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上有事要要去。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照看康康。”江樵问。

  对面的秦墨沉默了很久,似乎是没想到江樵竟然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今晚有工作,暂时回不去。”

  “我也……”江樵刚说出两个字,就被秦墨直接打断。

  “你留在家里,哪都不能去。”

  江樵没有说话,呼吸声沉重。

  良久她才道:“我也是工作的事。”

  “照顾孩子是你的责任,不需要我提醒你。”说完,秦墨就把电话挂断了。

  江樵看着手机发呆。

  照顾孩子是她的责任,但也同样是秦墨的责任。

  这些年,秦墨担起责任了吗?秦康浔就像是他养了一个心爱宠物,喜欢的时候抱起来亲亲,买个玩具哄他开心。但是,衣食住行等生活细节上的照顾,这些他从来没有践行过。

  江樵的手紧紧抓着手机,拿不定主意。

  忽然,她感觉一道得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手机挪开,她发现到秦康浔正仰起头,用那副得逞般的神态看着自己。

  “我就说吧。”秦康浔说道:“妈妈,爸爸工作忙,你就不要打扰他了。”

  江樵捏着手机,大脑有些空白。

  “爸爸工作忙,妈妈同样也有工作。让周妈陪你,你平常不是最喜欢周妈陪你吗?”

  江樵说完,转过身,蹬蹬蹬地往楼下走。

  秦康浔一愣,反应过来,赶紧追出去,“妈妈!”他大声喊。

  江樵没有回应,这次她比往常更坚定地拿起包,飞快走出了别墅。

  周妈上前盯着江樵离去的背影,回头再看秦康浔眼眶红红的,似乎是要哭出来,连忙上前劝导:“康康不哭,周妈在家里陪你,你想玩什么我都答应。”

  秦康浔哭丧着小脸告状:“我感觉妈妈不爱我了。”

  秦康浔这样说,其实是想让周妈反驳他,然后解释妈妈是爱他的,这样他心里会舒服点。

  可周妈却故意逆着他的意思:“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妈的,自己孩子还没照顾好呢,就把别人的孩子接回家。”

  秦康浔一下子想起来前段时间妈妈照顾的那个星星妹妹,心底对妈妈的怨念又多了一层。

  他重重地将水枪扔到地上:“妈妈不爱我,我以后也不爱她!”

  —

  到达约定吃饭的地点是晚上7点半,天已经黑了。

  花园酒店遵循了欧洲的极繁主义,天花板、廊柱上都绣着繁复的花朵装饰,一派富丽堂皇的皇室气息。

  江樵从电梯里出来,给陆景明发消息:“哪个厅?”

  陆景明的消息还没有回过来,她就听到左手边那个厅有笑声传来,下意识地往那里走去。

  刚推开雕花玻璃门,瞬间怔住:“抱歉,走错了。”

  房间里,几双眼睛同时抬头看她,秦墨、向晚月、顾清宴,还有其他几个朋友都在。

  其他人尚未说出话来,一个最热衷于嘲讽江樵的朋友冷哼道:“是走错了,还是故意跟踪过来?”

  “就是,这么大的酒店,哪里不走错,偏偏走错来这里,我看就是故意的?”

  “跟过来有什么用,秦哥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秦默寒眸微敛,一双眼睛就那么冷淡地盯着江樵。

  江樵不想解释,低下头,转身要离去。

  “还是那副德行,损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心里有愧,当然说不出。”

  “我看她就是跟着秦哥一起出来的,这个女人的手段一向如此,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好了,够了。”

  众人讨论得热闹,顾清宴突然一句话横插进去。

  他向来清高,不爱背后议论人,所以之前朋友们有关江樵的吐槽他从不参与,但时间长了也会受到这些吐槽的影响,对江樵留下坏印象。

  其他人都没在意,以为他不爱这个话题,唯独秦墨拿起餐刀的手顿了一下,眼角余光轻轻瞥了他一眼。

  向挽月沉着脸,百无聊赖地拿起餐刀,使劲切割眼前的牛肉。

  不知怎么回事,上好的牛排今天却煎得有些老,她怎么切都切不开,索性重重地将餐刀放进盘子里。

  “你们也别这么说,我前段时间看到陆景明在陪江樵吃饭,说不定这次又是他约的。”向挽月说。

  一块切好的牛排放到了她的盘子里,秦墨语带笑意,调侃:“就不知道让我帮忙?”

  向挽月微微一笑,娇憨地凑上去:“这点小事,不想麻烦你嘛。”

  江樵离开那个厅,往反方向走去。她第一次来这里,走了一圈才发现整个空中餐厅被分割成两个部分,陆景明定的是另半边。

  她来到陆景明订好的包厢,伸手递上一个小礼物:“里昂先生,今天是你第一天回国,没有准备别的,一个小礼物,不成敬意。”

  秦朗赶紧伸手接过:“多谢,这么多朋友中,你是唯一一个想到送我礼物的。”

  “这话就没意思了,我请吃饭还不够诚意吗?”陆景明抗议。

  服务员把饭菜都端上来,所有人吃吃喝喝有说有笑,偶尔也讨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江樵虽不善交际,但无论什么话题,她都能插上几句嘴。

  过了一会儿,秦墨手中夹着一支烟,慢慢缓步走在露台栏杆旁。

  顾清宴正站在那里,扶着栏杆向外看去,澄澈的人工湖,像一面硕大的镜子,反射着淡漠的月光。

  已是深夜,风里夹杂着几分寒气。

  秦墨歪着头,点燃了那根烟,淡淡的吐出一口烟气,突然问道:“认识江樵?”

  顾清宴有些意外,但他不准备撒谎:“是,认识。她是我的病人。”

  秦墨递到嘴边的烟顿住,放下夹着烟的手:“病人?”

  “你的妻子有抑郁症,你不知道?”顾清宴反问。

  两人是多年好友,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想说什么。

  尽管顾清宴的语气很平淡,但秦墨仍旧听出他话语里的谴责意味。

  “我们俩的关系你知道,她的事,我从不过问。”

  顾清宴蹙眉,看了秦墨一眼。

  怪不得江樵会有抑郁症呢。结婚5年,丈夫对她冷漠至此,婆家又极度蔑视,任何女人在这样的环境中都不会生活得幸福。

  她能察觉出自己得了抑郁症,主动求医并且努力自救,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从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角度看,他觉得江樵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懦弱,反而是一个精神内核很稳的人。

  “顾清宴,”秦墨忽然笑了,“我以前还怀疑,你对女人不感兴趣。”

  顾清宴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你别误会,她之前是我的病人。医生关心自己的病人,从医学角度解析他的社会关系和得病缘由,这很正常。”

  “我没说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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