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先去看了陆立霆的房间,也就是现在乔诺的卧室。

  这一个多月,乔诺一直住在这里。

  一进门,陆母就愣了一下。

  房间不是很大,入眼却透着股清爽的雅致。

  靠墙摆放着一张竹制的双人床,竹片打磨得光滑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床头还用竹片编织着古拙繁杂的花纹,漂亮得跟艺术品一样。

  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还有两床浅绿色的毛巾被,叠得整整齐齐的。

  左侧是个很特别的竹衣柜,一扇是柜门,另一扇是面落地的大镜子,这样别致的款式就连在京市都不大容易见到。

  浅绿色竹子图案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五斗橱上摆着一个白瓷的花瓶,瓶里是几株白里透粉的花,正随着风轻轻摇曳着。

  整个房间都没什么太贵重的物件,却能看得出处处用心,尤其是那几样竹制的家具有一种别样的自然气息。

  陆母的目光最后落到衣柜上,她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

  乔诺走过去,轻轻拉开柜门,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这一半是她特意为陆立霆留出来的,有陆立霆以前穿的也有她这一个多月给他添置的。

  从西装到衬衣还有他一年四季的军服,全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就连袜子和内衣都按照颜色分类摆放着。

  最上面的格子,是几件旧毛衣,叠得方方正正的。

  陆母抬起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灰色毛衣,毛衣的袖口果然像乔诺所说的,破了。

  她看着看着,眼圈再次红了起来。

  这件毛衣是陆立霆离家那年她亲手给他织的,她的手很巧,织出来的花纹也漂亮,但她却很少织,这么多年也只给自己最亲的家人织过几件。

  算起来这件毛衣也有八个年头了。

  其实就算毛衣不破,也已经洗得缩水变小,穿不上了,她以为儿子早就把这件旧毛衣扔了,没想到儿子一直收在身边。

  “妈,这毛衣真暖和。”

  陆母的眼前仿佛出现儿子穿着这件毛衣的样子,他笑着跟她聊部队的趣事,可现在,儿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她把毛衣捂在脸上,因为她忍了好久的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毛衣散发着一股淡淡樟脑球的味道。

  “妈,您喝点水。”

  乔诺递给她一杯热水,又顺便递给她一块军绿色的旧手绢,这手绢也是陆立霆常用的军用手绢。

  陆母接过手绢擦了擦眼睛,但那水,她没喝,也没接。

  “妈,相信我,陆立霆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乔诺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陆母把脸别过去,她还是不想和乔诺说话,放下毛衣,她转身走了出去。

  隔壁是间书房。

  两个落地的大书柜也是竹制的,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排的书。

  靠窗的位置是一个竹书桌,上面放了一块大玻璃板,板下面压着一张张的旧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

  书桌上还放着一个精巧的相框,里面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这照片是去年陆立霆回京市探亲的时候,她硬拉着儿子去红星照相馆照的,儿子穿着军装,和他爸一样表情都是一脸严肃,自己和媛媛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看着看着,陆母忍不住拿起相框,手指抚着照片上儿子的脸,泪如泉涌。

  旁边陆媛媛也哭得止不住。

  乔诺看着这一对哭成泪人似的母女,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是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她这位婆婆明显不喜欢她,小姑子对她的态度也说不上友善,唯一没有对她露出敌意的,就是她那位大首长公公。

  没办法,她只能走到门口,求助地对着院子里的陆父喊了一声:“爸,您过来劝劝妈和妹妹吧。”

  陆父进来就看到捧着相框哭得眼红红的妻子和女儿。

  他走过去,将相框从妻子手里取出来,看了一眼,放回了桌上。

  “别哭了,立霆又不是回不来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他语气透着无奈和淡淡的责备。

  “老陆……我心里难受……”陆母有些崩溃地把头靠在了陆父的肩上。

  陆父转头看向乔诺,沉声道:“我们住哪?”

  乔诺早就想好了:“如果你们不介意,就住立霆和我的那间卧室,床单和被子都是新的,我和媛媛住对面的次卧,如果媛媛不习惯和我同住,那边还有一间卧室。”

  这房子一共四间地板房,她把朝南的两间布置成了卧室和书房,朝北的两间是次卧和婴儿房,家具什么的都摆放整齐,连床单被褥也都准备好了。

  陆父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们住次卧,媛媛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和乔……和你嫂子一起睡。”

  他的话让屋里的几个人都愣了愣。

  陆母垂下眼帘没说什么,陆媛媛诧异地看了父亲一眼,就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我随便。”

  乔诺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陆父那句“你嫂子”似乎是随口说的,但像他这样的大人物,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是不是代表着,陆立霆的父亲已经接受她了?

  但乔诺没有受宠若惊,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打开了次卧的房门。

  次卧的房间摆设和主卧几乎没什么区别,铺着崭新的床单,摆放着干净的被褥,还有阳光晒过的气息,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新的暖水瓶,还有两个搪瓷杯。

  陆父走过去摸了摸枕头,发现是荞麦的,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了看乔诺。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荞麦枕头?”

  我是不知道,但是您孙子知道啊。

  乔诺眨了下眼睛:“是立霆告诉我的,他说您的肩颈不舒服,睡荞麦枕头比较好,我就给您和妈准备了两个荞麦枕头。”

  她顿了顿,又道:“爸,妈,你们刚来南丫岛,可能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候,我还准备一些感冒药和胃药,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你们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取出来服用。”

  陆父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陆母却觉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种异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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