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穿着竹色青衫,看着盛常盈的眼神高傲又嚣张。

  如果盛常盈能看得见,可能还会生气,但是很可惜,她就是个瞎子。

  看不见,也更谈不上生气了。

  桃夭经历了前两天的事情,就算看不上落雪,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少女安静地立在旁边。

  她不能再说错话连累师姐了。

  “想来也是。”盛常盈低垂着眸子,看不清楚心中的所想。

  女人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事情有点不对劲。

  卢莹莹这么得萧锦阑宠爱,但萧锦阑为何还不将她立为续弦?

  “世子夫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奴婢就退下了。”

  落雪不愿意陪着这个病秧子在厢房里,全身都是汤药味,呆久了真怕染上了晦气。

  *

  住进东厢房,撤走玄麟卫之后,平昌侯府众人罕见的没有为难盛常盈。

  吃穿用度,甚至比五年前她怀满儿时还要好。

  只有一点,卢莹莹和萧锦阑也住在院子里,盛常盈不愿意出去撞上两个人徒劳的招惹晦气。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开的。

  卢莹莹身边的丫鬟香茅敲响门,带着婆子来送晚膳。

  八宝鸭,清蒸羊排,上汤白菜和炒鲜笋。

  桃夭吞了吞口水,好久没见到荤腥了。

  当时在翠云斋,虽然有萧平策的命令,下人不敢克扣用度,但也谨遵卢莹莹的命令,一日三餐不见荤腥。

  闻到了肉香,盛常盈冷笑一声,“怎么?今日不用斋素了?”

  香茅陪笑道,“当初卢姨娘吩咐下人的原话是,世子夫人体弱,饮食清淡些。

  下人理解错了,连着送了几日素斋。

  世子夫人见谅。”

  盛常盈没说话。

  平昌侯府如今是卢莹莹在管家,她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要一开口,其他人就有无数个理由给她圆话。

  女人端坐在圆凳上,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香茅带着人离开的声音。

  她终于肯抬头看向香茅,目光依旧暗淡无光,但带着当家主母独有的气度。

  “还有事吗?”

  “卢姨娘请夫人早上去正房用早膳,世子爷也在。”

  “不去。”

  想也没想,盛常盈就拒绝了。

  她好日子过多了?上赶着找气生?

  香茅的脸色有点挂不住,纠结着想了半天,补充道,“这是世子爷的命令。”

  “回去告诉你家世子爷,如果满儿明早也在的话,我就去。

  你们都退下吧。”

  女人摸索起桌子上的筷子,注意力早就不在香茅身上了。

  香茅咬了咬牙,什么都没说,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这人不管怎么说,都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不是她一个奴婢能忤逆的。

  香茅退出去不多时,盛常盈便竖着耳朵听到了隔壁的争吵和喧闹声。

  隔壁正房

  “她哪里来的脸面讨价还价?”

  “像他这样品行不端的女人,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满儿。”

  卢莹莹拉住萧锦阑小声劝道,女人软若无骨地依附在萧锦阑的怀里,声音软若无骨,“世子,您别生气。姐姐多年没见满儿,爱子心切。”

  “哼,若当真爱子心切,就不会五年之后才离开。”

  萧锦阑说这话的时候,又想起了女人在萧平策怀里的场景。

  贱人,水性杨花的贱人。

  这五年指不定怎么苟活呢!

  他愤怒地将桌子上的茶壶茶盏都扫到了地上,指着香茅怒骂道,“一个瞎子你都请不过来,你干什么吃的?”

  香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不敢开口为自己狡辩。

  萧锦阑正在气头上,卢莹莹害怕他情绪激动下再朝着自己的身边人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女人偏头朝着香茅使了个眼色。

  香茅福了福身子,狼狈地跑走了。

  “世子,要不妾身亲自去请姐姐吧。”卢莹莹的声音温软,“姐姐应该会给我面子的。”

  “还是你懂事。”

  萧锦阑发泄了怒火,心疼地环住卢莹莹的腰,拉着人坐到自己的腿上,

  “别理会她,明日就让她搬出东跨院,随便找个柴房自生自灭就行了。”

  “可是,小叔会不会生气啊……”

  卢莹莹是不愿意让盛常盈搬走的,搬走了之后,她还怎么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她得让盛常盈看看,自己是怎么夺得她的一切的。

  提到萧平策,萧锦阑偃旗息鼓了。

  他犹豫了半晌,不住地摸索着腰间的玉佩,眼神决绝又冷硬,“算了,明天你和她好好说道说道,让她别闹了。

  只是辛苦你了,怀着身子还得受她的坏脾气。”

  卢莹莹面色一喜,朝着萧锦阑福身行礼,“只要世子爷高兴,妾身怎样都不苦。”

  ……

  平昌侯府的房子多是木质结构,隔音不好。

  隔壁正房里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落入盛常盈的耳中。

  女人的心从一开始翻搅着疼痛到麻木。

  五年前就知道萧锦阑是这种败类了,他倒是在这条路上坐实了。

  “师姐,羊汤都冷了。”

  桃夭从托盘里拿了一柄青花骨刺的汤勺递到盛常盈的手中,“先吃饭吧。”

  少女的听力虽然没有盛常盈那般敏锐,但隔壁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也落入了她的耳中。

  实在是,不堪入耳。

  师姐之前在平昌侯府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从前不同的。”盛常盈像是有读心术一样,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吞着羊汤,思绪早就飞远了。

  从前的时候,盛家未灭,她是盛家唯一的嫡女,身后有父亲兄长叔父们撑腰,明明是将门出身,却养了一副骄矜又温润的性子,平昌侯府上下也敬着她。

  正因为长安城人尽皆知,盛常盈的性子软又端庄,萧锦阑才敢忽悠她说,自己科考在即,无心男女之事,所以成亲三年不曾碰她。

  因为性子软,萧锦阑在父兄死在疆场后,抬了卢莹莹入府。

  又因为性子软,抢走了她怀胎十月的儿子……

  “不是你的错。”

  房梁上,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萧平策从房梁上跳下来,看着端坐在雕花圆桌前的女子。

  女子纤白的手托着腮,空洞暗淡的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痛惜和恨意。

  听到他的声音,盛常盈被吓了一跳,慌乱地站起来,朝着萧平策福了福身,“小叔怎么又来了?”

  “又?”萧平策挑了挑眉,看来自己惹人嫌弃了。

  “来问问你,认不认识身上有牡丹刺青的男人。”

  盛常盈的呼吸粗重了,她因为太激动,步伐凌乱,险些摔倒。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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