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姜时回到四合院，先糊弄着吃了点东西，然后洗澡换睡衣，静静地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她盯着看了很久，一点困意都没有，于是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打开了相册。
一张张地慢慢滑过去，每看完一张就删掉一张。
是的，今晚还是没忍住，拍了很多照片。
不过已经不需要发给苏叶来敲醒她了，因为已经醒了。
她听到了程云山在医院说的话，也听到了程霁礼的选择。
那一瞬间，内心确实有被狠狠打动到，不过动容之后还是理智占领了上风。
两年的冷战让她对这段婚姻没有任何信心，她不确定程霁礼的坚定是不是一时冲动。
人在被逼迫的时候会本能地抓住最不想失去的东西，但那不一定是深思熟虑的选择。
她不想做程霁礼和家庭决裂的原因。
更不希望有一天程霁礼用后悔的眼神看着她说，“都是因为你。”
实际上，她也不相信真的会有人为了她和自己的家庭决裂。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连父母都没有，凭什么成为程霁礼放弃一切的理由？
就算程霁礼真的离开程家，可血脉至亲，谁又能保证他再也不会回到程家，那个时候，她又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程云山和于娴芝呢？
她已经当了两年不受欢迎的儿媳，受够了那种被人嫌恶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姜时继续滑动屏幕，把剩下的照片也全都删掉了。
每删一张，心里的某个地方就跟着空一点。
但她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
最后一张照片是墙上的投影，【对不起，我爱你。】
姜时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按下了删除键。
所有的照片删完，她把手机放回枕边，关掉了床头灯。
翌日清晨。
姜时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程霁礼打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遍才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囔囔的声音，鼻音很重，“喂……”
姜时语气平淡，“你几点有空？我们去民政局。”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用一种近乎气声的虚弱语调回答，“今天去不了。”
“为什么？”
“我生病了。”
姜时皱起眉头，“你也会生病？”
程霁礼哼了一声，“我怎么就不会生病？我也是人，肉做的，又不是铁打的，昨晚淋了雨又一宿没睡，生病不是很正常吗？”
姜时沉默了一会儿，咽下嘴边的关心问题，换成一句冷淡的话，“那你好好休息，让吴嫂给你熬点粥，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再去。”
程霁礼咳嗽两声，“吴嫂老家有事，回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没人管我。”
姜时捏着手机，没有说话。
程霁礼在那边继续絮叨，“我爹不疼娘不爱的，也没有老婆关心，生病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死了都没人知道，我看你也别和我离婚了，费那劲干嘛？直接当寡妇算了。”
姜时，“……”
她有自己的考量。
沪市那边虽然学校给了她时间准备比赛，但霍奶奶的情况不太乐观。
前两天她和霍敬勋通视频，看到霍奶奶坐在轮椅上，人比离开京北时瘦了一圈，脸颊都凹进去了。
姜时担心之前的身量尺寸已经不合适了，如果旗袍做出来不合身，对霍奶奶这样的老人来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穿上了。
所以她要尽快办好离婚回到沪市。
如果程霁礼真的生病了，又不知道要拖多久，姜时等不起。
“我现在过去看你。”
语气不算热情，但好歹是心甘情愿的。
程霁礼清了清嗓子，从床上坐起来，“行吧，那我先勉强活着。”
挂了电话，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人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大步冲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对着自己从头浇到脚。
他抹了把脸，把湿淋淋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再扯过浴巾随便擦擦身子，裹上睡袍。
回到卧室，他也没消停，打开窗户，让初秋的凉风灌进来，对着自己吹，直到打了两个喷嚏，才满意地吸了吸鼻子。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来电显示是于娴芝。
不用接也知道要说什么。
无非是让他回家跟爸爸服软认错，再去医院探望程潇潇。
程霁礼不接，由着手机铃声一遍一遍地响，他只顾着在窗边喝风，最好干到四十度高烧。
姜时心那么软，一定会留下来好好心疼他的。
手机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突兀地响起来。
程霁礼不耐烦地瞥了眼，发现这次是孟凡才点了接通。
“霁礼，你来一趟医院吧，有个事你得当面听。”
程霁礼冷的直哆嗦，“我现在去不了，有什么事电话里说。”
“行吧。”孟凡那边传来哗啦啦翻报告的声音，“程潇潇昨天抢救的时候做了个全套的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她有几项肿瘤标志物的指标偏高，我让大夫顺着往下排查，发现她有林奇综合征，这病遗传概率贼高，如果以后要生孩子的话，风险非常大。”
孟凡顿了顿，“有了这个，叔叔阿姨就不可能再逼你跟程潇潇结婚了，谁愿意自己家后代生下来带着遗传病基因啊？程叔叔再想维护程家的名声，也不可能拿这个开玩笑，这回你可以解脱了。”
程霁礼没有说话。
孟凡喊他，“喂？霁礼？你在听吗？我说你这回可得请我吃饭啊，我爸为了这个专门找的检验科主任加班……”
程霁礼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林奇综合征……
直系亲属遗传……
简而言之，程潇潇的父亲言辉有很大概率患有林奇综合征。
携带这种基因的人，患癌几率比普通人高很多倍，癌症来得早，且会产生多部位癌变。
听说程潇潇的母亲很多年前跟着一个老外跑了，言辉一手把女儿拉扯长大，一定非常疼爱女儿。
如果他身体出现问题，那他最放心不下的肯定是女儿。
程霁礼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没有跟孟凡多说，只是说了一句“这事先保密”，就挂了电话。
紧跟着，他拨给卓越。
“卓越，有两件事。”
程霁礼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利落，“第一，派人守在程潇潇病房外面，盯紧了，不要给她机会再做任何过激的事。”
“第二，去查程潇潇的亲生父亲言辉，重点查他生前所有的就医记录，不管在哪个医院，都要查清楚，越快越好。”
话说到此，门外传来脚步声。
程霁礼的思绪瞬间中断。
他掐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迅速关好窗户，再钻进被子躺好，调整出一个虚弱的表情，头歪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她盯着看了很久，一点困意都没有，于是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打开了相册。
一张张地慢慢滑过去，每看完一张就删掉一张。
是的，今晚还是没忍住，拍了很多照片。
不过已经不需要发给苏叶来敲醒她了，因为已经醒了。
她听到了程云山在医院说的话，也听到了程霁礼的选择。
那一瞬间，内心确实有被狠狠打动到，不过动容之后还是理智占领了上风。
两年的冷战让她对这段婚姻没有任何信心，她不确定程霁礼的坚定是不是一时冲动。
人在被逼迫的时候会本能地抓住最不想失去的东西，但那不一定是深思熟虑的选择。
她不想做程霁礼和家庭决裂的原因。
更不希望有一天程霁礼用后悔的眼神看着她说，“都是因为你。”
实际上，她也不相信真的会有人为了她和自己的家庭决裂。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连父母都没有，凭什么成为程霁礼放弃一切的理由？
就算程霁礼真的离开程家，可血脉至亲，谁又能保证他再也不会回到程家，那个时候，她又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程云山和于娴芝呢？
她已经当了两年不受欢迎的儿媳，受够了那种被人嫌恶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姜时继续滑动屏幕，把剩下的照片也全都删掉了。
每删一张，心里的某个地方就跟着空一点。
但她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
最后一张照片是墙上的投影，【对不起，我爱你。】
姜时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按下了删除键。
所有的照片删完，她把手机放回枕边，关掉了床头灯。
翌日清晨。
姜时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程霁礼打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遍才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囔囔的声音，鼻音很重，“喂……”
姜时语气平淡，“你几点有空？我们去民政局。”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用一种近乎气声的虚弱语调回答，“今天去不了。”
“为什么？”
“我生病了。”
姜时皱起眉头，“你也会生病？”
程霁礼哼了一声，“我怎么就不会生病？我也是人，肉做的，又不是铁打的，昨晚淋了雨又一宿没睡，生病不是很正常吗？”
姜时沉默了一会儿，咽下嘴边的关心问题，换成一句冷淡的话，“那你好好休息，让吴嫂给你熬点粥，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再去。”
程霁礼咳嗽两声，“吴嫂老家有事，回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没人管我。”
姜时捏着手机，没有说话。
程霁礼在那边继续絮叨，“我爹不疼娘不爱的，也没有老婆关心，生病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死了都没人知道，我看你也别和我离婚了，费那劲干嘛？直接当寡妇算了。”
姜时，“……”
她有自己的考量。
沪市那边虽然学校给了她时间准备比赛，但霍奶奶的情况不太乐观。
前两天她和霍敬勋通视频，看到霍奶奶坐在轮椅上，人比离开京北时瘦了一圈，脸颊都凹进去了。
姜时担心之前的身量尺寸已经不合适了，如果旗袍做出来不合身，对霍奶奶这样的老人来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穿上了。
所以她要尽快办好离婚回到沪市。
如果程霁礼真的生病了，又不知道要拖多久，姜时等不起。
“我现在过去看你。”
语气不算热情，但好歹是心甘情愿的。
程霁礼清了清嗓子，从床上坐起来，“行吧，那我先勉强活着。”
挂了电话，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人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大步冲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对着自己从头浇到脚。
他抹了把脸，把湿淋淋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再扯过浴巾随便擦擦身子，裹上睡袍。
回到卧室，他也没消停，打开窗户，让初秋的凉风灌进来，对着自己吹，直到打了两个喷嚏，才满意地吸了吸鼻子。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来电显示是于娴芝。
不用接也知道要说什么。
无非是让他回家跟爸爸服软认错，再去医院探望程潇潇。
程霁礼不接，由着手机铃声一遍一遍地响，他只顾着在窗边喝风，最好干到四十度高烧。
姜时心那么软，一定会留下来好好心疼他的。
手机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突兀地响起来。
程霁礼不耐烦地瞥了眼，发现这次是孟凡才点了接通。
“霁礼，你来一趟医院吧，有个事你得当面听。”
程霁礼冷的直哆嗦，“我现在去不了，有什么事电话里说。”
“行吧。”孟凡那边传来哗啦啦翻报告的声音，“程潇潇昨天抢救的时候做了个全套的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她有几项肿瘤标志物的指标偏高，我让大夫顺着往下排查，发现她有林奇综合征，这病遗传概率贼高，如果以后要生孩子的话，风险非常大。”
孟凡顿了顿，“有了这个，叔叔阿姨就不可能再逼你跟程潇潇结婚了，谁愿意自己家后代生下来带着遗传病基因啊？程叔叔再想维护程家的名声，也不可能拿这个开玩笑，这回你可以解脱了。”
程霁礼没有说话。
孟凡喊他，“喂？霁礼？你在听吗？我说你这回可得请我吃饭啊，我爸为了这个专门找的检验科主任加班……”
程霁礼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林奇综合征……
直系亲属遗传……
简而言之，程潇潇的父亲言辉有很大概率患有林奇综合征。
携带这种基因的人，患癌几率比普通人高很多倍，癌症来得早，且会产生多部位癌变。
听说程潇潇的母亲很多年前跟着一个老外跑了，言辉一手把女儿拉扯长大，一定非常疼爱女儿。
如果他身体出现问题，那他最放心不下的肯定是女儿。
程霁礼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没有跟孟凡多说，只是说了一句“这事先保密”，就挂了电话。
紧跟着，他拨给卓越。
“卓越，有两件事。”
程霁礼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利落，“第一，派人守在程潇潇病房外面，盯紧了，不要给她机会再做任何过激的事。”
“第二，去查程潇潇的亲生父亲言辉，重点查他生前所有的就医记录，不管在哪个医院，都要查清楚，越快越好。”
话说到此，门外传来脚步声。
程霁礼的思绪瞬间中断。
他掐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迅速关好窗户，再钻进被子躺好，调整出一个虚弱的表情，头歪向一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