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李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仆从,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箱子。

  他见了李琚,躬身行礼,笑得满脸褶子都堆起来:“六郎,阿郎得知添孙,甚是欢喜。特命老奴送来贺礼,聊表心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郎说,六郎安心持家,仕途稳步前行。家门有你这般出息,亦是宗族之幸。”

  李琚听着,面色如常,拱手道:“劳父亲挂念。请李管家代为转告,儿子一切安好,请他放心。”

  李福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

  李琚送到门口,看着那辆马车驶出巷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父亲没有亲自来,礼却很重。

  他看重的是官职和前程,是家族的脸面,不是年少温情。

  他转身回院,命人将箱子抬进库房,没有多看一眼。

  宇文承基来时,已经是午时。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从,抬着大大小小七八只箱子,浩浩荡荡地停在李府门口。

  李琚出门迎接,拱手道:“宇文郎君,有劳亲至。”

  宇文承基下了马,拱手还礼,脸上堆着笑,却有些僵:“姑父大喜,侄儿岂能不来?”

  他比李琚大好几岁,却要喊李琚姑父,每次喊的时候,语气总有些不自然。

  李琚面色不改,侧身引他入内:“里面请。”

  宇文承基带来的礼物堆了半间正堂,蜀锦、金银酒器、人参鹿茸,还有一匹西域来的宝马,拴在门外的拴马桩上,毛色油亮,四蹄修长。

  宇文玥从后院出来,见了宇文承基,淡淡道:“来了?”

  宇文承基连忙躬身:“姑姑。”

  “留下用饭。”宇文玥的语气不容拒绝,“你难得来一趟,郎君陪你喝两杯。”

  宇文承基应了。

  李琚陪宇文承基在正堂用饭,宇文玥在后厨忙,没有入席——小辈登门,长辈女眷不陪席,这是规矩。

  宇文承基端起酒杯,敬了李琚一杯:“姑父,侄儿敬你。”

  李琚举杯,饮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宇文承基问起都水令的差事,李琚轻描淡写地答了几句。

  宇文承基又问起朝堂上的风向,李琚只说“陛下圣明”,便不再多言。

  宇文承基心中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李琚能有今日,不过是靠了宇文家的庇护——若不是祖父将姑姑许配给他,若不是宇文家在朝堂上替他说话,他一个庶子,凭什么爬到从三品?

  他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但眼底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屑,藏得并不深。

  李琚看见了,没有在意。

  饭吃得差不多了,宇文玥从后院出来。

  她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宇文承基的碗——碗里还剩了半碗米饭,几块红烧鱼搁在碗边,没有吃完。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承基。”

  宇文承基一怔:“姑姑?”

  “碗里的,吃完。”宇文玥的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宇文承基脸色有些僵:“姑姑,我已经吃饱了……”

  “吃饱了?”宇文玥看着他,“你碗里还剩半碗饭。家里怎么教你的?一粒米都不能浪费。”

  宇文承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宇文玥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将碗里的饭菜一口一口扒进嘴里。

  吃到最后,连碗底的米粒都用舌头舔干净了,才抬起头,将空碗递给宇文玥看。

  “姑姑,吃完了。”

  宇文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往后不许浪费,一粒米都不行。”

  宇文承基连连点头:“侄儿记住了。”

  宇文玥转身去了后院,宇文承基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对李琚道:“姑姑从小就这样,家里谁都不敢浪费粮食。”

  李琚笑了笑,没有接话。

  宇文承基告辞后,李琚送他到门口。

  宇文承基翻身上马,拱手道:“姑父留步。”

  打马去了。

  皇宫,御花园。

  萧皇后坐在亭中,手里端着茶盏,没有喝。

  南阳公主坐在她对面,母女二人低声说着话。

  亭中没有旁人,只有两个宫女远远站在台阶下,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萧皇后看着女儿,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审视。

  “你最近脸色不好。”她放下茶盏,“可是有什么事?”

  南阳公主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没有。只是……日子过得平淡。”

  萧皇后沉默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从她嫁入宇文家的第一天起,她就不高兴。

  宇文士及是她的女婿,她当然不会说女婿不好。

  但她看得出来,女儿从心里瞧不上宇文士及那种阿谀奉承、圆滑世故的性子。

  嫁入宇文家是政治联姻,皇家女儿没有选择。

  “士及最近忙?”萧皇后问得随意。

  “忙。”南阳公主的语气淡淡的,“朝堂应酬多,父兄交游广,他整日在外奔波,很少回内宅。”

  萧皇后没有再问——她看得出来,女儿和女婿之间没有那种夫妻该有的亲近。

  说不上冷,但也说不上热。

  南阳公主低头喝茶,不再说话。

  萧皇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若是晚生十年,就好了。”

  南阳公主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母后此言何意?”

  萧皇后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一转:“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母亲是指什么?”

  “桃李章。”萧皇后放下茶盏,“如今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南阳公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浑骄横跋扈,必败。”萧皇后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朝堂上李姓之人,人人自危。

  倒是有一个人,身在风口浪尖,却能立身清白,不攀附、不张扬、有才而不外露,懂自保又不失风骨,难得的沉稳通透。”

  南阳公主抬起头,看着母亲。

  “谁?”

  “都水令李琚。”萧皇后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南阳公主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宇文家的女婿,十九岁的从三品大员,韦家嫡女郑家嫡女皆入其府。

  她素来不关心朝堂之事,对这个人并没有太多印象,但母亲从来不会轻易夸人。

  她夸一个人,必定是那个人真的值得。

  “母后对他的评价倒是不低。”她轻声道。

  萧皇后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道:“这样的人,在乱世之中,难得。”

  南阳公主垂下眼帘,不再问了。

  她想起宇文家父子在书房中议论李琚时,动辄想“割舍”的凉薄——她虽未亲耳听见,但宇文士及偶尔提及,话里话外都是“若被牵连,便弃车保帅”。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宇文家的人,冷得不像是亲人。

  她想起自己的丈夫——宇文士及每日忙于钻营,与她说的话,不是朝堂风向,就是家族利益。

  她是他的妻子,却更像是一枚棋子。

  而那个叫李琚的人,母亲说他“立身清白、不攀附、不张扬、有才而不外露”——这样的人,在宇文家的算计中,竟成了随时可弃的棋子。

  南阳公主攥紧了手中的锦帕,面上依旧端庄恭敬,看不出分毫神色。

  萧皇后看着女儿沉默的面孔,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她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女儿听进去了。

  风吹过御花园,菊花的花瓣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南阳公主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际,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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