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脚步匆匆地出了宫门,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心跳才终于渐渐恢复平静。

  清荷见她眉头紧蹙,宽慰道:“小姐,太后既然答应帮忙救侯爷出来,您就不必太担心了吧。”

  苏雾梨却面色凝重,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吧。”

  想到刚才君如珩那句话,听他的意思,根本就没打算放裴书昀。

  现在她对太后到底能不能把人救出来,心里也没了底。

  可裴书昀那副身子骨,又能撑几天呢?

  清荷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小姐,您脖子上的缎带呢?”

  苏雾梨下意识伸手去摸,果然摸了个空。

  想到刚才在御花园被君如珩拦住那会儿……大概就是那时候被他拿走的。

  他到底要做什么?

  苏雾梨黛眉紧蹙,手指不自觉地捏在一起,忽然道:“先别回府了,咱们出城一趟,去城外的清心寺。”

  清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吩咐车夫改道,然后转头对苏雾梨说:“小姐是想去找大长公主帮忙?”

  大长公主是君如珩的姑母,身份尊贵,只是驸马走后她便万念俱灰,如今在清心寺修行,为亡夫祈福。

  君如珩还是太子的时候,特意带苏雾梨去见过她……

  如果大长公主能出面劝一劝皇帝,或许他能听进去一二。

  只是……当初君如珩被废后她立刻退了婚,如今大长公主还肯不肯见她,实在不好说。

  苏雾梨点了点头,叹道:“太后那边……也不确定什么情况。我不能干等着,总得再想别的办法。”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门驶去。

  谁知刚到城门口,便被官差拦了下来。

  清荷掀开车帘,不悦道:“你们看清楚,这可是文安侯府的马车!”

  官差态度倒算恭敬,却没有放行的意思:“实在对不住,上头有吩咐,文安侯最近涉及一桩案子,所以侯府上下所有人,近日都不能离开京城。”

  清荷急了:“我们侯爷只是配合调查,还没有定罪呢,凭什么不让夫人出城?这是什么道理?”

  官差陪着笑脸:“上头的命令,小的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清荷还想再争辩,苏雾梨却摇了摇头:“算了,回府吧。”

  这些官差不过听命行事,为难他们也没用。

  她心情愈发沉重,说是不准侯府的人出城,实际上,是不准她离开京城。

  君如珩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真的那么恨她,想报复她,大可以直接杀了她……

  难道他就是想看着她每日提心吊胆、走投无路?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更加沉闷。

  清荷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您说……陛下是不是还喜欢您,所以才……”

  苏雾梨扯了扯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你觉得可能吗?”

  清荷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陛下登基之后,刚稳住朝堂、腾出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侯爷下狱了。

  小姐进宫求情,也丝毫没有用……而且……

  想到苏雾梨脖颈上那些痕迹,不知道陛下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这样对她?

  苏雾梨叹了口气:“先不说他什么意思。我已经嫁做人妇,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放不下那段过去,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能娶我?”

  她语气冷了下来,眉头紧拧:“或许……逼我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好日日折/辱我、报复我,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清荷急声道:“那怎么行!您现在可是文安侯府的夫人,身份尊贵,陛下怎么能这样!”

  苏雾梨扯了扯唇,疲惫地叹了一声:“先不想这些了,救出侯爷要紧……”

  既然无法出城,她一时之间也没有别的法子。

  如果连太后的话君如珩都不听,又见不到大长公主……那其他宗室长辈的话,恐怕更不顶用了。

  她目光落在车窗外长长的街巷上,喃喃道:“希望太后真的能救出侯爷吧……”

  *

  寿康宫。

  太后已经知道苏玉娴被强行“送”回府的事了,也是头疼不已。

  她此刻看着君如珩,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这个儿子从小天资聪颖,生来尊贵却从不骄奢淫逸,气度非凡,是人人称赞的储君。

  可现在呢?

  他先是以清君侧、除奸佞的名义带兵进宫,直接斩杀当初诬陷他的璋王等人,还逼得太上皇不得不承认自己冤枉了他,当场让位。

  这也罢了,她如今已是太后,自己儿子做了皇帝,也没什么不好。

  可她原本以为,君如珩只是想夺回皇位,没想到他竟然还和苏雾梨纠缠不清,甚至把文安侯下了狱!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错再错。

  太后拧起眉头:“你已经是皇帝了。先前带兵进宫诛杀璋王,虽然惊险,好在师出有名,对外还能遮掩一二。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爱惜羽翼,好好治理江山,以天下为重。”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和不解:“你要是怨恨苏雾梨当初背信弃义,有的是名头处置她。可你现在……你到底要干什么?”

  君如珩眼底带着几分偏执,语气笃定:“这个位子,本来就是儿臣的。苏雾梨也是儿臣的!儿臣如今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太后心头一惊,忍不住呵斥:“她已经嫁做人妇了!难道你还要做出君夺臣/妻的事情,让天下人耻笑吗?”

  君如珩漫不经心道:“那又如何?既然这皇位我能拿回来,她也必须是我的。”

  他看了太后一眼,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母后,别再插手儿臣的事了。”

  他笑了笑,亲手给太后倒了杯茶,话里却暗藏警告:“后宫不得干政。母后以后,便在寿康宫好好颐养天年吧。”

  说罢,君如珩转身离去。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实在难以相信,先前那个清雅贵气、才德兼备的儿子,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行,她决不能看着儿子因为一个女人继续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

  *

  君如珩刚回御书房不久,高公公便从外面回来了。

  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禀报:“陛下,刚刚暗卫传来消息,说苏小姐今日出宫后,本想出城,不过被城门的守卫拦下了。”

  陛下的心思,他最清楚不过,当着陛下的面,他自然不会提“侯夫人”三个字。

  一听苏雾梨要出城,君如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高公公见状连忙又道:“陛下放心,没有您的吩咐,苏小姐绝对出不了城。”

  君如珩挥了挥手,高公公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他手中漫不经心地缠绕着那条雾蓝色缎带,一圈一圈,缠紧又松开,像是在把玩什么珍贵的物件。

  “苏雾梨,”他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偏执的笃定,“除了朕的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

  他想起自己被废那年,被幽禁在别院。

  他担心苏雾梨受牵连,还特意让人带话给她,不要为他做任何事,也不要担心,他一定会出去的。

  可没想到,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退婚。

  想到苏雾梨当时那番绝情的话,君如珩眼底满是晦暗,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执念:“朕现在是皇帝了,你为什么不来讨好朕?朕被废的时候,你那么干脆利落的退婚……”

  “如今裴书昀入狱,你为何不立即跟他撇清关系,跟他和离呢?”

  难道,是因为比起他,她更爱裴书昀吗?

  他的目光骤然变了,死死攥住那条缎带,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与疯狂。

  “没关系,”他低声说,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不了几日,你就会乖乖来求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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