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尽海内李姓?”杨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大隋李氏官吏、世族无数,你让朕——杀光他们?”

  安伽陀浑身一颤:“臣、臣只是为陛下江山社稷——”

  “退下。”

  安伽陀不敢再言,叩首退出。

  门在身后关上,殿中只剩杨广一人。

  他慢慢攥紧帛书,指尖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桃李子,洪水绕杨山——谁在传?谁在信?谁在等?

  寝宫中,萧皇后已经卸了妆,乌发散在肩头,掩住半边丰润的面颊。

  杨广进来时,她没有回头,从镜中看见他的身影,眼神微动,随即垂下眼帘。

  “陛下深夜未眠,可是有心事?”

  杨广在她对面坐下:“皇后,桃李章的事,你听说了?”

  萧皇后放下茶盏,轻声道:“陛下是说那首童谣?臣妾略有耳闻。”

  “安伽陀请朕诛尽天下李姓。”杨广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底那簇火,烧得又冷又旺。

  萧皇后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却连睫毛都没颤。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眸,看着杨广,轻声道:“陛下,臣妾不懂朝政,只知道——若诛尽天下李姓,明日朝堂上,恐怕空出一半。

  关陇、山东、江南,李氏门阀遍布朝野,若贸然动手,不等天下反,朝堂先反了。”

  杨广点了点头,面色稍缓:“朕也是这个意思。”

  萧皇后又道:“臣妾听说,昨日朝中有人议论李浑、李敏。此二人掌禁兵、居高官,又系李氏宗族嫡脉,若有人借谶生事,他们首当其冲。”

  杨广目光微动,继续道:“皇后,你说……那个李琚,如何?”

  萧皇后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斟满茶,将茶盏轻轻推到他手边:“陛下指的是哪方面?”

  “太会算了。”杨广盯着她,眼底阴鸷一闪而过,“征辽粮草,他算得比谁都精。涿郡军械堆积如山,他早把空船备好。朕问他,他说‘循例为之’——循例?天底下有那么巧的例?”

  萧皇后垂下眼帘,轻声道:“陛下疑他?”

  “朕不该疑他吗?”杨广冷笑一声,“一个十九岁的庶子,三年从九品爬到三品。不贪不占,不结党不营私,办事滴水不漏。这样的人,不是妖孽,就是包藏祸心。”

  萧皇后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眸,看着杨广,语气不疾不徐:“陛下,臣妾最会看人心,李琚若真有祸心,何必自污?何必纳宇文氏为妾、与郑家议亲?

  他娶韦家嫡女,又纳宇文氏,如今再期纳郑氏,沉溺美色,安于富贵。这样的人,臣妾看不出妖孽,只看得出——他惜命。”

  杨广目光微动。

  萧皇后继续道:“况且,他的旧部尽数外放,河堤营、护漕军换了别人,回洛仓、洛口仓也不再归他管。一个无兵无权、只知修堤疏河的都水令,能掀起什么风浪?”

  杨广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替他说话。”

  萧皇后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臣妾是在替陛下说话。此人只是个庶子,无家族根基,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子,既寒了功臣之心,也寒了宇文、韦两家,不值得。”

  她顿了顿,“陛下若实在不放心,臣妾倒有一策。”

  “说。”

  “盯紧他,用他,但不放权。让他在眼皮底下做事,总比把他逼到暗处强。”

  杨广没有说话,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里的阴戾慢慢收敛了几分。

  萧皇后话锋一转:“陛下可曾想过,那首童谣说的是谁?”

  杨广闻言眉头一动:“说来看看。”

  萧皇后一字一句:“桃李子,说的是逃亡之李。杨玄感之乱,李密是背后最大的策动者。此人蛊惑人心,全程谋划,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杨广沉默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闪。

  “李密。”他念出这个名字。

  “皇后说得有理。”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将空盏重重搁在案上,“朕知道了,你歇着吧。”

  杨广没有再说什么,大步出了寝宫。

  萧皇后独坐灯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吐出一口气。

  袖中十指,早已微微发颤——方才那几句话,字字都是刀尖上跳舞。

  “桃李子,洪水绕杨山。”

  萧皇后轻念着这句话,她想起李琚那双沉静的眼睛,他在偏殿中的喘息,他留在她身上的印记。

  她端起茶盏,将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次日朝会,天还没亮,百官已列班殿中。

  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被压在喉咙里。

  李琚站在文班靠前的位置,紫色官服,腰佩金鱼袋,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御座上空空荡荡,帷幔低垂,殿中昏暗得像一口深井。

  内侍尖声唱道:“陛下临朝——”杨广从帷幔后走出来,一步一步,靴底踏在金砖上,笃、笃、笃,像丧钟。

  群臣跪伏。

  杨广没有叫平身。

  他站在御座前,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沉默了很久。

  殿中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有人额头开始冒汗,有人膝盖开始发抖。

  “传旨。”他终于开口。

  群臣叩首。

  “全国郡县,严拿叛贼李密。凡藏匿不报者,与同罪。”

  没有人敢抬头。

  “坊间妖言惑众,诋毁国政。即日起全城封禁《桃李章》,严查流言传播者。捕风捉影,严刑处置,绝不姑息。”

  每一句圣旨都像一把刀,落在殿中,无声无息,却割得人皮肤生疼。

  李琚跪在人群中,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杨广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像鹰隼掠过荒原,只一瞬,却带着清清楚楚的警告。

  他没动,连呼吸都没有乱。

  散朝之后,李琚走在人群中。

  他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但他敏锐地发现,周围的人在躲他,像他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像他是一块烧红的铁,谁碰谁死。

  韦匡伯从殿中出来,与几位世交说话,目光扫过李琚,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继续与旁人交谈,脚步没有停。

  郑继伯站在廊柱旁,远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转身往宫门方向走了。

  李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廊道。

  秋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迈步,往宫门走去。

  身边三三两两经过的官员,都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有人看见他,绕路走。

  有人与他迎面碰上,低头侧身,假装没看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对视,空气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

  都水监值房,门关着。

  李琚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今日的公文,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周小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低声道:“令君,郑府送来的。”

  李琚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遒劲——

  “观音入府,提期速办。”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但李琚知道是谁写的——郑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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