈拦住了。

  “铁牛!”

  李铁牛看向张澈,虽心中不解,但最终还是收敛了脾气。

  王黜见到那黑黢黢的李铁牛之后,其实心中也是有些慌乱的。

  他见到张澈被拦下,心中松了一口气。

  然后,紧接着就是鼓足了勇气继续骂道:“尔等世受国恩,食朝廷俸禄,朝廷待尔等可谓不薄!”

  “军饷岁岁拨付,粮草从不短缺,爵位代代相传。”

  “尔等本该缮甲治兵,为朝廷戍边实疆,为天子屏除胡虏,保境安民。”

  “可尔等是怎么做的?”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着。

  那些宰执们都不自觉地看向了他,因为王黜此刻正火力全开。

  “尔等以边患为筹码,向朝廷勒索粮饷,贪得无厌!虚报兵额,中饱私囊,肥了自己!”

  “大晟便是被你们这些蛀虫,一点点给蛀空了的!”

  他指着张澈,嘶声力竭的控诉道:“而今,尔等更是兴兵作乱,犯阙逼宫!”

  “天理昭昭,尔等乱臣贼子,必遭报应!”

  他这番话算是把大晟朝廷衮衮诸公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三镇人恨大晟朝廷,可在大晟朝廷看来,三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非是立场问题罢了。

  张澈听完这些话,面色倒是绷住了。

  说实话,王黜这番慷慨激昂的痛骂,对他这样一个现代人来说,还真没有什么杀伤力。

  他上辈子在网上跟人对线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王黜这套“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对方”的话术。

  在他跟前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而他身后的李铁牛,则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一枪结果了这个聒噪的大头巾。

  在他那榆木脑袋看来,这些朝廷的大官,直接一刀一个,砍死了算逑,这才叫做痛快!

  但咱们张大帅是那种成人之美的人吗?

  显然不是。

  在这里把他们都砍了,这些人往地上一躺,眼睛一闭!

  他们倒是痛快了。

  骂名都让咱张大帅担了!

  这怎么能行?

  张澈不想做董卓,更不想做尔朱荣,更更不想做高澄,更更更不想做朱温。

  他们前车之鉴在前,张澈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些士大夫的影响力,不是杀了他们就能消除的。

  他将来若是想要真的治理这片天下,终究还是要靠读书人。

  那些三镇的丘八们,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

  可让他们坐堂审案,那不是为难他们吗?

  真让一群只知道砍人的丘八来治国,天下只会更乱。

  所以,张澈既要一只手握紧刀把子,另一只手也不能落下笔杆子。

  没办法,必须既要又要,才能治理好国家呀!

  至于,将来张澈能不能驾驭得住这些士大夫和武人,那就是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总之,他不会在这儿把不听话的人刀了。

  慢慢来嘛,收拾他们动刀子是最笨的法子。

  最好的法子还是把他们一起拖进粪坑,弄得他们一身又臭又脏。

  这些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官,总有错处!

  即便真查不出来什么把柄,也可以先射箭再画靶子嘛。

  只要人在手里捏着,总有办法的!

  张澈的脸上露出来一个温和的微笑,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说俏皮话的小孩。

  “这位王相公,可真是会说笑。”

  “张某此番入京,乃是奉天子诏令,以清君侧之奸佞,扶社稷之将倾。”

  “此乃堂堂正正之举。”

  “王相公口口声声骂张某是逆贼,那张某倒想请教王相公一句话。”

  说完,他侧过了身,看向了一旁一直在低头划水的萧泽。

  “张某所行之事,皆奉官家之命。”

  “王相公骂张某是逆贼,那岂不是连带着,也骂了官家?”

  “天子,反乎?”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王黜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宰执重臣们,此刻也都目光复杂地在张澈和萧泽之间来回游移。

  就连帘子后面,那三道绰约的倩影,也不约而同地一僵。

  张澈这个反问杀死了比赛。

  他压根不需要为自己辩解。

  他只需要将萧泽推到众人面前即可。

  你继续骂呀,连皇帝也一起骂了呀!

  你若不骂,刚刚那些“乱臣贼子”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吗?

  只见张澈又朝着萧泽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官家,臣斗胆,请官家为臣正名。”

  “臣究竟是奉天靖难的忠良,还是这些大人们口中的逆贼?”

  “还请官家,当着列位诸公的面,说句公道话。”

  萧泽听见这话,心中暗自叫苦,知道自己是不能划水了,这个贼子今天就是要欺辱自己。

  他无奈地抬起了头,目光看向这些宰执重臣们。

  萧泽知道自己今天做的错事已经够多了。

  而今这个局面,也是他对不住这些臣子。

  如今更是要亲手把他们的清白给抹掉。

  但...自己又能如何呢?

  悠然姐还在张澈手里,自己不做她该怎么办?

  而他早就下定决心了,为了她宁愿背负千古骂名,此刻还能退缩吗?

  李长渊可以为她放弃江山。

  而自己又何必在意那些名节呢?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微微滚动,最终违心地说出来了这句话:“张卿...此番奉天靖难,率勤王之师护送朕回銮,劳苦功高。”

  “实乃...实乃匡扶社稷、赤胆忠心的国之柱石。”

  “是朕身边最大的忠臣。“

  满殿死寂。

  “至于尔等...尔等身居庙堂之高,受着朝廷的俸禄,食着万民的供养,本该替朕分忧、替社稷出力。”

  “可你们做了什么?”

  “你们一个个的,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让朕在这大内之中,形同一个摆设。”

  “你们...你们才是盘踞在庙堂之上的奸佞之徒!”

  这话说完,他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上,立即泛起了一阵红润。

  他立即垂下了眼,不敢看那些臣子们一眼。

  这一席话说完,包括林华在内的人都有些绷不住了。

  林华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原本对于这个女婿还是抱有一丝丝幻想的,但此刻再也没有任何幻想了。

  实非人君...

  其余相公们的表情,同样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的人微微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的则是闭上了眼睛,不愿意面对。

  他们如何辩驳,眼前这人是谁?

  是大晟的皇帝。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这时候难不成还能骂皇帝不是个东西吗?

  那成何体统?

  大家都是体面人啊!

  只能是哑巴吃黄连,忍气吞声了!

  王黜更是被萧泽气得浑身发抖。

  可他也只能受着,总不能真指着天子的鼻子骂吧?

  他是言官出身不假,可就算是言官,也有个底线...

  不能当面辱骂皇帝啊!

  这是最基本的君臣礼节了。

  于是他只能瞪着张澈,无能狂怒道:“你这贼子...你这贼子...挟持君上,逼迫天子...不得好死!定不得好死!”

  张澈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才懒得继续理会这个死老头。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可没工夫跟这老头在这儿打嘴仗。

  张澈转头看着殿内的相公们,客客气气道:“列位诸公,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想必诸公也都累了。”

  “你看这天都快亮了!”

  “张某给诸位寻了个好去处,诸位都去暂且歇着吧。”

  “待局势安定下来,张某自然会同官家一道,好生甄别一番!”

  “这朝堂之上,究竟谁是奸佞,谁又是忠良!”

  “官家身边,总还是需要几个真正忠心的人来辅佐的嘛!”

  至于,谁是奸佞谁是忠良,咱们张大帅还分辨不出来了吗?

  当然,不管谁是忠良。

  此刻开始,大晟朝堂上最大的忠良,必然是咱们的张大帅了!

  他可是护送天子回銮“廓清朝堂,匡扶社稷”的第一功臣啊!

  河北三镇此番起兵,是“善意的清君侧”,都是为了大晟社稷,所以三镇的人都是忠臣。

  而像是王黜这种,想要以死明志的小人,则是“恶意的尽忠”,所以他是奸佞!

  “你这奸贼...”王黜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张澈,“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岂会受你摆布!”

  看他那架势,是真的想趁着自己这一腔血尚未凉透,以成全自己的千古名节。

  然而张大帅连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微微偏了偏头,朝身边的士卒递了一个眼色。

  两个士卒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将王黜架了起来。

  王黜挣扎着还想再骂,可嘴刚张开,一团汗巾便塞了进去。

  那汗巾是士卒随身带着擦汗用的,不知道几天没洗了,一股子汗馊味直冲他的鼻腔。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然后,便被士卒一左一右抬着,给抬了出去。

  想死?

  没那么容易。

  张大帅的剧本里,没有“杀身成仁”这条支线。

  张澈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对着这些宰执重臣们道:“列位诸公,张某是个体面人,诸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咱们彼此之间,何必伤了这份体面呢?”

  这话说完,林华便率先迈开了脚步。

  其余人见状,愣了一下之后,也纷纷沉默地跟了上去。

  随着这些相公们被强制清场,延和殿安静了下来。

  而张澈,这才看向那帘子后面那三道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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