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那我就——”

  “落给你看。”

  高空之上,苏白这一句说得不重。

  可李寒衣听见之后,扶着他的手,终究还是微不可察地紧了一瞬。

  她没接话。

  只是带着他,朝苍山方向缓缓落去。

  门已闭。

  天意已退。

  那片曾被问过、叩过、挑过、斩过、看过的高天,重新归于夜色。

  可整座雪月城,却没有一个人能把今夜这一幕,从眼里、从心里抹掉。

  一青一白,自高天缓缓而下。

  不像先前大战时那般惊天动地。

  也不像门前立剑时那般高得骇人。

  可偏偏,就是这一段“落”,反倒让无数人看得呼吸都轻了。

  因为他们知道——

  那位一路从人间打到门前的青莲剑仙,终于回来了。

  回到人间。

  回到雪月城。

  回到那座由他亲手立起的青莲剑阁里。

  “落了……”

  叶若依轻声开口,眼中映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萧瑟袖手而立,神色仍旧平静,可那一口始终压着的气,到这一刻,才真正缓缓吐了出来。

  “是。”

  “这场架,打完了。”

  雷无桀先前热血冲顶,恨不得冲上天去叫好,可真看到苏白和李寒衣并肩落下,反倒不知为何,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我怎么感觉……这会儿比刚才打架的时候还紧张?”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想了想。

  “因为刚才看的是剑。”

  “现在看的是人。”

  雷无桀一愣,随即挠了挠头。

  “你这话……居然还挺有道理。”

  无心站在一旁,轻轻一笑。

  “你们两个若真有眼力,就少说两句。”

  “今夜最该出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

  他看着高空那道白衣,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该安静些看了。”

  司空千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出声。

  因为她也看出来了。

  李寒衣扶着苏白落下来的这一幕,确实不适合太吵。

  像一场天门前的大战,终于从最锋利、最盛大的地方,慢慢落进了人间最柔软的一寸里。

  高空中。

  苏白其实自己能走。

  甚至若要装得更轻松些,他现在完全可以一甩袖子,自己踏风落下,还能顺便念两句诗给下面的人听。

  可他没这么干。

  因为李寒衣扶着他。

  而他觉得——

  这事挺好。

  所以他乐得把步子放慢些。

  夜风从两人身侧吹过,吹得白衣轻扬,青衫微荡。

  苏白偏头看了一眼李寒衣,笑道:

  “寒衣姑娘。”

  李寒衣没看他。

  “闭嘴。”

  苏白叹了口气。

  “我都还没说什么。”

  “你一开口,通常都不会是什么正经话。”

  “那你误会我了。”

  苏白一本正经,“我只是想说,你这么扶着我下来,下面那帮人估计已经想歪了。”

  李寒衣脚步微顿,终于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也是你带坏的。”

  “这怎么能怪我?”

  苏白一脸无辜,“我打架的时候可一直很正经,是你自己先上来接人的。”

  李寒衣眼神更冷了。

  “所以我该让你一个人从天上滚下来?”

  “那倒也不至于。”

  苏白笑吟吟道,“我只是觉得,像现在这样,更好看些。”

  李寒衣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

  而是她发现,越说,这人就越来劲。

  偏偏她还真没法松手。

  因为她能感觉到,苏白现在确实不是装出来的全无消耗。

  那口气落下来之后,他整个人仍旧稳,仍旧高,仍旧松弛,可门前一战终究太高太重,他身体里那股剑意和酒意都在缓缓回落。

  若她这时候真松了手,他多半也不会摔。

  但一定会故意晃一下。

  这种事,苏白干得出来。

  所以李寒衣索性不搭理,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带着他一路下落。

  苍山越来越近。

  青莲剑阁的飞檐、问剑阶、摘星台,也越来越清晰。

  下方无数道目光,都聚在他们身上。

  苏白扫了一眼,忽然乐了。

  “你看。”

  “全在看你。”

  李寒衣冷声道:“也在看你。”

  “那不一样。”

  苏白摇头晃脑,“我这个人,本来就适合被人看。”

  “你呢?”

  李寒衣语气平淡:“我不适合。”

  “错了。”

  苏白偏头瞧着她,眼里带笑。

  “你这样才最好看。”

  李寒衣面无表情。

  “苏白。”

  “嗯?”

  “你真以为我不会揍你?”

  苏白想了想,认真答道:

  “会。”

  “但你现在舍不得。”

  李寒衣:“……”

  她没再说话。

  只是扶着他的手,差点真想往旁边一甩。

  可最后,还是稳稳扶着。

  高空之下。

  萧瑟看着这一幕,嘴角难得轻轻扬了一下。

  雷无桀看得眼睛发亮,压着声音道:

  “萧瑟,你看见没有?苏师兄是真厉害啊,刚打完天,下来还敢这么跟师父说话。”

  萧瑟懒洋洋道:

  “你若有他一半本事,也可以试试。”

  雷无桀顿时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算了。”

  无双在旁边认真补了一刀。

  “你试了会死。”

  雷无桀:“……”

  无心轻笑一声,摇头不语。

  叶若依看着天上,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笑意。

  “挺好的。”

  萧瑟侧目。

  “什么挺好?”

  叶若依轻声道:

  “他打得太高了。”

  “总得有人,让他落回人间的时候,不至于太空。”

  萧瑟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不错。”

  另一边,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也一直站着没动。

  百里东君仰着头,眸中尽是酒意与惊艳未散的余辉。

  “这小子……”

  他忽然笑了。

  “今天是真把整座雪月城都喝高了。”

  司空长风长枪拄地,先前一身紧绷的大局气已散去大半,难得露出些轻松神色。

  “你少喝点。”

  百里东君瞥了他一眼。

  “这时候不喝,等什么时候喝?”

  “苏白把门都打出记号了,把镇仙席都坐实了,把莫衣都按得认了输——”

  “这种时候,酒池要是不翻一翻,都对不起今夜这场架。”

  司空长风听着,竟也无从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今夜之后,雪月城就不再只是原来的雪月城了。

  青莲剑阁,也绝不再只是苍山之巅多出来的一座高楼。

  而是真正意义上,足以与天下任何高处对话的一方新势力。

  甚至某种意义上——

  比天下任何一方都更特殊。

  因为别的势力,争的是江湖格局。

  青莲剑阁今夜争出来的,是“人间”二字的分量。

  高空中。

  苏白和李寒衣终于落到了苍山上方三十丈处。

  再往下,便是摘星台。

  青莲剑阁前,七席已齐。

  萧瑟、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司空千落,六人立于阶前,俱是抬头。

  唐莲此番虽非七席,可此刻也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而郑重。

  他看着那道落下的青衫身影,只觉得胸中有股说不出的东西,在微微发热。

  他曾见过很多惊才绝艳之辈。

  可像苏白这样,从雪月城外闯进来,一路喝酒作诗,最后把剑递到天门前的人——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回来了。”

  唐莲低声道。

  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在看。

  终于。

  李寒衣带着苏白,缓缓落上摘星台。

  脚尖落地的一瞬,整座青莲剑阁像是都跟着微微安静了一下。

  不是震动。

  而是一种真正的“归位”。

  高天那场大战,到此,才算最后落定。

  苏白脚下踩实地面,先是低头看了眼摘星台的青石。

  然后又抬头看了眼夜色。

  再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青莲剑阁,忍不住笑了。

  “还是这儿舒服。”

  李寒衣终于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冷冷道:

  “知道舒服,以后就少往天上跑。”

  苏白转头看她,一脸诧异。

  “你这是在管我?”

  李寒衣神色不变。

  “我是在提醒你,别把自己折腾死了。”

  苏白闻言,顿时笑意更盛。

  “好。”

  “你提醒的,我记着。”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句“记着”又被他说出了别的味道,索性直接转身,不再理他。

  可她刚一转身,雷无桀已经第一个冲了上来。

  “苏师兄!”

  他眼睛都在发亮,“你也太猛了吧!你最后那一剑,那个什么‘青莲在人间’,还有后面跟天上那一眼对着看——我都快看傻了!”

  苏白被他吵得耳朵发痒,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慢点。”

  “我刚从门口回来,你先让我站稳。”

  雷无桀立刻刹住,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也是也是。”

  “那你先站稳,我等会儿再问!”

  无双走上前,认真抱拳。

  “苏师兄。”

  “今夜之剑,我记住了。”

  苏白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记住一半就行。”

  “太高的地方,记太死,反而容易压住你自己。”

  无双一怔,随即郑重点头。

  “明白。”

  无心也走了上来,双手合十,含笑道:

  “恭喜苏师兄,今夜门前留痕,怕是真要把‘镇仙’二字写进天下人骨头里了。”

  苏白摆摆手。

  “少给我戴高帽。”

  “写进他们骨头里干什么?记得来剑阁带酒就行。”

  众人一时失笑。

  就连一直神色冷静的萧瑟,也终是无奈摇头。

  “你这人,难得把天都问安静了,落下来第一件事,还是惦记酒。”

  苏白看向他,理所当然道:

  “不然呢?”

  “我辛辛苦苦打这么高,总得有点实际收益吧。”

  萧瑟淡淡道:

  “实际收益不是已经在你剑里了?”

  苏白低头看了眼手中青莲,剑身里那一缕极淡极淡的门前天青,仍在流转。

  他眯了眯眼,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不过有剑还不够。”

  苏白抬头,看向百里东君。

  “酒呢?”

  百里东君本来就憋着一肚子兴奋,听到这一句,当场大笑出声。

  “有!”

  “今天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青莲酒池里那坛‘海上生明月’,老子亲手给你起!”

  司空长风一听,眼角都跳了一下。

  “你疯了?”

  “那酒不是说还要继续养?”

  百里东君大手一挥。

  “养什么养!”

  “门都给他打出记号了,还差这一坛?”

  “今天不给他喝,什么时候喝?”

  苏白闻言,顿时满意地点头。

  “酒仙还是懂事。”

  司空长风脸都黑了。

  “你们一个两个,是真不把青莲酒池当回事。”

  苏白笑眯眯道:

  “老枪仙,别这么小气。”

  “今夜我给剑阁赚回来的,可不止一池酒。”

  这话一出,司空长风张了张嘴,最后还真无话可说。

  因为今夜苏白给剑阁赚回来的,确实太多。

  多到别说一坛酒,就是把整个酒池翻了,都不亏。

  这时,叶若依也缓缓上前,轻轻一礼。

  “恭喜阁主。”

  她声音温柔,眼神却很认真。

  “今夜之后,青莲剑阁之名,真正立住了。”

  苏白看着她,笑了笑。

  “立住的是大家,不只是我。”

  “你们都在下面撑着,我才站得住上面。”

  这话一出,连萧瑟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雷无桀更是直接热血上头,胸膛一挺。

  “苏师兄你放心!以后你再往上打,我们在下面肯定给你撑得死死的!”

  司空千落立刻白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你今天撑了多少似的。”

  雷无桀顿时不服。

  “我怎么没撑?我在下面喊得可大声了!”

  无双认真补刀。

  “确实很大声。”

  无心轻笑道:

  “论气氛一事,第一席问剑人,功不可没。”

  众人终于都笑了出来。

  一时间,摘星台上先前那种天门大战后的高远与沉重,终于真正松开。

  风回来了。

  人声也回来了。

  这是好事。

  因为苏白既已从门前落剑,那这场战,就该彻底落回人间。

  而人间,本就该有笑声。

  就在这时。

  莫衣也缓缓落下。

  他没有再立于高处,只是站在摘星台边缘,看着青莲剑阁众人,看着这群刚刚还只能在下方仰望,却始终没有乱阵脚的年轻人,神色难得地平和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他身上。

  毕竟——

  这位海外鬼仙,才是今夜那场大战另一头真正的高处来人。

  如今他落下,人虽未败相毕露,可那胸前法月已碎,气机也落下不少,终究和来时不同了。

  百里东君上前一步,眯眼看着他。

  “莫衣。”

  莫衣抬眸,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今夜,是我输了。”

  “雪月城,出了一个真正能问天的人。”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勉强。

  也没有半分不甘遮掩。

  因为打到最后,连门后那一道目光都退了半寸。

  输给这样的苏白,他认。

  这一句出口,分量极重。

  青莲剑阁前,一片安静。

  片刻后,苏白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认了就好。”

  “下次再来,记得先递拜帖,省得又打这么麻烦。”

  莫衣看着他,竟轻轻点头。

  “好。”

  这一个“好”字落下,连司空长风都眼神微变。

  因为他听得出来——

  莫衣是真的认账了。

  从今以后,海外仙山、西来鬼仙这一脉,面对青莲剑阁,面对苏白,态度都会变。

  这不只是赢一场架。

  这是把一条线,真正打穿了。

  苏白见他这么配合,心情更好了几分。

  “不错。”

  “比门后那位会聊天。”

  莫衣:“……”

  众人:“……”

  李寒衣终于侧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你是非得把高处全得罪一遍才甘心?”

  苏白笑道:

  “那倒不是。”

  “主要是我嘴欠,改不了。”

  李寒衣冷哼一声。

  “你还知道。”

  可说完之后,她却没再多训一句。

  因为她也清楚——

  今夜这场架,打到最后,若不是苏白这股“我就是站在人间,也敢抬头和你说话”的气撑着,他未必真能把门前那一步立得那么稳。

  他这张嘴,有时候确实烦人。

  可也正是这份松弛清狂,才是他剑里最不可替代的东西。

  这时,百里东君忽然大笑一声。

  “好了!”

  “门也打了,月也斩了,眼也看了,莫衣也认了——”

  “还杵这儿干什么?”

  他大袖一挥,豪气冲天。

  “起酒!”

  “今夜青莲剑阁不封池!”

  此言一出,雷无桀第一个欢呼起来。

  “好!”

  司空千落也眼睛一亮。

  连无心都轻轻挑眉。

  “看来,今夜确实要热闹了。”

  萧瑟倒是没跟着起哄,只是看向苏白,淡淡道:

  “你还能喝?”

  苏白瞥他一眼。

  “你瞧不起谁呢?”

  萧瑟语气平静。

  “我只是担心你刚从天上下来,第一口酒就直接把自己喝回门前。”

  苏白失笑。

  “那不能。”

  “门前那地方,偶尔去去就行,常住还是太高了点。”

  说着,他目光缓缓扫过摘星台,扫过青莲剑阁,扫过这群今夜始终站在下面看着他、也托着他的人。

  眼底笑意,忽然就更真了几分。

  “还是人间好。”

  这句话一出,众人心头都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是啊。

  今夜苏白把“青莲在人间”这句话,生生刻进了门前。

  可到了最后,他自己落下来,说的还是这句——

  还是人间好。

  这比什么豪言都更有分量。

  因为那说明,他不是高处来人偶尔回头看一眼人间。

  而是真愿意站在人间,为人间出剑。

  李寒衣站在一旁,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眸底那层清寒,终于又轻轻化开一分。

  她忽然觉得——

  苍山上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片刻后,百里东君已经亲自去开酒。

  青莲酒池翻起层层酒雾,月意未散,海意犹存,混着今夜门前残留在苏白剑中的那一缕天青,整座摘星台都像被一股极淡极淡的酒香浸了进去。

  风一吹,连夜色都像醉了三分。

  苏白站在台上,看着那池酒,眼睛顿时亮了。

  “这味道对了。”

  百里东君提着一坛新开的酒,大笑着抛了过来。

  “接着!”

  苏白抬手便接,动作依旧潇洒。

  可刚一入手,他便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不是因为接不住。

  而是门前打得太高,手腕还是有点发麻。

  这一丝极细的反应,旁人没察觉,李寒衣却察觉到了。

  下一刻,她冷着脸,直接伸手把那坛酒从苏白手里拿了过去。

  全场一静。

  苏白眨了眨眼。

  “这也要没收?”

  李寒衣面无表情。

  “我替你拿。”

  苏白顿时笑了。

  “哦——”

  “你替我拿啊。”

  李寒衣冷冷扫他一眼。

  “你若想让我现在把酒砸你头上,也可以继续说。”

  苏白立刻抬手。

  “寒衣姑娘辛苦。”

  “你拿着,我喝就行。”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顺口。

  顺口得像两人早该是这样。

  雷无桀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对萧瑟道:

  “萧瑟,我是不是眼花了?”

  萧瑟淡淡道:

  “没有。”

  雷无桀又问:

  “那我师父这是……”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若真想活得长些,这句话最好别问出来。”

  雷无桀立刻闭嘴。

  可嘴闭了,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精彩。

  而苏白已经很自然地从李寒衣手中把酒坛倾过来,就着她替自己稳着酒身,仰头喝了一口。

  酒入喉。

  海意、月意、酒意、门前那一缕天青,仿佛都在这一口里重新活了过来。

  苏白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眼中一亮。

  “好酒。”

  百里东君闻言,顿时满意至极。

  “废话!”

  “也不看看是谁开的池!”

  苏白哈哈一笑,又饮一口。

  这一回,他整个人身上那股门前落下来的微微虚浮,终于被酒意慢慢捋顺。

  剑还在。

  人还在。

  酒也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苍山夜色,忽然觉得——

  今夜,确实值了。

  而卷二这一场从东海起势、以莫衣西来为峰、最终打到门前问天的大战,也终于在这杯酒里,真正落回了地上。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战虽然落了。

  可它在天下间掀起的浪,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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