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香香心里的火气本来就跟火山一样快要爆发了。

  她回来看到桌上自己精心准备的十道菜,都被动过了,三个人吃得不亦乐乎,却没有一个人等自己回来再吃……

  这时候,贺小宇看到她,高兴地抓起一块红烧肉,举到她面前。

  软软糯糯地喊道:“妈妈,吃肉肉!”

  “吃你妈的肉!”

  贺小宇的话就像是个点火索,瞬间把胡香香心里这包炸药给点燃了。

  她一巴掌打掉了儿子手里的肉,又一巴掌呼在了儿子的后脑勺上。

  “啪嗒”一声。

  红光油亮的肉块滚在地上,沾了土,脏了。

  贺小宇被打得懵了,接着就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贺母气极了,急忙起来把孙子搂进了怀里,对着胡香香厉声喝斥:

  “你疯了!孩子好好地喂你吃肉,你干什么打他!他做错啥了?”

  “你在外面受了气,就回来拿孩子撒气?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贺正东也皱紧眉头,放下筷子,语气冰冷地呵斥她。

  “够了!你闹够了没有!”

  胡香香看着哇哇大哭的儿子,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婆婆,还有冷脸呵斥自己的丈夫。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羞辱和不甘全都交织在一起。

  她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我没闹!”

  “为什么所有人都针对我?”

  “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我!指责我!说我的不对!”

  “贺正东,你老婆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你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跟别人一样骂我,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负我!”

  “乔诺那个贱人,还有高丽容、还有那些首长,都故意让我难堪!”

  面对着歇斯底里的胡香香,贺母脸上露出厌恶之色。

  她懒得搭理这个不讲道理的儿媳妇,抱着孙子回了自己的房间,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贺正东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继续呵斥指责胡香香,也没有上前去安慰她,他平静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抹疲惫之色。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走进了厨房,很快打了一盆热水出来,里面放了一块毛巾,端到胡香香的面前。

  “洗把脸吧,你这样子,真难看。”他语气平淡。

  没想到这句含着淡淡关心的话却大大的刺激了胡香香。

  胡香香猛地抬头,眼珠通红地瞪着他,声音瞬间拔高了:“你嫌我丑?”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看上乔诺那个资本家大小姐了!”

  “一来岛上你就看上她了,她年轻漂亮,跟个狐狸精似的会勾引人,我呢?我人老珠黄,你就嫌弃我了!”

  她越说越激动,拍着胸口嘶吼着:“你没良心!贺正东!这些年我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为了你的前途,到处帮你讨好领导、打点关系!”

  “没有我,能有你今天的地位吗?”

  “你现在竟嫌我难看!”

  这些话她这些年只要一吵架就会拿出来说,翻来覆去地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换作平时,贺正东早就被她这些胡搅蛮缠的话激怒而暴跳如雷。

  夫妻俩总会大吵一架后闹得不欢而散。

  但这次,他却破天荒没有打断胡香香的话,只是微微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她破口大骂,任由她把这些年的愤怒、不满、委屈一股脑的全都发泄出来。

  等胡香香又哭又骂了半天,终于骂得累了,骂的词也不新鲜了,坐在地上只是呜呜地哭。

  他才语气平静地开口:“胡香香,你做的那些,从来都是你主动去做的,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

  “我从入伍的第一天起,就只想做个好兵,做好自己的本分。”

  “是你不甘心只做个普通家属,是你一门心思往上爬,是你推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

  贺正东揉揉眉心,脸上是浓浓的倦意:“如果你不满意我只是个代师长,觉得我没本事,那我无能为力。”

  “我不想再被你推着往前走了,我的能力我自己清楚。”

  “站得太高,我扛不住,也会很累。”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胡香香:“你要是觉得我没出息,配不上你的野心,门就在那里,你随时可以离开。”

  胡香香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丈夫,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眼神里满是错愕和茫然。

  好半天,她才沙哑着嗓子开口:“你不想往上爬?为什么?”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为什么不想升官?你甘心屈居人下?”

  “如果有一天陆立霆那样的毛头小子爬到你头上,对着你发号施令,你受得了?”

  贺正东表情仍是很平静,坦然道:“陆立霆同志虽然年轻,可他有能力,有担当,如果他有一天成为我的领导,我愿意服从他的命令。”

  “如果他德不配位,就算他侥幸爬上去,也坐不稳。换成我,也是如此。”

  他再次看了眼胡香香,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味道。

  “香香,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你来到岛上后,处处碰壁,人人都不待见你?”

  “问题不在别人,在你自己。”

  “我没错!”

  胡香香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又炸了毛。

  她从地上猛地起来,挥舞着双手嘶吼着:“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咱们这个家!”

  “是他们嫉妒我!是乔诺陷害我!我根本没做错!”

  见她仍然是油盐不进,执迷不悟,贺正东的耐心终于用完了。

  他失望地看了胡香香一眼,表情依旧很平静,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冷静一下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走出了家门,没再回头过。

  这一晚,贺正东没有回家,他去了部队战士们的宿舍,找了张空床躺了下来。

  这里的条件虽然简陋,却没有胡香香的哭闹,也没家里的一地鸡毛,能让他获得短暂的安宁和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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