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帘后,杨广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透过帘幕的缝隙,将床上的场景全部收入眼底。

  他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好奇,从好奇变成震惊。

  他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李琚非但没有败下阵来,反倒让韩俊娥有些吃不消。

  韩俊娥的实力他是清楚的,整个后宫无人能出其右。

  她服侍了他这么多年,从未失过手。

  可今天,她遇到了对手。

  不,是强敌。

  杨广心中暗惊,李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个文臣,平日里只懂漕运水利,身体底子怎会这般强悍?

  他想起女儿杨令华说的那句话——“郎君体质异于常人,精力远胜寻常男子。”

  他开始信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杨广惊呆了。

  韩俊娥竟然求饶了!

  他跟韩俊娥这么多年,从未听她说过一个“不”字。

  她总是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

  可今天,她求饶了。

  他站在帘幕后,嘴巴微微张开,一时忘了合拢。

  就在这时,帘幕掀开。

  杨广走了出来。

  “好!好!好!”

  他拍着手,面上带着笑,声音洪亮,在暖阁中回荡。

  李琚吓了一跳。

  他万万没想到,杨广竟然躲在后面偷窥!

  他连忙起身,拿起外衣披上,跪伏于地,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

  “臣……臣不知陛下在此,失仪之罪,万死难赎。”

  杨广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起来起来,朕让你来,便是朕的意思,何罪之有?”

  他走到榻边,看了一眼瘫软在床上的韩俊娥,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琚,眼底惊异之色未退。

  “朕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暖阁外雪势渐小,檐下灯笼在风中轻轻晃着。

  杨广命人撤去榻上狼藉,换上清茗,又屏退左右闲杂人等。

  殿中只剩君臣二人,炭盆烧得正旺,烘得一室温暖如春。

  杨广靠在榻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琚身上。

  “李卿,朕看你身子骨倒是不错,平日里可有什么养生之法?”

  李琚欠身,道:“臣不敢称养生,只是每日早起习操练武,舒展筋骨,夜间早些安歇,少思少虑罢了。”

  杨广点了点头,颇有兴趣:“朕年轻时也习武,弓马骑射样样精通。如今政务繁杂,倒是懈怠了。你且说说,这筋骨休养,可有门道?”

  李琚从容答道:“筋骨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不在暴起暴歇。每日晨起,先缓步一刻钟,待气血通畅,再行拉伸。肩背、腰腿、脖颈,皆需舒展,不可偏废。

  臣平日习练的,不过是一些粗浅拳脚,强身健体尚可,谈不上门道。”

  杨广听得认真,又问:“饮食调摄呢?朕近来胃口不佳,御膳房换了多少花样,总觉食之无味。”

  李琚想了想,道:“饮食之道,在于顺时。春食甘,夏食苦,秋食酸,冬食辛。

  如今冬日,可适当多食温补之物,羊肉、鹿肉、姜、枣,皆是温中散寒的佳品。

  但不可过量,过犹不及。臣平日不过粗茶淡饭,偶尔食肉,从不暴饮暴食。”

  杨广频频点头,眉宇间喜色渐浓。

  他本就好此道,谈及筋骨休养、起居调摄,句句都问到了实处。

  李琚知帝王心意,亦不藏私,将自己所知的养生心得、调息健体之法一一娓娓道来,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话题渐渐延伸至闺房调谐、修身悦情的古法秘术。

  杨广问得愈发深入,李琚从容作答,所言皆是中正有度的古传门道,不涉邪僻。

  从古法按摩到气息调理,从房中之术到心神修养,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杨广听得频频点头,只觉眼前之人不仅才干出众,在这些门道上更是见解不凡。

  “好!好!”杨广抚掌而笑,“朕原以为你只懂漕运水利,没想到在这等事上,也是行家里手。”

  李琚欠身:“陛下过誉,臣不过是略知皮毛,不敢称行家。”

  闲谈半晌,杨广话锋一转:“方才梦儿相伴左右,以卿观之,此人如何?可还合心意?”

  李琚略一思忖,杨广莫不是又要给他送人了?

  韩俊娥确实是人间尤物,房中极品。

  只可惜她的大部分花期都给了杨广,多少有些嫌弃。(二手车里程过长,就是那意思)

  他敛了敛心神,从容答道:“此女风姿气韵,绝非尘世凡品,宛若九天之上走落的仙娥,称得上绝代佳人。”

  杨广闻言仰面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释然。

  笑罢,他收敛神色:“朕本有心将梦儿赐予卿,常伴身侧。只是你也知晓,朕多年起居皆由她照料,夜里若是不见其人,便辗转难眠,实在割舍不下。”

  李琚正要说话,杨广抬手止住他,稍作停顿,看向身旁侍立的内侍。

  “引周国公前往西苑,苑中佳丽云集,任由李卿自行挑选一位带回居所,长夜相伴,也好解了寂寥。”

  李琚闻言,心中暗喜:广哥太给力了,大义啊!在杨广宫中挑选美人,想想都刺激!

  臣愿拜为义父!!!

  我呸!那是他广爹!!!

  他起身躬身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李琚走后,杨广笑意盈盈看着韩俊娥,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道:“今晚,朕要尝尝新术。”

  韩俊娥媚眼含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口,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陛下想尝什么新术?妾身都依您。”

  两人携手往寝殿走去,笑声在廊中回荡。

  西苑。

  内侍领命在前引路,穿回廊,越花径,一路行至西苑深处。

  待到院落之中,只见数十名女子列队而立。

  皆是身姿窈窕、容貌秀美,衣袂轻扬间,环佩叮咚,一派柔婉景致。

  内侍站定,扬声传旨:“陛下口谕:周国公功在社稷,体恤臣劳,特赐西苑佳丽一名,随侍左右。尔等且静立,听凭周国公挑选。”

  众美人齐声应道:“遵旨。”

  声音婉转如莺啼,在夜空中回荡。

  有人偷偷抬眸,打量着李琚;有人低眉垂首,不敢直视;有人暗暗整理衣襟,想在人群中更出挑些。

  李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数十名女子,各有姿色,或清纯,或妩媚,或端庄,或娇俏。

  他的视线流转间,蓦地一定,目光牢牢落在人群里一道身影之上。

  竟是熟人。

  昔日晋阳宫那一夜,阴差阳错、误入居所的旧事,刹那间浮上心头。

  那时他出外内急迷了路,走错了房间,将她当成了尹氏。

  天亮时他仓皇离去,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时隔多日再见,她立于群芳之间,依旧夺目非常。

  容色明艳绝尘,眉眼风情自成一派,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发髻简净,只簪了一支碧玉簪,不施浓妆,却在一众佳丽中格外醒目。

  万千佳丽在前,他心中早有定数,没有半分迟疑。

  他抬手,指向了她。

  “便是她了。”

  内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连忙点头,上前一步,当众传扬道:“陛下有旨,将朱贵儿赐予周国公,往后便随侍周国公身侧,尽心侍奉!”

  李琚心中暗惊——原来她就是朱贵儿?!

  那可是堪比张丽华的绝色美人,艳压后宫的绝色。

  而如今,杨广还未曾发掘她,先被他给截胡了。

  朱贵儿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抬眸看向李琚。

  四目相对,她眼底先是惊讶,随即漾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欢喜的弧度,压抑了许久的、终于得偿所愿的欢喜。

  晋阳宫那一夜之后,她在宫中常常思念那个摸黑闯入她房间的男人。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没想到,他来了。

  没想到,他认出了她。

  她垂下眼帘,屈膝跪拜,声音轻柔:“妾身,谢陛下隆恩,谢国公垂青。”

  李琚按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面色如常,微微颔首。

  内侍又向李琚道,声音恭敬:“夜色已深,夜路难行,陛下体恤国公,特命今夜留宿宫中,不必出宫。国公的住处,已命人备好,就在西苑东侧的偏殿。”

  李琚拱手:“臣谢陛下恩典。”

  他侧身,看了朱贵儿一眼。

  她正站在队列中,垂眸不语,嘴角却还带着那抹笑意。

  内侍引路,带着二人往偏殿走去。

  身后,众美人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有人羡慕,有人叹息,有人低声议论。

  “那位便是周国公?好年轻……”

  “朱贵儿好福气,竟被他给看上了。”

  “可不是嘛,往后便是国公府的人了,哪像咱们,还得在这深宫里熬着。”

  窃窃私语声渐渐远了。

  长廊尽头,偏殿的灯已经点亮,橘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暖色。

  内侍在门口停下,躬身道:“国公,到了。房中已备好热汤、茶点,请国公安歇。”

  李琚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朱贵儿跟在身后,脚步轻轻,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门在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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