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策并不赞同盛常盈的说法。

  这么做,和把刀顶在脑袋上有什么区别?

  男人微微蹙着眉头,声音轻寒,动了怒,说话声音也冷冰冰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阿盈,你难道没听说过吗?动人家的孩子,那是损阴德的事情。”

  盛常盈住了口,女人抬着眸子,圆润的眼中燃着烈焰般的光,看着有些懵懂。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孱弱单薄的身躯轻轻抖动着,肩膀微耸。

  盛常盈哽咽两声,哭泣着说道,“动人家的孩子损阴德,所以他们就在我的生产夜把我的满儿抢走了。他们都不怕损阴德,我也不怕。”

  五年前的回忆回荡在眼圈,她的状态有些疯癫……

  萧平策沉默了一会,***在原地,握着绣春刀的指尖有些僵硬。

  是了,她受了这么大的苦……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没说赞同,也没说不赞同,只是说道,“那万一有人查出来怎么办?”

  盛常盈的手段不算是太高明,她房中的异香实在是太明显了,只需稍微调查就能查出来。萧平策不赞同盛常盈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而且女人这么做,总感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说人话就是,盛常盈给他一种干完这一单就不干的疯劲,这是萧平策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希望盛常盈能好好的。

  “我知道了。”男人轻飘飘地落下这句话,准备离开。

  盛常盈的心突然顿了一下,她慌张地往前走了一步,想抓住萧平策的衣角。

  萧平策这语气这态度,不会是要去找老夫人揭发她吧?女人脚步踉跄,声音却像是猫儿一般细弱,“小叔。”

  她轻轻地喊着萧平策,耳尖微动,但萧平策的步伐依然没做停留。

  盛常盈更慌了,完了,他果然生气自己谋害平昌侯府的子嗣,要将自己揭发了。

  女人的脚步更快了几分,踉跄地想去抓衣角,然而直接触碰到那华服时,萧平策突然抬起了袖子,衣角擦过她的指尖。

  他躲开了。

  “小叔。”盛常盈心更慌了,脚步有些踉跄。

  “小心些啊。”萧平策无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揽住了盛常盈的腰身。

  她瘦到离谱,女人的心顿了顿,顺势倒在了萧平策的怀里。

  扑通扑通,萧平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呼吸都重了几分。

  怀里的小猫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或许因为有了视力,那双圆圆的眸子里带有亮光。

  她小声地呼唤着说,“小叔,您别揭发我。”

  他揭发她?

  萧平策愣了一下,盛常盈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

  他怎么会去干这样的事?

  不过,话到嘴边,解释的话绕了一圈,突然变成了警告,“知道怕了?”

  盛常盈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女人的下巴很尖,苍白的小脸上竟然挂了一滴泪水。

  不知道是真的哭了,还是装可怜给他看的。

  不管怎样,萧平策都很吃这一套。

  “那你还会走吗?”

  还会走吗?盛常盈思索了一瞬,女人的眼睛闪过了不甘和挣扎,神色扭曲了一瞬。

  隔着生与死的血海深仇,她怎么能不做?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萧平策。

  她摇了摇头说,“我不敢了。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补救。”

  她说得很快,冰凉的指尖紧紧地攥着萧平策的衣袖,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害怕,无意识地又掐住了他,掐得有些疼,但萧平策连眉心都没皱一下,只是点了点头说,“我不信你。”

  怎么会这样?

  萧平策怎么会不信任自己?

  他不是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吗?

  盛常盈心里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萧平策不信她,她也不能表现出异样来,只能嗫嚅着问,“那怎么办?”女人装可怜是有一手的。

  萧平策是玄宁卫指挥使,在边关征战多年,怎么能看不清楚她内心的想法?

  她就是想稳住自己。

  男人看着她主动投怀送抱,却是为了找另一个男人报仇,心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我知道了,这几日我会观察你的。如果那边有什么动静,就都怪你。”

  萧平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有些舍不得的。

  他说这么重的话,肯定会吓到盛常盈吧?

  也不知道这只小白兔会不会害怕。

  但是话都说出来,再说回去是不可能的。

  男人敛起了心中的思绪,假装正经地板起了脸,轻轻咳了一声,“好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了。”

  “多谢小叔。”

  盛常盈心中知道自己最近可能是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了,只能不甘心地长出一口气。

  卢莹莹闻的那香丸,活血化瘀,但是不足以给她致命一击,毕竟她孩子的月份实在是太大了。

  至于萧平策说的什么伤孩子损阴德这事,盛常盈从来没有考虑过。

  腹中胎儿无辜,但是他的母亲并不无辜。而且卢莹莹这一胎是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的。

  盛常盈不甘心地收回了手,金喜追过来搀扶着她回去,“夫人,您如今身子弱,当务之急还是好好休养。”女人摆了摆手说,“好。”

  希望萧平策能网开一面,不会将自己告发吧?

  希望吧。

  盛常盈坐回床边时有些失魂落魄,脑中还在勾勒着萧平策的模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看不清楚五官,只感觉男人气度有些熟悉,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她不得其解。五年前在风雪夜冻了一晚,侥幸捡回一条命之后,从前的过往是非,就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变得模糊起来。

  盛常盈找不到这种奇怪的感觉,她想努力去回忆,但是感觉指尖触碰上时,那回忆便会烟消云散。想不通便不想了。

  盛常盈在心中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萧平策是长安城有名的纨绔吧,他们二人虽然没有真正打过照面,但她应该在某些宴会上见过他的模样。

  此次确实是她有些沉不住气了。

  女人反思着自己,将金喜端来的药一饮而尽。金喜递来了一颗蜜饯,是她最爱吃的梅子。盛常盈指尖顿了顿,“哪里来的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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